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城夜市,烟火缭绕。 这里是凡人界最嘈杂、最混乱,却也最充满生命力的地方。
铁板鱿鱼的滋滋声、烧烤摊鼓风机的轰鸣声、还有这群大学生们划拳拼酒的喧闹声,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苏清歌披着我的外套,缩在一个油腻腻的红色塑料凳子上。她那身仙气飘飘的白裙子和这里格格不入,就像是一朵雪莲花被插在了麻辣烫的锅里。
“老板!来二十串羊肉,十串板筋,两个烤饼!微辣!” 我熟练地冲着光膀子的老板喊道,然后抽了几张纸巾,用力擦着桌子上的油渍。
“林恩……” 苏清歌双手捧着那个新手机,低着头,声音被淹没在嘈杂声中。 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对周围的新鲜事物东张西望,反而显得异常安静。
“怎么了?是不是太吵了?” 我把擦干净的筷子递给她,“忍一忍啊,这家味道是一绝,就是环境差点。”
“不是。” 苏清歌摇摇头。 她抬起眼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刚才那辆出租车离开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里显示着刚才的打车记录,支付了35元。
“刚才那个铁盒子骑士……收了你三十五块,对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的边缘。
我愣了一下,笑着摆手:“害,那是打车费。小钱,别在意。”
“可是……” 苏清歌咬住了下嘴唇,眼神黯淡下来: “我看过你的那个蓝色法宝(支付宝)。你说过,我们只剩下一千五百块了。” “早上买衣服花了五十,刚才打车花了三十五,现在这顿饭……”她看着旁边墙上的价目表,虽然认不全字,但那些数字她看得懂,“又要花好几十。”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白净却无力的手掌,声音低得像个犯错的孩子: “林恩,我以前……从不在意灵石这种身外之物。在太上道宗,我随手赏赐给杂役弟子的丹药,都价值连城。” “可是现在……”
“您的串儿好咯!慢用!” 老板端着一大盘滋滋冒油的烤串“哐”地一声放在桌上,打断了她的低语。
浓郁的孜然和辣椒香气扑面而来。 若是换做平时,苏清歌早就两眼放光地扑上去了。 但此刻,她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我拿起一串肉筋递到她嘴边。
苏清歌没有张嘴。 她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我从未见过的泪水。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撒娇,而是因为深深的挫败感。
“林恩,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终于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
“我什么都不会。不会过马路,不会用电器,连进个校门都要被凡人拦住。” “我不仅帮不了你,还在不断地消耗你的积蓄。” “刚才在校门口,那些人像看猴子一样看我……如果我还是圣女,我一剑就能让他们闭嘴。可现在,我只能躲在你怀里哭。”
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那件五十块钱的白裙子上。
“我变成了你的累赘。” 她吸了吸鼻子,把手机轻轻推到我面前: “这法宝太贵了,我不要了。你去退了吧,能换好多顿饭呢。”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手里的烤串突然就不香了。 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满醋的棉花,酸涩得发慌。
她是苏清歌啊。 她是那个在异世界一人一剑镇守孤峰、让魔道闻风丧胆的太上圣女。她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 让她承认自己是“累赘”,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我放下了手里的肉串,收敛了嬉皮笑脸的神色。
“苏清歌,看着我。” 我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眼神闪躲。
“第一,手机退不了,这是二手的。” 我用大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认真地说道: “第二,你觉得我在乎这点钱吗?我在异世界当魔尊的时候,搜刮的宝库比你们太上道宗还大,我有心疼过吗?”
“可是现在没有宝库了……”她哽咽着反驳。
“现在我的宝库就在这儿。” 我指了指她的心口: “你就是我的宝库。”
苏清歌愣住了,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但眼里的自责并没有消散:“你……你只会油嘴滑舌哄我开心。”
“不是哄你。” 我叹了口气,抓起她的手,放在我的掌心里: “清歌,你忘了吗?前世在诛仙台,是你为了我背叛了师门,是你陪我一起去死。” “那条命我都欠你的,这几顿烧烤算个屁啊?”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钱没了可以再赚,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但如果没了你,我就真的只是个普通的穷学生了。” “所以,不许再说自己是累赘。我养你,是天经地义的。这是魔尊对圣女的供奉,懂吗?”
苏清歌怔怔地看着我。 夜市喧闹的灯火映在她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许久,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别过头去,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
“哼……谁稀罕你的供奉。” 虽然嘴上依然傲娇,但那种沉重的自责感明显消散了许多。她重新拿起了手机,死死攥在手里: “既然退不了……那本座就勉强收着了。等以后我恢复了修为……哪怕只是恢复一成,我也给你抓一万只灵兽回来烤着吃!”
“行行行,我等着那天。” 我笑着把那串有点凉了的肉筋重新递给她: “现在,先吃这个。吃饱了才有力气恢复修为。”
这一次,苏清歌没有拒绝。 她接过肉串,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用力咀嚼着,像是在发泄心中的郁闷,又像是在下某种决心。
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我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哄好了。 但我心里也清楚,以她的性格,绝不会心安理得地一直当个“米虫”。
果然。 吃完第三串板筋后,苏清歌突然停了下来。 她看着旁边一桌正在直播探店的网红,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手机,突然问道: “林恩。”
“嗯?”
“那个拿着手机对着食物说话的人……他在干什么?是在施法吗?”
“哦,那个叫主播。” 我随口解释道: “就是通过手机给成千上万的人表演才艺,或者介绍东西。如果别人喜欢看,就会给他打赏——也就是送钱。”
“表演才艺……就能收到凡人的供奉?” 苏清歌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她放下竹签,正襟危坐,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林恩,你觉得……本座的剑法,算才艺吗?”
我正喝着啤酒,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 “剑法?肯定算啊。不过你现在没内力,也就舞个花架子……”
“花架子足矣!” 苏清歌打断了我。她盯着那个主播,眼神中燃烧起了一股名为“搞钱”的熊熊火焰: “既然我不懂凡人的规矩,那我就做我最擅长的事。”
“我要赚钱。我要养你。”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坚定得让我心惊: “林恩,我要当那个什么……主播!”
看着她斗志昂扬的样子,我并没有打击她。 相反,我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身穿汉服的绝世冷艳美女,在直播间里一本正经地教大家“太上忘情剑法”,或者对着镜头高冷地喊“感谢道友送的大火箭”。
这画面…… 好像真的有搞头? 而且是大搞头!
“好。” 我拿起酒杯,跟她手里的可乐杯碰了一下: “那我们就说定了。不仅要当主播,还要当全网最红的主播。” “不过在那之前……”
我指了指她面前那盘被消灭了一半的烧烤: “先把这盘肉吃完。毕竟,‘本座’明天还要长身体呢。”
苏清歌脸一红,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片: “闭嘴!本座已经停止生长了……大概!”
夜风微凉,烧烤摊的烟火气里。 苏清歌的眼神不再迷茫。 一颗想要“称霸网红界”的种子,在这个充满了孜然味的夜晚,悄然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