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演讲与源血
罗夏城公民议事厅内,全场灯光渐暗,一束追光打在中央上。路阳教授身着白色实验袍,缓步走上讲台。他没有带讲稿,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目光扫过全场。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
艾萨克开口说道,声音很具感情:“
诸位。三天前,我走在街道上,看到一个小女孩问:“爸爸,今年冬天,我们家的暖气能多烧一会儿吗?”
小女孩的父亲回答她:“会的。”
她又问:“那明年呢?后年呢?”
小女孩的父亲沉默了。
诸位,这个冬天有多少人,被孩子问过同样的问题?
我们的孩子,在冬天裹着棉被写作业。我们的工厂,在枯水期停工待产。我们的灯塔——那座象征着理性与文明、永不熄灭的灯塔——每年冬天,都要靠配给制的煤炭勉强维持。
这就是我们的现实。一个拥有最聪明头脑、最勤劳双手、最先进科学的国度,却被“能源”这两个字,卡住了喉咙。
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水车,只能在丰水期转动。老天爷给水,我们就有动力。老天爷不给,我们就只能熬着。
因为我们的煤炭,储量有限。
诸位,这就是我们引以为傲的“科学”吗?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科学,应该是让人类摆脱对“老天爷”的依赖。
科学,应该是让人类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科学,应该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他转身,按下讲台上的按钮。身后巨大的幕布缓缓拉开,露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箱。箱子里,一只暗红色的生物正在缓缓蠕动。
一周前前,我站在这里,向你们展示这个丑陋的生物。
有人说它是怪物。
有人说它是巫术。
有人说我疯了。
艾萨克他走到玻璃箱旁,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自语道:
是的,它很丑陋。
它没有眼睛,因为它不需要看见光明——它本身就是光明。
它没有毛发,因为它不需要温暖——它本身就是温暖。
它只有一张嘴,一张永远在吞噬的嘴。
它吞噬什么?
它吞噬血。
全场寂静。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诸位,请不要害怕。
它吞噬的不是你们的血,不是你们孩子的血,不是任何人的血。
它吞噬的,是那些本该被丢弃的、毫无价值的东西——
屠宰场的废血。
养殖场的废血。
你们餐桌上倒掉的、带血的汤水。
那些被我们视为“垃圾”、“污秽”、“不值一提”的东西。
艾萨克的声音逐渐提高。
而这些“垃圾”,在它的体内,会发生什么?
他打开玻璃箱底部的阀门,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入下方的容器。他滴在早已准备好的酒精灯上。
轰——蓝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火焰持续燃烧着,发出稳定的、炽热的光芒。所有人的脸都被映成了蓝色。
两分钟。
一滴红油,燃烧了两分钟。
它的热值,9800千卡每公斤。
是煤炭的五倍。
是木柴的十倍。
是其他燃烧的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
艾萨克转身,面对全场,声音洪亮。
诸位,请你们想象一下——
如果这种红油,可以大规模生产。
如果这种红油,可以替代煤炭、替代水力。
如果这种红油,可以让我们在任何一个冬天,都能让暖气烧得滚烫。
如果这种红油,可以让我们的工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永不停工。
如果这种红油,可以让我们的灯塔,真正意义上——永不熄灭。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
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我们再也不需要看老天爷的脸色!
那意味着,我们的孩子,再也不用在冬天挨冻!
那意味着,我们的工厂,可以日夜不停地生产枪炮、生产机器、生产一切我们需要的武器!
那意味着,那些血族的杂碎——那些靠吸食奴隶血液苟延残喘的恶魔——再也不敢踏进我们的国土半步!
因为到那时,我们拥有的,将不仅仅是科学!
我们拥有的,是永不枯竭的力量!
我们拥有的,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不被任何人卡脖子的——未来!
全场沸腾。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高喊“路阳!路阳!”掌声如潮水般涌来,久久不息。
艾萨克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但是,诸位,我不得不告诉你们残酷的现实。现在的红油兽,还不够完美。转化效率太低。大部分只有10%-20%。
高效个体太少。那些能达到80%的,总是很快衰竭死亡。产量太小。一只红油兽,一天的产出,只够一户人家取暖三天。
这就是现实。我们看到了曙光,但曙光还在远方。我们摸到了门,但门还没有打开。
有人问我:路阳,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不完美的东西拿出来?为什么不等到完美了再公布?
因为——如果等到完美,锅炉的齿轮都凉了!因为我们没有时间了。因为血族的大军仍旧在哪里。
因为我们的敌人,不会等我们完美了再进攻。
科学,从来不是完美主义者的游戏。
科学,是在黑暗中摸索前进,是在失败中积累经验,是在无数次的跌倒之后,终于站起来的那一次!
我选择现在公布,不是因为我有多自信。
我选择现在公布,是因为我需要你们——需要整个罗夏国——和我一起走完这条路!
艾萨克指向台下的议员们。
需要你们,给我更多的资源、更多的支持、更多的信任!
艾萨克指向台下的科学家们。
需要你们,来质疑我、检验我、帮我找到问题、和我一起解决问题!
艾萨克指向台下的市民们。
需要你们,在冬天冷的时候,再多忍一忍——因为忍过这个冬天,明年的冬天,可能就不一样了!
艾萨克停顿,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出最后一句话。
诸位。
三百年前,我们的祖先穿越无边沼泽,来到这片土地。
他们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双手,和一个信念——人,可以靠双手活下去。
三百年后,我们站在这里。
我们有了枪炮,有了蒸汽机,有了发电机,有了罗夏科技大学。
但我们依然被能源困扰。
现在,血族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一个摆脱依赖、真正自立的机会。
它很丑陋。
它很血腥。
它很不完美。
但它可以点亮我们每一家的灯火,点燃每一台发动机的轰鸣,可以点亮罗夏永恒的灯塔。
全场起立,掌声如雷。有人热泪盈眶,有人高声呐喊。此次演讲后,罗夏国议会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了《红油兽研究特别拨款法案》,一次性拨付相当于全年财政预算5%的专项资金,用于支持路阳教授团队的研究。
公开演示后的第三天,艾萨克收到了总理办公室的正式通知:总理凯伦要见他。
那天下午,艾萨克换上一身整洁的正装,走进总理府。
凯伦的办公室在二楼,窗户正对着中央灯塔。艾萨克进门时,凯伦正站在窗前,望着那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路阳教授,请坐。”
艾萨克在沙发上坐下。凯伦转过身,走到他对面坐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您的演示,我看了。”凯伦开门见山,“红油兽,是真的?”
“是真的。”
“能规模化吗?”
“理论上可以,但……”艾萨克停顿了一下,这正是他等待的问题,“效率问题还没有解决。”
“效率问题?”
“目前的转化效率极不稳定。大部分红油兽只有10%-20%的效率,极少数能达到80%以上,但这些高效个体总是很快衰竭死亡。我怀疑……”他再次停顿,像是在犹豫。
“怀疑什么?”
“怀疑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红油兽本身,而在于……利用血种本身的问题。”
凯伦的目光锐利起来。
艾萨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报告,递到总理面前。报告封面上写着:《关于血族源血与红油转化效率关联性的初步分析》。
“根据我们现存血种的分析,发现不同的血种,对红油兽的效果存在巨大差异。而其中最特殊的一种——被他们称为源血的——如果能够获取并研究,很可能突破目前的效率瓶颈。”
凯伦翻开报告,快速浏览着。良久,他抬起头。
“那个被我们缴获的焚爆源血?”
“是的。”艾萨克说,“我知道这涉及国家安全,但总理先生,如果我们能解开这个谜,罗夏国的能源问题,将得到根本性解决。我们将不再依赖水力、不再依赖煤炭。红油,将成为驱动整个国家运转的血脉。”
凯伦沉默了很久。
“您需要什么?”
“我需要源血。”艾萨克说,“需要单独研究的权限。需要一个不受干扰的环境。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我会给您一个明确的答案。”
凯伦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方那个永不熄灭的中央灯塔。
“路阳教授,”他没有回头,“您知道为什么这座灯塔永不熄灭吗?”
“因为那是我们理性的象征。”艾萨克回答。
“不。”凯伦转过身,目光如炬,“因为那是我们活着的证明。在血族的世界里,我们是异类,是必须被消灭的‘奴隶’。灯塔如果熄灭,就意味着我们放弃了抵抗。”
他走近艾萨克,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您能让这座灯塔更亮,我可以给您一切。包括那个源血。”
“还有一件事,总理。我建议开展对现存科学知识的保存和科学家的特殊保护,血帝国对我们的战争,暗杀随时可能开始,我们应该保存下理性的火种。“
凯伦笑了下:“这件事,我们早就在开始了。我们很清楚,那个统治世界一千年的血帝国,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敌人。“
这句话,也最后撕开了艾萨克的束缚与枷锁。在得到源血许可后,他也知道,自己罗夏国的旅途,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