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山河组的局，定在云顶会所深处的一座私人茶苑，名为“静心斋”。这里并不像前面的会所那样有着金碧辉煌的俗气装饰，只有青砖黛瓦，翠竹掩映，甚至连侍者都屏息静气。能进出这里的，不是权贵便是名流，讲究的是一个“雅”字。
我和苏清歌到的时候，顾老爷子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亲自烫洗着茶具。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沉稳的宗师气度。
“顾老。”我牵着苏清歌走过去，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林小友，苏小友，来了。”顾山河放下茶壶，站起身，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他看向苏清歌的眼神里，除了长辈的慈爱，更多的是一份对“达者”的敬重。虽然苏清歌看着年轻，但他心里清楚，这位姑娘对武道的理解远在他之上。
苏清歌今天没穿那身惹眼的汉服，而是换了一身简单的棉麻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看起来素雅恬静。她看着顾山河，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顾老先生，又见面了。您这处院子灵气通透，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顾山河爽朗一笑，回了一礼：“苏小友谬赞了。还是托了上次你在武术社点拨那群小子的福，老朽旁听了一二，也觉得受益匪浅啊。快请坐，尝尝老朽珍藏的大红袍。”
三人落座，茶香袅袅。虽然网上的舆论已经吵翻了天，但在这座小院里，却安静得仿佛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那件事，老朽都知道了。”顾山河给苏清歌倒了一杯茶，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娱乐圈那个染缸，确实脏了些。那个星耀娱乐的陈锋，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这次让二位受委屈了。”
我双手接过茶杯，轻轻摩挲着杯沿，眼神平静如水：“委屈谈不上，就是觉得烦。有些苍蝇，赶不走，非要围着转。如果不一次性拍死或者赶绝，以后也没个清净日子。”
苏清歌捧着热茶，轻轻吹了吹，眼神清澈：“夫君说得对。我本无意与凡人争执，但他们吵到了我们的清净。顾老，这次麻烦您了。”
顾山河摆摆手：“苏小友客气了。你们是顾某的朋友，更是我那孙女的师父。这点小事，顾某义不容辞。”他看了一眼院门口，眼神微敛：“人应该到了。二位放心，今晚这杯茶喝完，事情也就了了。”
话音刚落，院门被侍者推开。陈锋穿着一身考究的高定西装，带着一个助理，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看到坐在主位的顾山河，脸上的傲慢瞬间收敛了七分，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笑容。作为在海城混迹多年的资本大佬，他太清楚“顾山河”这三个字的分量了。那是海城武术界的泰斗，更是商界背后的一尊大佛。
“顾老！好久不见！劳您大驾，还要您亲自组局，真是晚辈的罪过。”陈锋快步走上前，想要握手，姿态放得很低。
顾山河并没有起身，甚至没有伸手，只是淡淡地指了指对面的石凳：“陈总是个大忙人，坐吧。”
陈锋也不尴尬，顺势收回手坐下。他的目光扫过我和苏清歌，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他原本以为我们会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或者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找顾老告状。没想到我们正悠闲地喝着茶，仿佛他这个掌握着舆论生杀大权的“债主”根本不存在。
“陈总，喝茶。”顾山河推了一杯茶过去，语气平淡：“这是这二位小朋友敬你的。网上的那些风言风语，老朽看着眼晕。大家都是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些手段，是不是用得太过了？”
陈锋端起茶杯，却没喝。他是个聪明人，听出了顾山河话里的敲打之意。但他毕竟是个商人，只要还有利可图，他就不会轻易松口。在他看来，顾山河只是个中间人，绝不会为了两个没背景的年轻人，真的跟星耀娱乐背后的资本撕破脸。
他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顾老，您误会了。我这是惜才。”他看向苏清歌，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新的合同：“苏小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现在的舆论虽然不好听，但也是热度啊。只要苏小姐签了字，我立刻安排公关洗白，保证让她比以前更红。”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我，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和轻蔑：“反之，如果苏小姐执意要退圈，或者某些人不识好歹……”
“那网上的那些脏水，可能就洗不掉了。这对顾老的面子也不好看，是不是？”
气氛瞬间凝固。顾山河闻言，脸色微微一沉，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然而，还没等顾老开口，苏清歌先动了。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轻轻叹了口气。“陈先生。”她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糯糯的，完全没有丝毫的杀伤力。她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陈锋，就像是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孩子：“我敬重顾老，所以今日不动兵戈。”
“但我夫君说了，你是个生意人。既然是谈生意，那就得让你看看……你要签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说着，她伸出那只白皙纤细、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的小手。拿起了桌上那个用来夹碳的纯铜火钳。
在陈锋疑惑的目光中。苏清歌并没有什么发力的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只是像玩橡皮泥一样，手指轻轻一搓。
滋——嘎吱——那根手指粗细、坚硬无比的纯铜火钳，在她指尖如同面条一般，被轻松地盘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圈。紧接着，她又随手一捏。那个铜圈被捏成了一个实心的铜球。
“啪嗒。”铜球被她随意地扔在陈锋面前的茶盘里，发出一声闷响，甚至砸裂了精致的瓷盘。
苏清歌拍了拍手上的铜锈，语气依旧温和：“陈先生，我今年其实才二十岁。”
“我脾气不太好，力气也有点大。”
“如果你非要逼我签那个什么卖身契，还要让我去陪酒……”她指了指那个铜球，露出了一个甜美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万一我喝醉了，把那些投资人的骨头，捏成这样……你赔得起吗？”
陈锋看着茶盘里那个实心的铜球，又看了看苏清歌那双毫无杂质的手。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是在道上混过的，他知道要把实心铜棍捏成这样需要多恐怖的指力！这要是捏在人的喉咙上，哪怕有保镖也来不及救命。
他猛地转头看向顾山河。顾山河正慢悠悠地喝茶，眼皮都没抬：“陈总，老朽忘了告诉你。苏小友虽然年轻，但她在武道上的造诣……连老朽都要尊称一声‘老师’。”
“你觉得，你的那些保镖，拦得住她吗？”
陈锋沉默了，脸色发白。武力威胁，这一关他输了。但这还不足以让他彻底低头，毕竟这是法治社会，他还有钱，还有舆论。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我，突然笑了一声。“呵。”
这一声笑，很轻，却莫名地让陈锋打了个寒颤。我站起身，拿起茶壶，主动给陈锋早已凉透的茶杯里续上了水。
“陈总，别紧张。”我一边倒茶，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家清歌是个直肠子，只懂得打打杀杀。但我不同，我是个讲道理的人。”
我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凑近陈锋。在那一瞬间，我收敛了所有的伪装。前世统御魔道、尸山血海中练就的“神念”，化作一道无形的尖刺，狠狠地刺入了陈锋的双眼。
当然我的神识早就没了，所谓的神念，不过是一种“势”罢了。
陈锋的瞳孔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在他的视野里，眼前这个清秀的大学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从深渊中爬出来的、浑身散发着黑红色血气的恶鬼。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陈总，你是个聪明的生意人。”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恶魔的低语：“你知道‘风险控制’吗？”
“她是核弹，会炸死人。而我……”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很轻，却让陈锋差点跪在地上：“我是那个按着核弹开关的人。”
“你刚才威胁她？说要毁了她？”我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却冷漠得没有一丝人性：“你可以试试。我保证，在你毁掉她之前，你的公司、你的家人、还有你这辈子积攒的所有财富……会先一步变成灰烬。”
“别怀疑，我有这个能力让一个人……生不如死。”
幻觉消失。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陈锋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他惊恐地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刚才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感太真实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一直在吃软饭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恐怖源头！苏清歌顶多是物理消灭，而这个男人……能让他万劫不复！
这笔生意，不仅是亏，简直是找死！
陈锋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心态。作为一个合格的资本家，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他颤抖着站起身，对着顾山河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向我，腰弯得更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林先生，苏小姐。”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
他拿起桌上的合同，当着我们的面，将其撕成了两半，放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我看了眼垃圾桶里的合同，又看了一眼桌上他面前的那杯茶，皱了皱眉。在我就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陈峰注意到了我的眼神，猛地颤抖了一下。
于是他又一把从垃圾桶里把撕碎的合同捞了出来，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然后猛灌一口茶。
“网上的事，是我手下人不懂事，乱带节奏。”因为嘴巴里还塞着东西，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花了好久时间把那张并不好吃的纸咽下去之后，他接着说：
“二位放心，今晚回去，我就让人撤热搜、发澄清公告。所有的‘误会’，都会消失。所有的损失，星耀娱乐双倍赔偿。”
说完，他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我，姿态极其谦卑：“林先生，以后若是有缘合作，或者需要公关方面的帮助，尽管开口。就当是我给二位赔罪了。”
我接过名片，眼中的黑气早已散去，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大学生模样。我淡淡一笑，把名片揣进兜里：“陈总果然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打交道，省心。”
“那就慢走，不送了。”
陈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带着助理转身离开。虽然他极力保持着步履的沉稳，但我看得出，他的腿在发抖。走出院门的那一刻，他甚至踉跄了一下，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等陈锋走后，小院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哈哈哈！”顾山河虽然没看清我刚才做的手脚，但他看出了陈锋的恐惧。他忍不住抚掌大笑：“苏小友这一手‘捏铜为球’技惊四座，林小友这番‘以理服人’更是深不可测啊！”
“看来这陈锋回去，得做几天噩梦了。”
苏清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变回了那个乖巧的晚辈模样：“让顾老见笑了。只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她转头看向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求夸奖的小猫：“夫君，刚才你跟他说了什么？我看他脸都白了。”
我握住她的手，帮她擦去指尖沾染的一点铜锈，温声道：“没什么，就是给他讲了讲做生意的道理。”
“好了，麻烦解决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嗯，回家。”苏清歌反握住我的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明天，咱们就正式退圈。过咱们的小日子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