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开店”这件事，我和苏清歌在实地考察了一下午后，产生了巨大的分歧。当然，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懒。
海城大学后门的那条美食街，人声鼎沸，烟熏火燎。看着那些忙得脚不沾地、满头大汗的店主，还有排着长队、为了抢一个座位吵架的学生。苏清歌站在路口，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夫君。”她拉住我的袖子，一脸抗拒：“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开店吗？”
“这些人太吵了。身上的汗味好重。如果要我每天给这么多人端茶倒水，还要对他们笑……我会忍不住想拔剑的。”
我看着眼前这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景象，也忍不住打了个退堂鼓。是啊。我们是为了找个地方打发时间，顺便卖点院子里的菜贴补家用。要是为了赚钱把自己累成狗，还得受气，那这“软饭”吃得还有什么意思？
“那就不在这儿开。”我果断转身，拉着她往巷子深处走去：“咱们换个玩法。”
最终，我们在巷子的尽头，也就是几乎没有什么人流的死胡同里，看中了一家正贴着“旺铺转让”的……书店。其实说是旺铺，纯属扯淡。这里位置偏僻，门口还种着几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树，白天看着都有点阴森，生意自然惨淡。
但苏清歌一眼就相中了这里。“此地……甚好。”她站在那几棵老槐树下，深吸一口气：“幽静，无人打扰。而且这几棵树形成了天然的屏障，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在这里喝茶晒太阳，没人能看到我们。”
“老板，这店我们盘了。”我看着那个正愁得薅头发的店主，直接拍板。
装修只用了三天。因为根本不需要怎么装。苏清歌保留了原本书店的格局，只是把那些没人看的书换成了我们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古籍，在角落里摆上了几盆她种的兰花。
店名：【清恩小筑】。那是苏清歌亲手写的匾额。笔锋凌厉，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高冷。
最关键的是，我们在门口立了一块小黑板。上面没有菜单，没有价格，只有三行字：
本店随缘营业。
不接待散客，仅限邀请。
嫌贵勿扰，嫌慢勿催。
“夫君，这样真的会有生意吗？”开业第一天。苏清歌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裙，慵懒地躺在窗边的摇椅上，手里撸着那只已经胖了一圈的橘猫“橘子”。店里冷冷清清，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正在吧台后面调试咖啡机，闻言笑了笑：“放心，我们要的就是没生意。”
“你想啊，要是人多了，咱俩还得忙前忙后。现在这样多好？你在那儿撸猫，我在这儿看书。”
“至于赚钱……”我指了指那几盆摆在显眼位置的番茄和薄荷：“咱们不卖数量，卖质量。只有真正识货的人，才配进这个门。”
“可是……没人来，怎么识货？”苏清歌歪着头，有些不解。
我从兜里掏出几枚木牌。那是我昨晚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修剪下来的树枝，亲手刻的。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邀”字。
“这叫——饥饿营销。”我把木牌抛起来又接住：“得找个有分量的人，把这第一把火点起来。”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这时，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叮铃——”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头推门走了进来。正是我的导师，王教授。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多了，但眼底还是有些焦虑。“林恩啊，你给我的那个地址就是这儿？”王教授环顾四周，眉头微皱：“怎么开在这个死胡同里？连个招牌都没有？而且这门槛……怎么还要邀请函？”
我赶紧迎上去：“王老师，您是贵客，刷脸就行。”
“快请坐。今天您是本店的第一位客人。”
王教授坐下后，并没有心情寒暄。他开门见山：“林恩啊，你上次给我的那个番茄……还有吗？”
“吃完之后，我这两天备课效率奇高！但是一旦停了，那种头昏脑涨的感觉又回来了。”
“你这哪是番茄啊，简直是我的续命丹啊！”
我笑了笑，把一杯早就准备好的特调饮品推到他面前。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是鲜红的番茄汁，上面漂浮着两片翠绿欲滴的薄荷叶。没有加糖，没有加冰，纯天然。
“老师，尝尝这个。”
“本店招牌——【忘忧水】。”
王教授狐疑地端起杯子。“一杯番茄汁叫什么忘忧水……故弄玄虚。”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极其清新、仿佛雨后森林般的草木香气钻进鼻孔。仅仅是闻了一下，他紧皱的眉头就舒展了开来。
抿了一口。酸甜适中，带着一丝薄荷的清凉，顺着喉咙滑下。那一瞬间，王教授感觉像是有个吸尘器伸进了他的脑子里，把那些因为熬夜、焦虑而产生的垃圾全部吸走了！
“呼——”他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眼神迷离：“好……好东西……”
“这味道，比上次那个番茄还要纯！”
他猛地坐直身体，盯着我：“林恩，这一杯多少钱？我要订一个月！”
苏清歌这时候抱着猫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王教授，语气淡淡地说道：“这杯，一百八十八。”
“而且不接受预订，每天限量供应十杯。能不能喝到，看缘分。”
“一百八十八？！”王教授瞪大了眼睛。这在海城大学后门，足够学生吃一周的食堂了！这简直是抢钱啊！
但他看了看手里的空杯子，又感受了一下那种前所未有的清爽感。他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手机：“扫哪？我付！”
“比起去医院挂号、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补脑药，这一百八十八……值！”
收到钱后。我从柜台下拿出一枚刻着“邀”字的枣木牌，递给王教授。
“王老师，这是本店的会员凭证。”
“以后您凭这个牌子，可以带一位朋友进来。没有牌子，恕不接待。”
“还有，本店每周只开三天。具体哪三天……看心情。您来之前最好先发微信问问。”
王教授接过木牌，像宝贝一样揣进兜里。他看着这间看似简陋、实则深不可测的小店，又看了看一脸高冷撸猫的老板娘，和一脸笑眯眯的老板。突然觉得，这个挂科边缘的学生，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行！算你狠！”王教授站起身，神清气爽地往外走：“明天有个学术研讨会，那帮老头子也都失眠。我带他们来见识见识！”
送走王教授。苏清歌把那一百八十八块钱的入账提示看了又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夫君，你真聪明。”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得去街头卖艺才能赚这么多钱。”
“现在只需要把院子里的烂番茄榨成汁，就能让这些凡人抢着送钱。”
我搂住她的肩膀，看着门外斑驳的树影：“这就是物以稀为贵。”
“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据点。”
“只接待那些懂行的人，赚最轻松的钱，过最懒的日子。”
“嗯。”苏清歌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摇椅上：“那我睡会儿。有客人来了你挡着，除非长得特别好看或者特别有钱，否则别叫我。”
“……好嘞，老板娘。”
此时的我们还不知道，未来的海城大学后门，多了一个都市传说。一家没有招牌、经常不开门、一杯番茄汁卖到天价的黑店——【清恩小筑】。但奇怪的是，每天都有开着豪车的富豪，或者头发花白的教授，捏着一块破木牌，在门口苦苦守候。
只为求那一杯“忘忧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