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空
艾萨克坐在王座上，看着跪在台阶下的人。
那是七十三个人。诅咒血族内所有曾经欺负过他们母子的人——仆人、管事、侍卫、还有一些诅咒之血贵族，包括那个逃走的艾娜。他们被捆成一串，像一串待宰的牲畜，跪在十一级台阶下，低着头，浑身发抖。
艾萨克一个一个念他们的名字。
每念一个，那个人就被拖上来，按在血玉案上。艾萨克亲手割开他们的喉咙，看着血顺着案沿流下去，流进案下的凹槽里。凹槽连着一条暗渠，血会流到殿外，流到血都的大街上。
他念得很慢，杀得也很慢。
第一个是他的姐姐艾娜，曾经不可一世的姐姐此刻吓得面色惨败，全身颤抖，乞求道：
“弟弟，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放了我吧……求求你……别杀我……”
“你之前不是很嚣张吗？”
“那时候的我愚蠢，不懂事，现在我成长了，看清了。人都会有愚蠢的时候，对吗？关键还是要看现在，现在我清楚的认识到您的伟大，甘愿为您做牛做马，只求留我一条性命。”
“那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怎么说呢？”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人是会变的……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我了。我已经把当初那个愚蠢的我彻底切割了，您看看，我现在那里还有当初半分样子？”
艾萨克露出的阴森的笑容：“你的大切割术很不错啊……”
“对啊，本就是这样啊！我已经彻底和过去的自己切割了，那些都和我无关了啊！那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能是一回事吗？你找错人啦……好弟弟，求你放了我吧……”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地下室见。”艾萨克在艾娜耳畔温和的说道，然后扔到一边。
第二个是厨娘。她曾经把馊掉的饭菜倒给他们母子，笑着说“贱民只配吃这个”。艾萨克割开她喉咙的时候，她瞪着眼睛，嘴张着，想求饶，但只有血冒出来。
第三个是管事。他负责分配物资，每次都把最破的被子、最旧的衣裳给他们。艾萨克割开他喉咙的时候，他尿了裤子。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七十三个名字，七十三个活人，七十三个窟窿。
血从王座上流下去，流过十一级台阶，流过跪着的人身边。没有人敢说话。
艾萨克杀完最后一个，站起来，走到殿门口。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身上。他浑身是血，手上还在滴，滴在台阶上，和流出来的血汇在一起。
他看着那条血河，看着那些低着头不敢看他的仆人。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王座，坐下。
血还在流。整个大殿里全是血腥味。跪着的人已经死光了，但他们的尸体还堆在那里，像一座小山。
艾萨克坐在王座上，看着那座小山。
他没有感觉。
没有快意，没有解脱，没有复仇成功的兴奋。
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艾斯级跳舞的那个晚上，那种“极其强烈的幸福与兴奋”。那时候他以为复仇就是这样——像火一样烧，烧完了就舒服了。
但现在他知道，不是。
火烧完了，剩下的是灰。灰是冷的，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滴血。他分不清是别人的血，还是自己的。
他把手贴在胸口。那块白水晶还在，凉的。
“第一个……”他喃喃道。艾斯级是第一个。
这是这是第七十四个。七十三个四手，七十四个名字。
但母亲不会回来了。
他杀再多人，母亲也回不来。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堆尸体，看着那些流干的血，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杀他们。
因为他们该死。然后呢？
然后他还是坐在这里，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他第一次感到迷茫。
变化王来的时候，血还没干。他不请自来，来的估计还是催促他赶快把自己抬回血都。
他踩着血走进去，靴子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他视若无睹，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走到王座前，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你答应我的事情，别忘了。”分明呆着胁迫的语气。
艾萨克抬起头。
“我和赤未央协商了，之后的九王议会中，我们会支持战争部归于你。”他说，“突击罗夏国的战功，加上我俩个的支持，相比问题不大。”
变化王愣了一下。随机露出了笑容：“我没看错你，看来，这次我赌对了。”
变化王随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俯视着他，畅快的大笑。望向艾萨克的眼神，俨然已经把他当作了下属。
艾萨克没有说话，只是皱起眉头，他看着得意的变化王，心中却已经在细数他的倒计时。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分血契约还没撕毁，他现在还需要顺从他。
艾萨克坐在王座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与忙这清洁的仆人。血已经打扫了，尸体已经搬走，但那股血腥味还残留着，像某种不肯散去的东西。
门外传来脚步声。艾克斯走进来，低着头，恭敬地站在台阶下。
“王上，骨凌王子到了。”
艾萨克的眼睛动了一下。他没有躲避，而是直接和骨凌见面。因为没必要，他马上要拆毁这个庞大的帝国，没必要把心思放在那些猜忌和怀疑上。那些其他王的心思还在权力棋盘的得失上，而艾萨克谋划的确是掀桌子。
骨凌。塑凝王之第四子，和艾萨克一样，也是不被看好的那个。不一样的是，他因为小时候意外受伤，导致残疾——左腿僵直，走路需要拐杖。塑凝王嫌他丢人，从小就把他扔在偏殿，不让他见人。
“让他进来。”
骨凌走进来的时候，艾萨克看着他。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用拐杖支撑，但他走得很稳，双眼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他抬起头，看着王座上身着王服的艾萨克。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越发挺直了腰。
“坐。”艾萨克指了指台阶下的椅子，左手托腮。让其他仆人统统离开，大厅只留两人。
骨凌坐下。他把拐杖靠在椅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等着艾萨克开口。
“你想当王。”艾萨克说。不是问句。
骨凌没有否认。
“是。”
“为什么？”
“因为他该死。”骨凌说，“他当王二十年，塑凝血族被他败光了。负债累累，肃清部军备松弛。他每天只知道喝酒，玩女人，把政务扔给几个大公。那几个大公互相勾结，贪污成风。再这样下去，塑凝血族不用别人打，自己就会烂掉。”
艾萨克看着他。“为什么？”
骨凌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活着。”他说，“像我这种人，在塑凝血族活不了多久。那几个大公不会让我活着，我的哥哥姐姐们也不会让我活着。”
艾萨克说道：“我会帮你，但是有条件。”
骨凌突然抬起头，吞了下口水。
“不过……要签订契约。契约的内容是……”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只要你能让我继承塑凝源血！”骨凌急迫的说道。
艾萨克点点头，让他走到前面来。让骨凌伸出手，艾萨克随手用血化作一把小刀，割开骨凌的手指，流出血液。
契约在半空中浮现，骨凌和艾萨克的血液飞入其中，契约完成的那一刻，两个人瞬间感觉一种神秘的链接链接了两个人。
契约的内容是：“艾萨克如果成功帮助骨凌继承塑凝源血，骨凌便要听从艾萨克一切指令。同时顺便带着保密要求。如若违反，代价是生命。”
“诅咒王，你竟然还有契约之血和塑凝之血的子血？为什么要这样？”骨凌不解的说道。
艾萨克终于说出他的计划：
“我要打破血之契律，要掀翻这个烂透的帝国。塑凝血族的肃清部，负责对内军事管控，我需要你掌控肃清部后帮助我。”
“血之契律还能打破？你不会取得塑凝之血是……”
“对，我打算杀了塑凝王。”
骨凌一时间被震惊的愣住了，但很快被更加疯狂的炽热所席卷。他兴奋的舔了舔嘴唇：“都说新的诅咒王野心十足，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疯狂的想法。王，您简直是个疯子。但我……就崇拜疯子。”
骨凌站起来，拿起拐杖。
“从我残疾开始，我每一天都想着回复健康，疯狂的奔跑。我是个天生渴望刺激与冒险的人，却因为残疾只能终日锁在房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疯狂一把，想的真是快疯了啊……战争也好，杀人也好，只要够刺激，怎么就好，我唯一受不了的就是碌碌无为的平静甚或。没有什么比推翻血帝国更刺激疯狂的事情了……王上，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他放下拐杖，朝艾萨克行跪拜礼。然后起身，转身，一瘸一拐的，慢慢走出大殿。
艾萨克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果然没看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