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归途
罗夏国的边境处，血帝国的大军已经悍然撕破停战协定，越过边境，利用罗夏国一片混乱之际，艾萨克在大军中等了两个时辰，天色将暗时，变化王的人终于来了。
来的是狩中行——那个变化之血的子爵，身材高大，披着熊皮大衣，像一堵移动的墙。他看见艾萨克时，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王在等你。”他说，转身就走。
艾萨克跟上去。他没问变化王为什么不来亲自接他，也没问为什么等了这么久。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里那个盒子——装着焚爆源血的盒子，装着他在罗夏国半年的成果。
变化王的军营扎在一片荒原上，连绵数里，帐篷像黑色的蘑菇。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的味道——变化血族喜欢野蛮的烧烤，更有甚者直接进食生肉。艾萨克跟着狩中行走过一排排帐篷，偶尔有变化之血的贵族从帐篷里探出头，用野兽般的目光打量他。
王帐在最中央，比其他帐篷大三倍，外面挂着几张完整的兽皮——熊、狼、虎，还有一张说不出名字的。狩中行掀开帐帘，侧身让艾萨克进去。
帐内点着火盆，热气扑面。变化王坐在正中，像一堵墙横在那里。他穿着一件不知什么兽皮缝制的袍子，头发乱糟糟地披着，一双眼睛在火光里泛着野兽般的黄光。
看见艾萨克进来，他咧开嘴笑了。
“小子，你回来了。”
那笑声像野兽嚎叫，震得帐篷都在抖。艾萨克站在原地，等那笑声平息，然后走上前，把盒子放在变化王面前。
“焚爆源血。”他说。
变化王打开盒子，盯着那滴如同火焰的血种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艾萨克。
“半年。”他说，“你用了半年，做到了我手下所有人加起来都做不到的事。”
他站起身，走过来，巨大的手掌拍在艾萨克肩上——那力道能把普通人拍趴下。艾萨克纹丝不动。
“罗夏城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变化王说，“干得好，非常好。”
他又笑起来，这次笑声里带着满足，像一头刚吃饱的野兽。
“你知道他们怎么说的吗？”他凑近艾萨克，赤红眼睛盯着他，“他们说路阳教授死了，死在血族间谍手里，死得壮烈，死得像个英雄。”
他顿了顿，又笑了：“可路阳教授现在站在我面前。”
艾萨克没说话。变化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收起笑容。
“马上你的事迹就会在血都流传，当然，你我的事情会隐藏。就说你通过聪明才智拿到了源血。放眼血帝国的历史，你也是功勋卓著啊。不过现在你估计也没多少心思听我夸你，你应该急着回去吧。毕竟你的父王快死了，源血继承已经到了最终阶段，祝你成功。”
“我现在就走。走最近的科罗拉路线，经过科罗拉峡谷。”
“最快的马已经准备好了。你变化血种的事情，不要暴露。血都那群货色虽说毫无壮志，但各种眼线安插的仍旧到处都是。你也不用太着急，根据消息，你父亲撑着一两个月没问题。而且……他曾说过，他想见到你。”
“他不会想见我的，他从来没关注过我。”艾萨克行礼离去，在带路士兵下骑上一匹赤红的快马，飞驰而去。而他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按照路程，从边境到血都，正常要走七天。如果他日夜兼程，可以压缩到五天。
第二天傍晚，他在一个驿站停下，让马休息，自己坐在驿站的角落里要了一碗热汤。驿站里人来人往，有商贩，有信使，有普通百姓。没人注意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穿着普通的黑色斗篷，面容掩在兜帽里。
他故意没有隐藏行踪。
汤端上来的时候，他看见驿站外面有人影晃了一下。然后消失。
他继续喝汤。
喝完汤，他站起身，去马厩牵马。
喝完后继续走。
第三天傍晚，他进了科罗拉峡谷。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一条窄路，路途颠簸，荒无人烟。前后都长，像一条躺着的咽喉。艾萨克骑马走进去，马蹄声在峡谷里回荡，像某种倒计时。
走到峡谷中央时，身边的暗影突然动了起来，一把影刃直接刺入艾萨克的胸膛，正是心脏位置。这一击快准狠，艾萨克没有反应过来，闷哼一声，从马上摔下来，鲜血流了一地。
然后，山壁上有人影动了。
四个人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站在他面前。那个阴影中的人也露出面。艾萨克抬头，看着那些人。
为首的正是艾斯级。他的二哥，诅咒王之第二子，母亲是公爵之女。此刻站在他面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那种艾萨克从小厌恶到大的笑容——那种“我在看你笑话”的笑。
剩下几个人，一个是艾卢瑟大公，也是艾斯级的叔叔，两个艾卢瑟大公手下的子爵。至于那个暗影子血的子爵，艾萨克不熟悉他，不知道艾斯级怎么拉拢到的。
“艾萨克。“艾斯级得意说，声音从高处飘下来，“好久不见。还记得我说过的吗？很快，你的脑袋就会被我亲手拧下来。”
艾萨克捂住胸口，面色苍白，躺在地上说不出话来，已经是濒临死亡。
艾斯级俯视着他的惨状，看着他的血快速止不住的流出来，流到他的脚下，他有些兴奋同时又嫌弃的跺了跺脚。
他享受着胜利的时刻，想着自己很快继承源血成诅咒王的样子，嘲讽道：“这就是我们血帝国的英雄吗？单枪匹马来到血帝国夺回源血，天哪，好大的功劳。你一定觉得自己拿到这样的战功，回到血都一定能继承王位吧。不过啊……你这个蠢货！你也不考虑一下，你怎么回到血都的问题……没想到吧，变化王身边也有我的眼线！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底。暗影之王已经暗中支持了我，你拿什么和我斗！“
“不说话？”艾斯级慢慢走到艾萨克面前，“我还以为你在外面学了半年，会变成另一个人。结果还是这副样子——冷着脸，不说话，一副谁都欠你的可怜相。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样子。”
这个二哥，从小就是这样。大哥艾瑞安是直来直去的，看不上他就是直接打；姐姐艾娜是善妒的，阴阳怪气地说风凉话；只有这个二哥，从来不亲自动手，永远躲在后面，用别人当刀。
“你母亲也是这副样子。”艾斯级说，语气像在聊今天的天气，“装可怜，装善良，装得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好人。可结果呢？吊在房梁上的时候，不还是一样难看？”
艾萨克的眼睛眯了一下。
“怎么？生气了？”艾斯级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在意这个。你那个蠢妈妈，死了这么多年，你还念念不忘。真是——蠢得和你妈一样。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蠢人。明明是蠢到极致，不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却自以为是的表现出那副无能的善良，只知道装可怜！只知道装可怜！都是蠢货！艾萨克，你的确有点本事，不过在蠢方面，仍旧和你的蠢妈妈一样！
艾萨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很厉害。但很可惜，你的一切到此为止了！连同你下贱的血脉，一块下地狱去吧！我就不明白，为什么父王看好你这个贱种！他竟然想把王位传给你！传给你！！！”艾斯级歇斯底里起来，疯狂而兴奋。
“艾萨克，你不是一向能言善辩吗？哦，是不是说不出话来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死去的。诅咒之血，最擅长的就是折磨与诅咒。一百零八种诅咒，我要在你身上用个遍！叔叔，动手吧！先用失明诅咒，聋哑诅咒，断触诅咒，除嗅诅咒把他的五感剥夺，腐血咒，痛血咒，噬骨咒，裂肤咒，饥渴咒，寒热咒，恐惧咒，噩梦咒，吊气咒轮番来一遍！我要看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装可怜的蠢货！“
艾卢瑟公爵身前悬浮着艾萨克的一滴血，双眸闪烁出诅咒之血的印记。
“可惜……要求死不得的是你。“艾萨克猛然睁开双眼，左眼闪烁塑凝之血印记，右眼闪烁焚爆之血的印记。地上的血液一部分直接变成尖刺刺穿五人的身体，死死的钉在地面紧接着，除了艾斯级，其他人脚下的血液瞬间膨胀，火焰与爆炸瞬间炸开。
火焰翻滚间，艾萨克已经站起来，燃血与创生之血迅速发动，胸口的伤口迅速愈合。火焰还未散去，变化之血发动，艾萨克的双手化作利爪，瞬间撕碎了那两个诅咒子爵的身体。
“怎么可能！你怎么有这么多血种之力！你这个疯子！”艾斯级被凝固的血刺钉在地面，不可置信的喊道。“快杀了他！快杀了他！”
艾萨克冷眼一扫，那个阴影之血的子爵虽然被刺中，但立刻化作阴影逃离了爆炸逃过一劫。艾卢瑟大公，靠着身上穿的诅咒之铠与瞬间凝固的诅咒之茧逃过一劫。
“叔叔，你是真血！他肯定只有子血！快杀了他！影疏落，快来救我！”
艾卢瑟大公与影疏落立刻与艾萨克拉开了距离。
“没人能救你。”艾萨克平静的说道，塑凝的血刺分叉，把艾斯级身体四肢都钉在了地上，一旦拔出血刺，只会死的更快。
“我明明刺中了心脏！你怎么还活着……”影疏落捂着伤口说道。
艾萨克没有说话，话语只是浪费时间。实际情况是那一瞬间艾萨克用变化之血把心脏的位置从胸腔偏左移到了右侧。
艾卢瑟大公站在三丈开外，双手结印，身前悬浮着艾萨克的那滴血——那是刚才影疏落刺穿他心脏时流出来的。此刻那滴血正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诅咒之力的波动从中扩散开来。
“小子，你确实让我意外。”艾卢瑟的声音沙哑而阴沉，“不止一种子血……塑凝之血加焚爆之血，你疯了？可惜，我这可是真血级别的诅咒，你挡不住。”
影疏落捂着伤口退到艾卢瑟身后，他的左肩被塑凝之血刺穿，此刻正往外渗着血。他用阴鸷的目光盯着艾萨克，像一条受伤的毒蛇，身躯半隐藏在阴影中，伤口冒出燃血恢复的白眼。
影疏落低声道，“你再强也只是一个子血集合体，真血的诅咒他挡不住！”
艾卢瑟诅咒之印瞬间展开，无视距离立刻作用。
“蚀骨诅咒！剥生诅咒！双重诅咒顿时发动。”
艾萨克身体猛地一僵。他感觉到自己的骨髓深处传来剧痛，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那种痛不是表面的，而是从里面往外钻，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在碎裂。与此同时，他的生命正在快速流失。创生之血疯狂运转，血液在燃烧，但明显子血级别的创生之血根本挡不住。
他必须速战速决，不然之后一定会诅咒而死。
艾萨克额头上渗出冷汗，但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更多鲜血从他手臂上的动脉疯狂流出，之前除了艾斯级的血刺也再次化作鲜血回流，分明是血循环——一种血种之力的高阶技巧，可以极大提高作战持久性。
影疏落觉得不对劲。他本能地往阴影里退了一步——作为一个暗影刺客，他对危险有天然的直觉。
就在这时，艾萨克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猛地一掌拍在地上。塑凝之血的印记在眼中闪烁，流出的血液瞬间凝固成数十根细如发丝的血针，从四面八方射向艾卢瑟。
艾卢瑟冷哼一声，诅咒之血流出再次变成血茧，血针射在上面，寸寸断裂。“雕虫小技。”
但就在血针断裂的瞬间，艾萨克的第二波攻击到了。
焚爆之血。
那些断裂的血针碎片突然爆炸！虽然每一片的威力不大，但数十片同时爆炸，炸得艾卢瑟的诅咒之铠直接飞起。
艾卢瑟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反应，在半空中，第三波攻击已至。
变化之血。
艾萨克的身体突然扭曲变形——他的双臂化作两条巨大的触手，上面布满倒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了艾卢瑟的身体。
“什么？！”
艾卢瑟低头一看，那触手的力量大得惊人，竟然将他化作的诅咒之茧死死箍住，倒刺刺入血建，艾萨克猛然用力，听见嘎嘣嘎嘣的骨头破碎声，他的确打不破真血级别的诅咒之茧，但是完全可以活生生碾压死他！
“影疏落！快动手！”艾卢瑟大喊。
但影疏落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的本能救了他——在艾萨克发动第一波攻击时，他就潜入了阴影，此刻正从艾萨克背后的阴影中钻出，手中漆黑的影刃直刺后颈！
这是致命一击。
但艾萨克瞬间使用变化之血变成一只大章鱼，
影疏落的影刃刺进去的时候，只刺进一团无关痛痒的肉。他愣住了。“你竟然还有变化之血！”他立刻刀刃飞舞，斩断朝他飞来的巨大触手，找准空袭准备突围的刹那。
只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影疏落手中的影刃也被震得差点脱手分出。只见那些触手的表面，分明是用塑凝之力凝结了一层坚硬的角质层。这个意外也打断了他的节奏，下一瞬间，触手缠绕，然后变化成无数尖刺刺穿他，松开是只有一地人体碎片。
“吊气诅咒……”顾名思义，强行吊着一口气不死的诅咒，这个诅咒原本是用来折磨敌人的，后来发现也是用于自保的好招术。
艾卢瑟拼命发动诅咒真血的力量，燃烧的血种给予他远超常人的非凡之力，诅咒之茧上浮现出侵蚀的诅咒纹路，然捆绑其中的巨大触手发出滋滋的腐烂声。
“他撑不了不了多久！我是真血！诅咒真血剥生诅咒其他子血只要一分钟，剥生就能杀死他！只要我撑住！赢的就是我！子血不可能逆伐真血！不可能！”
“死的是你！”艾萨克盯着蚀骨之痛，双目怒睁，创生子血，塑凝子血，焚爆子血，契律子血，变化子血的印记快速在眼中浮现，身体的每一滴血液都在燃烧，换取此刻超凡的力量。血液，缓缓从他化作巨大章鱼的双目中流出，流出两道血迹。
艾卢瑟脸色铁青，拼命挣扎，但那触手越缠越紧，倒刺已经深深嵌入肉里。
“只要撑住！我就会赢！！！”艾卢瑟也在怒吼，此刻的一分一秒都决定生死。
一分钟过去了。
艾卢瑟的已经全身骨折，五脏六分也已经破碎，已经没有人形，但愣是撑着没死。真血的生命力果然远超子血。
“你怎么还不死！你怎么还不死啊！”
艾卢瑟惨叫一声，他感觉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
“只要撑住！只要撑住！只要……”艾卢瑟疯狂的怒吼。又是三十秒过去。
“啊——！”
伴随着最后一声惨叫，巨大的触手瞬间收紧，爆出一地鲜血和人体碎片。
艾萨克也猛然吐出一口鲜血，也变回了人形，跪在地上，此刻他全身的血液已经变成透明一般的无色，这是过度透支的表现。全靠创生之血不断修复，他才能撑过一分钟，如果艾卢瑟再撑十秒，死的就是他。
以子血逆伐真血，诅咒伴随着施咒者的死亡已经结束……胜利者终究是他。
艾萨克露出一抹笑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笑着看着被钉在地上，大张着嘴，浑身颤抖的艾斯级。
艾斯级已经笑不出来了。他被钉在地上，浑身发抖，看着艾萨克一步步走近，像看着死神。
“你……你别过来……”他声音都变了调，“我是你二哥！你杀了我，父王不会放过你的！律法不会放过你的！你不要过来啊！”他剧烈挣扎起来，把自己的血弄的到处都是。
艾萨克在他面前蹲下，低头看着他。夕阳照在艾萨克脸上，照出那双嫣红而干净如雪的眼睛，那双“装可怜的眼睛”。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艾斯级看不懂的平静，甚至是……怜悯。
“你这是什么眼神！什么眼神！装什么可怜！你是在同情我吗？我求你了，你要杀我要折磨我随你，别用这种眼神恶心我！求你了，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求你了，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母亲当初，就是这么看着你的吧。二哥。“艾萨克的语气意外的有些”温柔“，他微笑着说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看我！不要这样看我！求你了！我没有求过你……求你了！别恶心我！“
“这是我看死人的眼神。好哥哥，只有在死人面前，我才这样哦。我会带给你，一段无比美好的体验的。请相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