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业火，还有漫天神佛那令人作呕的诵经声。
诛仙台上，狂风如刀。
我浑身是血，倚着断裂的石柱，视线已经模糊。怀里的人身躯冰冷，那原本一尘不染的广袖流仙裙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
“林恩……”
怀里的女子艰难地抬起手，抚摸着我的脸颊。她是太上道宗的圣女苏清歌，是九天十地最高洁的存在，此刻却为了我这个魔道弃徒，自毁神格，坠入凡尘。
“若有来世……我不修苍生了。”
她咳出一口血，凄美得像一朵在风中凋零的白莲，眼角却带着解脱的笑意。
“我只修你。”
我感觉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十指紧扣，引动了体内最后的一缕本源魔气。
“好。”
我看着漫天压下的神罚雷霆，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这该死的世道既容不下我们，那便一起毁了吧！爆——！！”
金色的元神与黑色的魔气在瞬间对撞，毁灭的白光吞没了世界。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我想：
若真有来世，苏清歌，老子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
……
“嗡——嗡——嗡——”
某种低沉、持续、且毫无杀气的震动声在耳边回荡。
并没有想象中灵魂被撕裂的剧痛，也没有地狱烈火的灼烧感。反倒是身下……软绵绵的？
像是躺在云端，又像是躺在某种……填充了海绵和弹簧的物体上？
我猛地睁开眼。
入眼不是阴森的阎罗殿，而是一面有些发黄的、贴着周杰伦海报的天花板。
空气中没有刺鼻的血腥味，只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窗外飘来的……韭菜盒子的味道？
我呆滞了两秒，猛地坐起身。
狭窄的房间，堆满杂物的电脑桌，还在亮着屏保的显示器，以及那台正在兢兢业业工作的、挂着灰尘的老旧空调。
这里是……地球？
是我穿越前住了四年的、位于海城市郊区的那个廉价出租屋？！
我回来了？
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殉情，难道只是一场长达百年的大梦？
不，不对。
体内的魔道修为荡然无存，但那种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还在。更重要的是……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床的内侧。
心脏骤停。
在狭窄的单人床角，缩着一道瑟瑟发抖的身影。
她依然穿着那件在诛仙台上破碎不堪的广袖流仙裙，原本如瀑布般的银丝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因为衣服破损严重，大片雪腻如玉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那双曾经清冷如霜、足以让修仙界无数天骄折腰的赤色眼瞳，此刻正充满了惊恐和……懵逼。
是苏清歌。
活生生的、带着记忆的、在这个无魔世界显得格格不入的太上道宗圣女。
还没等我开口来一场感人至深的久别重逢，苏清歌动了。
她显然也刚醒，正处于极度的应激状态。
只见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一截已经断掉的本命神剑剑柄，背靠墙壁，死死盯着天花板正中央那个正在旋转的吊扇灯。
“林恩！护驾！！”
苏清歌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颤抖，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喊道：
“此乃何种邪恶阵法？！竟能无视本座的护体罡气，在头顶形成风刃漩涡！若是被它吸入，定然尸骨无存！”
我：“……”
苏清歌见我没动，急得眼眶都红了，咬牙切齿地试图掐诀：
“太上敕令，九天玄雷……雷来！雷来啊！！”
空气一片死寂。
除了吊扇灯发出“嘎吱嘎吱”的老化声响，并没有任何雷霆降下。
苏清歌脸色惨白，绝望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怎么会……此处竟是绝灵之地？我的修为……我的灵海……竟干涸如凡人？”
她抬起头，绝望地看着我，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林恩，完了。我们定是被那群伪神打入无间炼狱了。这旋转的风刃刑具，定是用来绞碎我们神魂的……”
我看着她那副马上就要挥剑自刎以保贞烈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
我叹了口气，伸出手，按下了床头的开关。
啪。吊扇灯停了。
苏清歌的悲壮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她眨了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愣愣地看着慢慢停下来的扇叶，又看了看我按在墙上的手。
“停……停了？”
她小心翼翼地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小仓鼠：“你破解了此阵眼？这……这就是魔尊的手段吗？”
“这叫开关。”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看着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圣女大人：
“而且那不是风刃刑具，那是吊扇，用来吹风凉快的。这里也不是地狱，是我老家。”
“你老家？”
苏清歌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个正显示着二次元壁纸的电脑屏幕上，瞳孔再次地震：
“那那个发光的方盒子里……为何封印着一位穿着如此不知廉耻的画中仙？！”
就在我准备给她科普什么叫“比基尼”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邦！邦！邦！”
声音巨大，震得门框都在掉灰。
苏清歌瞬间炸毛，整个人直接扑进了我怀里，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我的腰，声音带着哭腔：
“又有强敌？！林恩，本座现在毫无灵力，你快用肉身扛住！！”
感受着怀里温软如玉的娇躯，还有那因为衣服破烂而紧贴着我皮肤的触感，我老脸一红，体内的DNA差点动了。
大姐，你现在这副样子，比起强敌，我更怕被扫黄大队带走啊！
“小林啊！我知道你在家！”
门外传来了房东王阿姨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
“别装死！上个月的水电费该交了！还有，刚才楼下老张说听见你屋里大喊大叫的，说什么‘爆’了，你是不是在屋里搞什么违禁品呢？！”
“没！没有！”
我一边手忙脚乱地想拿被子把衣不蔽体的苏清歌裹起来，一边冲着门口喊：“阿姨我在看电影！特效声！”
“我不信！你开门我看看！”
王阿姨显然是个负责任的朝阳群众，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随之响起——
糟糕，我忘了这房子的备用钥匙在她手里！
“等等！别开门！我不方便——”
咔嚓。
门锁转动，老旧的防盗门被一把推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门口，拎着一袋子大葱的王阿姨，目瞪口呆地看着屋内。
屋内，凌乱的单人床上。
我，一个身强力壮的男青年，正把一个衣衫褴褛、香肩半露、长得比电视明星还好看的银发美女死死压在身下（其实是在裹被子）。
而那位美女手里还握着一截断掉的剑柄，满脸潮红，眼角带泪，正死死抓着我的T恤下摆。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苏清歌从被窝里探出一颗小脑袋，看着王阿姨，极其威严且虚弱地呵斥道：
“大胆毒妇！竟敢擅闯本座……呜呜呜！”
我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王阿姨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从震惊，变为鄙夷，最后化为一种“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玩得花”的复杂神情。她默默退后一步，抓紧了手里的大葱。
“那个……小林啊。”王阿姨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劝人向善的慈悲：“虽然阿姨不该管你们年轻人的私事……但是，这姑娘衣服都撕烂了，还拿着凶器……这是不是有点太激烈了？要不……阿姨帮你报个警？”
我：“……”
苏清歌：“呜呜呜！（放肆！）”
我闭上眼，不由得陷入了绝望。
这殉情回来的开局，好像比在诛仙台被雷劈还要难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