第十七章 学习，分裂
跟随着记忆碎片的指引，艾萨克步行穿过学院路，走到罗夏东路十七号，那是一幢复试独栋两层小楼，也是路阳的家。站在大门外，他有些忐忑的按了一下门铃。
“爸爸！”一个小女孩开心的跑过来打开门抱着艾萨克。艾萨克愣了一下，还是根据记忆碎片的动作，摸了摸小微的头。
“微微快让爸爸回家，别在外面闹。”屋内传来一声声音细腻的声音。艾萨克买过台阶，推开桃木门向内望去。整体装饰典雅而不奢华，有许多文化相关的装饰，显得文化气息很浓。在主厅课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主食是杂粮米饭，主菜是清蒸鱼块佐香草，和烤的适中肉饼。蔬菜是焯菠菜。每人一碗蘑菇与干贝熬的清汤。而他的位置上，还摆着一杯绿茶。
“回来了，快吃饭吧。”路阳的妻子元晚舟温和的说道，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她穿着一身干练的浅蓝色居家服，很贤惠的样子。根据记忆碎片，路阳与妻子在大学相遇相知，一路上十分恩爱。
秉持着少说少错，和内心的愧疚感，艾萨克并没有多说什么。
“工作还顺利吗？那个福尔多遗址辐射挺严重的，你以后不用亲自去，派人去探测一下就好了。现在局势可不安定，听说那个血帝国要打过来。你一定一定要小心，可不能像原来一样乱跑了。不然可不知道血族那些人会不会整点什么可怕的巫术。你要是出点什么意外，我和微微可受不了。”
“知道了。”艾萨克品尝着热气腾腾的汤，这样温馨的环境不仅没让他心情平静下来，反而越发刺痛。
“你要做一个善良的人……”母亲的教诲总是响起，若是她们知道路阳已经死了，又会怎样呢？摧毁一个小小家庭的幸福，原来如此简单。他这个伪装的杀人犯，在这里感觉如此煎熬。
“草鱼怎么样？我今天中午去买的，听说是刚捕捞上来的。”
“挺好的。”
“我和你说，微微那天在学校摔了好几个碗。你猜为什么？”元晚舟话音刚落，小微就气鼓鼓的鼓起腮很不开心的看着她，“你不是答应我不说吗？”
“谁让你瞒着我你物理竟然不及格的。她不是学引力那一块吗？她怎么也理解不了，一生气就看看不同的碗会不会有不同的引力，然后就摔了好几个。”
艾萨克不知道咋回答，他也不懂引力。记忆碎片里的确有一些科学知识，但这些是支离破碎的。但他能看出小微鼓着腮帮子不开心的样子，让他有点熟悉的感觉。
“小微是不是感觉压力有点大？”
小微点了点头，撅着嘴：“数学物理都好难……”
“小学那点东西才多少呀……我看你还是不大认真，光画画去了，是不是？”
“才不是呢，就是感觉学不会呀……我根本没继承爸爸妈妈的学习天赋……”
“我看你总是拿我们的体会来给小微压力。说不定就是很难呢，对不对？说不定是我们对孩子的期望太高了。”
小微突然说道：“妈妈，我不喜欢这个班级……”
“当初可是走关系给你送进去的，那可是罗夏国最好的班级，按理说你这个成绩还是进不去的。”
“可是我真的感觉跟不上……他们都太聪明了……”
艾萨克此刻的状态很奇怪，他像是有两套思维同时运行一样。一套思维始终在冰冷的算计，另一套思维则不停的感到内疚和煎熬。他想到一个方法，说道：
“从今天开始，我晚上帮小微学习一下吧。如果小微确实跟不上，那就换班级吧。”
“哎呀……当初让她进去花了多大功夫。那个班级出来基本就是保送罗夏科技大学的。你晚上的工作怎么办？”
“先放一放。好长时间没陪陪小微了。”
“确实，你应该多顾家了，都三十好几了，怎么还和二十多岁一样天天在实验室拼。各种帽子头衔你都拿完了，也不用那么拼了。”
“最近有个新课题，研究血种的，很重要。我晚上要多看会资料，我就在书房睡了。”
“你啊，就是这样。懒得说你了，吃完饭你刷碗扫地。”
回到自己的房间，艾萨克调整了一下规划。首先是改进水利发电机组那个课题，他短期内根本听不懂，早晚会露馅，索性尽量推了。他打算辞去课题组组长，仅仅当相关教授，扯点方向性的话语得了，对外说法就是要把精力放在血种研究上。这个其实早就有人和他说了，现在是和血帝国作战关键时期，研究血种非常重要，应该把其他事情推一推。另外说最近身体抱恙，想晚上多陪陪家人，把晚上的工作推掉。至于为什么要辅导小微，因为艾萨克正好趁这个机会恶补小学中学基础知识啊。小微那个“火箭班”早就提早学中学内容了，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快速学习。想在大学伪装，不能总是碰运气，还是要让自己快速有点真本领。
之后的一段时间，艾萨克开始了他的大学习时代。晚上接着辅导和梳理小微的名义，自己速通。他一开始觉得辅导小微是个负担，但后来很快发现不仅如此。他速通知识后往往并没有快速掌握，但是在教完小微后对知识的理解往往非常牢固。教导小微反而对他的学习有帮助。
他用一周时间速通小学和初中的数理化知识，他几乎夜夜通宵，不仅是为了伪装下去，也是因为他是真的觉得那些知识相当神奇与美妙，颇有一种上瘾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路阳的影响，毕竟他的名言就是“要把学习当游戏”。而那些数理化知识也在不知不觉的改变了他的许多观念，倒不如说，这些罗夏国的知识几乎征服了他，他无比敬佩罗夏国人的智慧。相反的，他更觉得血帝国简直烂透了。罗夏国两百年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而血帝国呢？一千年死气沉沉！
然后用一周时间给小微梳理，让小微也能够顺利理解。他感觉自己在学习数理化的时候应该也算一个天才。听说罗夏国有个升学考试，他后来自己做了一下，数理化都是优秀，完全能升入最好的罗夏科技大学。结合路阳的记忆碎片，他面对早上的工作也渐渐能听懂一些了，这更是给了他极大的激励。
不过，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做了一件很“多余”的事情。他的辅导效果很好，小微的成绩上去了。但是他在辅导的时候发现，小微对这些真的不感兴趣。更多的是为了满足他人的期望而努力学习。
“小微，已经十点了，你该睡觉了。”
“爸爸，我对于曲线方程还是列不对，我再练一下。”小微皱着眉头思索着。
“小微不累吗？你似乎不喜欢这些。你是不是更喜欢艺术设计啥的。”
没想到小微突然落下泪来，哭着抱着艾萨克说道：“爸爸，我一直没敢和妈妈说，我不想去罗夏科技大学，我想去国立艺术学院。”
“那我去和你妈妈说。”
“真……真的吗？”
“当然，为了满足他人的期望而活着的人生，太沉重了不是吗？以后不开心的时候，不用摔碗，可以直接说出来。”艾萨克觉得自己又精神分裂了，一个自己说：“你的时间宝贵，为什么要管这种破事。”另一个自己却鼻子一酸，一定要做。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血帝国的其他王族，尤其是镜心琳。王族的人，一生下来就背负着争夺王位的期望，几乎每个人都被这种期望绑架痛苦的互相残害。不知不觉，他开始用“罗夏思维”来越来越多的审视血帝国，冥冥中他甚至有点理解赤心颜了。不过这让他的分裂与痛苦反而更严重了。
有时候，他总是会做一些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情，一些“无意义”的事情。就因为小微的时候，他劝了执拗的元晚舟整整一个星期。
“说学校，罗夏科技大学是罗夏国第一，而那个国立艺术学院吗？前十都排不上。搞艺术的能有什么前景？现在需要的是科技，枪炮，发电机，不是艺术画。而且你是罗夏科技大学的首席教授，小微去了罗夏科技大学你可以直接拉进组，然后内推五加三，你那么多成果，让她挂几个博士就毕业了。你再稍微一运作，肯定能靠你成为导师。而我们家在艺术领域没人脉和资源啊……”说起这个，元晚舟就开始滔滔不绝。
“可是女儿不喜欢。我们家够有钱了，不需要女儿去做什么。她开心就好。”
最后元晚舟还是屈服于更执拗的艾萨克。小微转到了一个艺术班级。
“爸爸！谢谢你！我爱你！”小微得知后开心的扑到艾萨克身上。
“我到底在干些什么啊……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一个杀人犯啊……这算什么啊……杀了人家爸爸给点补偿吗？自己什么时候成这种懦弱的人了？”艾萨克更加痛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