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四季青服装批发市场。 这里是著名的“砍价修罗场”，也是无数电商爆款的源头。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水、皮革和汗水的味道。头顶巨大的广播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全场清仓！全场清仓！件件二十，样样二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苏清歌紧紧拽着我的衣角，整个人缩在我身后，那顶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下巴。 “林恩……” 她看着四周拥挤的人潮和挥舞着钞票的大妈们，声音有些发颤： “这些凡人为何如此狂躁？那个手里拿着黑塑料袋的大婶，刚才那一吼，竟有‘狮子吼’的三分功力……此地莫非是凡人界的古战场？”
“差不多吧。” 我护着她挤过人群，随口解释道： “这里是‘抢货’的战场。我们要找个便宜又实惠的摊位，给你置办一身行头。”
其实带她来这儿，我是有点心虚的。 毕竟她曾是身披“九天玄光霓裳”、佩戴“千年暖玉”的圣女。现在却要来这种充满线头和胶水味的地方挑衣服，简直就是让凤凰落进鸡窝里。
“到了。” 我在一家挂着“韩版女装·全场特价”招牌的摊位前停下。 老板娘是个烫着大波浪卷、画着浓妆的中年妇女，正一边嗑瓜子一边刷着短视频，眼皮都没抬一下： “随便看，不买别乱摸，弄脏了赔不起啊。”
苏清歌听到这话，眉头微蹙。 作为曾经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万宗朝拜的上位者，她对这种轻慢的态度本能地感到不悦。 但想到自己现在的“黑户”身份和那个只有三位数的支付宝余额，她默默地把刚要出口的“放肆”咽了回去。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捏起挂在门口架子上的一件连衣裙。 那是件纯白色的棉布裙子，没有任何花纹，甚至有点透，标价牌上写着：¥55。
“嘶……” 苏清歌摸到布料的瞬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林恩，此物……粗糙如砂纸！这真的是穿在身上的吗？若是穿上它，岂不是如同披枷带锁，每时每刻都在受刑？”
老板娘耳朵尖，听到了这话，“啪”地一声把瓜子皮吐在地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哎呦，小姑娘年纪轻轻口气不小？纯棉的还嫌扎人？你是豌豆公主啊？买不起就去隔壁买二手的，别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苏清歌虽然听不懂“豌豆公主”和“大尾巴狼”，但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讥讽。 她湛蓝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正要发作。
我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转头对老板娘笑嘻嘻地说道： “姐，别生气，我妹她是……皮肤过敏，比较娇气。这裙子我们要了，能试穿吗？”
“试衣间在里面，拉帘子的那个。” 老板娘不耐烦地挥挥手，显然没把这两个穿着白衬衫和大裤衩的穷学生放在眼里。
我从架子上取下那件白裙子，又顺手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薄开衫，最后塞给苏清歌一套包装好的打底衣物。 “去吧，把这一身换上。” 我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忍一忍，等回去我有钱了，给你买丝绸的。”
苏清歌抿着嘴唇，委屈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手里那堆“粗糙”的布料。 最后，她像是要去英勇就义一样，抱着衣服走进了那个挂着脏兮兮门帘的狭窄试衣间。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老板娘继续嗑瓜子，眼神斜瞥着我，那是看穷鬼的眼神。 周围几个挑衣服的路人也在窃窃私语，大概是在议论刚才那个戴帽子的女孩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三分钟后。 试衣间的帘子动了动。
一只白皙如玉、毫无瑕疵的小脚丫先探了出来，怯生生地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紧接着，帘子被一只纤纤玉手缓缓拉开。
“林恩……” 苏清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自信和局促： “这衣服……是不是太素了？而且这剪裁毫无阵法加持，松松垮垮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 喧闹的批发市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老板娘手里的瓜子僵在嘴边，嘴巴微张，整个人像被定身咒定住了一样。 旁边正在挑衣服的两个女大学生停下了动作，眼睛瞪得像铜铃。 就连过道上那个拖着板车送货的大叔，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这边。
太美了。 这不仅是美，这是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打击。
那件明明只卖55块、做工粗糙、甚至还有点线头的地摊货白棉裙，穿在苏清歌身上，竟然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高级感。 纯白的颜色完美衬托了她那仿佛会发光的冷白皮。 她摘掉了鸭舌帽，银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与那一身素白融为一体。 那双湛蓝色的眼瞳带着三分清冷、七分懵懂，怯生生地看着我。
此时此刻。 她不像是个站在批发市场的穷学生。 她像是刚刚从广寒宫偷跑下凡、不小心落入尘埃的月宫仙子。 那件廉价的白裙子，被她穿出了“高定走秀款”甚至“仙家法衣”的即视感。
这就好比…… 把一块地摊上的塑料宝石镶嵌在了皇冠上，那块塑料也变成了稀世珍宝。
“怎……怎么了？” 苏清歌被周围死寂的气氛吓到了。 她下意识地以为自己穿错了，或者是这衣服有什么问题，连忙跑到我身边，躲在我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那个老板娘： “为何都这般看着我？是不是这衣服上有诅咒？”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惊艳，转头看向老板娘。 此时的老板娘终于回过神来。 她手里的瓜子“哗啦”撒了一地。
“我滴个乖乖……” 老板娘站起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清歌，语气完全变了，从刚才的不屑变成了现在的狂热： “小伙子！这是你妹妹？这……这长得也太俊了吧！这真的是人吗？”
她激动地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围着苏清歌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我卖了十年衣服，还没见过谁能把这款滞销的破裙子……啊不，这件基础款，穿得跟仙女下凡似的！”
苏清歌被她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吓得往后缩了缩： “大……大胆！你想干什么？”
“妹子！别动！让姐拍个照行不行？” 老板娘掏出手机，眼睛放光： “我就拍一张！挂我网店当模特图！只要你让我拍一张，这衣服我不收你钱！白送你了！”
听到“白送”两个字，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商机。 但苏清歌显然不懂。 她看着老板娘举起的“法宝”，以为对方要施展摄魂术，吓得脸色苍白，死死抓着我的胳膊。
“不拍。” 我挡住老板娘的镜头，护住苏清歌，脸上露出了奸商……精明的笑容： “姐，我妹怕生，不喜欢拍照。而且我们赶时间。”
“别啊！”老板娘急了，“那……那我给你们打折！进货价给你们！这一身，裙子加开衫，还有里面的……一共八十！这总行了吧？”
八十？ 确实很便宜了。 但我林恩是什么人？我可是带着全村希望（虽然只有一千五）的男人。
“姐，你这也太不诚心了。”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始胡扯： “你看这裙子，线头这么多，还有点透。还有这开衫，这都起球了。我妹那是天生丽质，穿麻袋都好看，但这不代表你这衣服质量好啊。”
我伸出两根手指： “五十。这一整套，五十块，我现在扫码。”
“五十？！”老板娘尖叫起来，“你抢劫啊！进价都不止五十！”
“那算了，清歌，脱下来，我们去前面那家。” 我作势要拉着苏清歌回试衣间，“前面那家老板刚才还喊我们呢。”
“别别别！回来！” 老板娘看着苏清歌那惊为天人的上身效果，心都在滴血。她知道，只要这姑娘穿着这身衣服在她店门口多站一分钟，今天她店里的生意绝对火爆。
“五十就五十！拿走拿走！” 老板娘一脸肉痛地挥挥手，然后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不过小伙子，能不能让你妹在门口稍微站一会儿？哪怕一分钟也行啊！”
我扫码付款，五十块，成交。
“清歌，走。” 我没理会老板娘的请求，拉着依然一脸懵逼的苏清歌，在周围路人惊艳的目光中，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开玩笑，我老婆凭什么给你们免费当模特。
走出好远，到了一个稍微安静点的街角。
苏清歌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这套廉价的白裙子，又抬头看了看我，眼神中充满了崇拜： “林恩……你刚才施展的是什么神通？” “那个凶神恶煞的毒妇，为何被你三言两语就破了防线？甚至还自愿降价？”
她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这莫非就是凡人界的‘言灵术’？看来我也要好生修炼一番这种‘砍价之道’了。”
我忍不住笑了，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银发： “这不叫言灵术，这叫穷人的智慧。” “还有……你刚才真的很美。”
听到这句直球夸奖，苏清歌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她有些慌乱地别过头，手指缠绕着衣角，小声嘟囔道： “哼……油嘴滑舌。这等粗糙之物，也就是本座天生道体，才能勉强驾驭罢了……”
虽然嘴上傲娇，但我分明看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压都压不住。 而且，她抓着我胳膊的手，更紧了。
“好了，衣服有了。” 我看了看前面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接下来，我们该回家了。不过在此之前……” 我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钱： “得先给你买个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 “手机。”我看着她，“不然我回学校上课的时候，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听到“你要回学校”这几个字。 刚才还沉浸在喜悦中的苏清歌，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被遗弃的恐慌感，再次浮现在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