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机“呼呼”的声音停歇了。
苏清歌那头原本湿漉漉的银发，此刻变得蓬松而顺滑，随意地披散在我的白衬衫上。在老旧白炽灯的照耀下，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美得有些不真实。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她穿着我的衬衫，露着两条白得晃眼的大长腿，坐在我的床上。 这种氛围，按照轻小说的套路，接下去怎么也该发生点什么旖旎的剧情了。
然而，就在我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时——
“咕噜噜噜——”
一声极其响亮、且婉转悠长的腹鸣声，突兀地在狭窄的房间里炸响。
苏清歌原本还在整理发丝的手僵在半空。 那张刚刚褪去红晕的精致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涨红，甚至比刚才在浴室里还要红。
她死死咬着下嘴唇，眼神游离，试图用作为圣女的最后一点尊严来掩盖这个事实： “林……林恩。此乃……此乃我体内真气激荡的声音。本座早已辟谷多年，只需吞食天地灵气即可，断然不会……”
“咕噜——！！” 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再次抗议，这次声音更大，仿佛在咆哮着“老子要吃饭”。
我看着她羞愤欲死的样子，强忍着笑意： “行了，别硬撑了。这里是地球，没有灵气给你吞。在这里，不吃饭是真的会饿死的。”
苏清歌绝望地捂住肚子，把头埋进膝盖里，这一动作导致衬衫下摆更短了，让我赶紧移开视线： “……我想吃太上道宗的‘九转莲花糕’，还有‘清心玉露’。”
“那个真没有。” 我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外卖软件： “但我可以请你吃点这里的特产。既然你已经堕入凡尘了，不如先从‘入乡随俗’开始？”
二十分钟后。
“咚咚咚！外卖！”
苏清歌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瞬间从床边弹起，警惕地躲到我身后，手里还不忘抓起那个吹风机当武器： “这么快？那个穿黄袍的神秘人是何方神圣？竟能施展‘缩地成寸’的大神通？”
“那是外卖小哥，也是这世上最不能惹的强者之一。” 我随口胡诌着，开门取回了那一袋散发着罪恶香气的食物。
把袋子放在堆满杂物的电脑桌上，我一一打开包装。 一份加辣的韩式炸鸡。 两盒大薯条。 还有两杯加满冰块的大杯可乐。
浓郁的油脂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霸道地驱散了刚才的沐浴露香味。
苏清歌耸了耸小鼻子。 她原本还在矜持地端着架子，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桌上飘。 “好……好浓郁的火属性气息……”她咽了咽口水，却依然嘴硬，“但这等油腻之物，定是乱人心智的浊食，本座……”
“真的不吃？” 我拿起一只金黄酥脆的鸡腿，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咔嚓”一口咬下去。 酥皮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嗯~真香。”
苏清歌的喉咙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她慢慢挪动脚步，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脸“我就尝尝看有没有毒”的表情。
“先喝口水吧。” 我把那杯插好吸管的冰可乐推到她面前。 黑色的液体在透明杯子里晃动，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无数细密的气泡正疯狂地从底部涌上来，在液面上炸裂。
苏清歌盯着那杯黑水，神情瞬间凝重起来。 “黑如墨汁，内蕴狂暴气机，且还在不断沸腾……”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要赐死她的暴君： “林恩，这是毒药吧？或者是某种以此来控制我的黑暗炼金药剂？”
“这叫‘肥宅快乐水’。” 我吸溜了一大口，打了个爽快的嗝： “相信我，如果你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这是必修课。喝吧，没毒。”
苏清歌犹豫了许久。 或许是出于对我的绝对信任，又或许是渴得不行了。 她视死如归地闭上眼，探过头，含住了吸管，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小口。
下一秒。 苏清歌猛地瞪大了眼睛，蔚蓝的瞳孔剧烈震动。
碳酸气泡在口腔中瞬间炸裂，冰冷的液体夹杂着极致的甜味顺着喉咙直冲天灵盖。那种如千百根细针同时刺激味蕾的感觉，对于一个喝惯了露水和清茶的修仙者来说，无异于一场神魂风暴。
“唔！！” 她捂住嘴，发出一声可爱的闷哼，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舌头在跳舞？”我笑着问。
“好……好霸道的力量！” 苏清歌喘着气，眼角竟然被气泡冲激出了泪花。她看着手里的杯子，既惊恐又兴奋： “这药水入口如雷霆炸裂，随后又化为极度的甘甜……林恩！这难道就是传说中能燃烧灵魂以此换取短暂快感的‘禁忌魔药’吗？”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我还没说完，苏清歌已经再次低下了头。 这次，她不再犹豫，开始“咕噜咕噜”地猛吸。 一边吸，一边还要发出满足的叹息声，两只穿着白衬衫袖子的小手紧紧捧着杯子，生怕我抢走似的。
苏清歌此时已经彻底放下了圣女的架子。 她学着我的样子，戴上一次性手套，笨拙地抓起一块沾满甜辣酱的炸鸡。
“这也是凡人的食物吗？” 她看着手里红彤彤的鸡块，轻轻咬了一小口。
咔嚓。 酥脆的外皮裹挟着滚烫的肉汁，配合着现代工业文明调配出的完美酱料，瞬间在口腔里爆发。
苏清歌愣住了。 她保持着咬鸡块的姿势，整个人定格了三秒。 对于一个在异世界只能吃“水煮妖兽肉”或者“没味道的灵谷”的人来说，这种高油、高盐、高糖的味觉轰炸，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林恩……” 她咀嚼着嘴里的肉，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和悔恨： “我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太上道宗骗了我！师尊说人间食物皆是糟粕……呜呜呜，这明明是神仙吃的！” 说完，她再也不顾什么仪态，开始大口大口地啃起来。 因为吃得太急，嘴角沾满了红色的酱汁，像只贪吃的小花猫。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抽出一张纸巾，自然地帮她擦了擦嘴角。
苏清歌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躲开。 她一边嚼着炸鸡，一边抬起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看着我，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烟火气和依赖。
“林恩。”
“嗯？”
“如果以后在这个世界，每天都能喝到那个黑色的魔药，吃到这种金色的凤凰肉……” 她舔了舔手指上的酱汁，认真地说道： “那我不修仙了，也没关系的。”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猛地一软。 前世那个为了苍生要杀我的圣女，终于不见了。 此刻坐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为了口腹之欲就能把自己卖了的傻丫头。
“放心吧。” 我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她，笑着说： “管够。只要你不怕变成小猪就行。”
“放肆！本座乃是先天道体，怎么可能会胖……嗝——！” 一个充满了碳酸味的饱嗝，无情地打断了圣女大人的豪言壮语。
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下。 她红着脸捂着嘴。 我看着她笑。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喧嚣都市，屋内是炸鸡可乐的烟火人间。
这一刻，我觉得，活着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