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两点。【清恩小筑】那扇挂着“随缘营业”木牌的玻璃门,被一群气势汹汹的老头推开了。
领头的正是我的导师,王教授。而在他身后,跟着三四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一看就是那种在学术界呼风唤雨的大佬。只不过,这几位大佬此刻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老王啊,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一个地中海发型的老头一边擦汗,一边吐槽:“放着学校门口那么多咖啡厅不去,非要带我们钻这种死胡同?连个招牌都没有,这是正经店吗?”
另一个穿着唐装、手里盘着核桃的老头也哼了一声:“就是。而且你刚才说什么?一杯番茄汁要188?还要预约?这不明摆着是宰客的黑店吗?现在的年轻人,想钱想疯了!”
王教授一脸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老李,老张,你们信我一次!这家的东西……真的不一样!喝了能通神!”
“通神?我看是通便吧!”唐装老头翻了个白眼。
店里很安静。只有那台老式的留声机在低吟浅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清香。
我站在吧台后面,正用一块干净的棉布擦拭着玻璃杯。听到门口的动静,我抬起头,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王老师,带朋友来了?几位?”
“林恩啊!五位!我有会员牌!”王教授像献宝一样掏出那块枣木牌放在吧台上:“快!给这几个老顽固上一课!一人一杯【忘忧水】!”
我收起木牌,看了看那几位满脸写着“我是来打假”的老教授,点了点头:“好的,稍等。不过今日特调只剩五杯了,几位运气不错。”
而此时,苏清歌正蜷缩在窗边的摇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本《海贼王》漫画看得津津有味。那只橘猫“橘子”趴在她肚子上呼呼大睡。听到这群老头的吵闹声,苏清歌眉头微蹙,但看在他们是“大客户”的份上,并没有发作,只是翻了个身,留给众人一个高冷的背影。
“哼,装神弄鬼。”地中海老头找了个位置坐下,敲了敲桌子:“老王,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这东西不好喝,或者不值这个价,我就去教务处举报这学生搞诈骗!”
五分钟后。五杯鲜红透亮、漂浮着翠绿薄荷叶的【忘忧水】端了上来。
“请。”我做了一个手势。
几位教授互相对视一眼,带着一种“我就尝尝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心态,端起了杯子。
浅尝一口。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原本还在抱怨路远、抱怨价格贵的几个老头,动作整齐划一地僵住了。紧接着,他们的瞳孔微微放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喝到了一口冰镇的山泉水。一股清凉、甘冽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冲进了大脑皮层。那些因为常年熬夜备课、写论文而堆积在脑子里的浑浊与疲惫,在这股气息的冲刷下,竟然像雾气一样消散了!
“这……”物理系主任瞪大了眼睛,猛地站起来:“我的偏头痛……好像不痛了?!”
那个盘核桃的唐装老头更是激动得手都在抖:“好纯粹的草木之气!这哪里是番茄汁?这简直是……醍醐灌顶啊!”
“我就说吧!”王教授得意洋洋地一拍大腿:“这可是林恩家里祖传的秘方!喝了之后神清气爽,思路那是唰唰的!”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一群老头,此刻仿佛集体打了鸡血。精神一旦好了,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哎!老李!你上次那个量子力学的公式是不是卡住了?我现在好像有点思路了!”
“去你的量子力学!老张,咱们来聊聊《红楼梦》后四十回的真伪!我觉得我有新发现!”
“什么?你说我的观点是错的?不可能!我现在脑子清醒得很!来来来,拿纸笔来!咱们现场推演!”
这帮老教授平时在学校里就是学术疯子,现在喝了灵气水,精力过剩,竟然直接把咖啡店当成了学术研讨会现场。几个人争得面红耳赤,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拍起了桌子。
“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这个老顽固!简直不可理喻!”
原本安静清幽的小店,瞬间变成了菜市场。我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帮老头……是不是有点兴奋过头了?
就在这时。“吵死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现场的火热气氛。
窗边的摇椅停了。苏清歌从毯子里钻出来,那双原本看着漫画的湛蓝眸子,此刻带着几分起床气,冷冷地扫过那群争吵的老头。
她站起身,赤着脚走到吧台前。拿起挂在墙上的那支狼毫大笔,沾了沾刚才没喝完的番茄汁。然后,在一张宣纸上,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刷——一个字,跃然纸上。
【静】。
苏清歌拿着那张还没干透的纸,走到那群老教授面前。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纸“啪”地一声,贴在了他们争吵的那面墙上。
然后,她指了指那个字,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里是喝茶的地方。要想吵架,去操场。”
“再吵,把你们扔出去。”
如果是平时,这群心高气傲的教授早就炸毛了。一个黄毛丫头敢这么跟他们说话?
但是。当他们的目光落到墙上那个【静】字上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字,写得并不工整,甚至有些狂草的意味。但在这些学富五车的老教授眼里,那个字仿佛活了过来。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一股极致的宁静与深邃。看着那个字,他们原本躁动不安的心,竟然莫名其妙地平静了下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了他们所有的情绪。
“这……这是……”中文系的张教授最先反应过来。他颤抖着摘下眼镜,凑到那个字面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颜筋柳骨……不对!这笔意……透着一股出尘的道蕴!”
“这是大家手笔啊!这是真正的宗师境界啊!”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正准备回去继续睡觉的苏清歌,眼神从刚才的不屑变成了狂热的崇拜:“小姑娘……不!大师!这字是你写的?!”
“这字里有‘意’啊!这是书法界的‘神品’啊!”
其他几个教授虽然不懂书法,但也感觉到了那个字的魔力。物理系主任摸了摸光头,喃喃自语:“奇怪……看着这个字,我刚才那种想吵架的冲动全没了。心跳都慢下来了。”
苏清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激动的张教授。“随手写的。为了让你们闭嘴。”她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摇椅上,把橘猫抱进怀里:“还有,别叫我大师。叫我老板娘。”
“是是是!老板娘!”张教授激动得脸都红了:“那个……老板娘,这幅字卖吗?我出五万!不,十万!我想把它挂在我书房里!”
“不卖。”苏清歌翻了个身,声音懒洋洋的:“那是用来镇店的。不过……”她指了指我:“如果你们以后来喝茶能保持安静,我可以考虑送你们一张会员卡。”
那天下午。【清恩小筑】里再也没有了争吵声。五个加起来快四百岁的老头,像小学生一样乖乖地坐在位置上,手里捧着空杯子,眼睛死死地盯着墙上那个【静】字,一脸痴迷。
临走时。每个人都乖乖地扫码付了188,并且死皮赖脸地求着我给他们办了会员。
“林恩啊!一定要给我留位置啊!”
“老板娘!下次能不能再写一幅‘淡泊明志’?我也想镇宅!”
看着那群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我数了数今天的营业额——940元。虽然不多,但那种把一群大佬治得服服帖帖的感觉,确实很爽。
“清歌,你那个字是按安神咒的笔法写的吧,我之前有研究过魔道的催眠符,感觉有不少相似之处。”我好奇地看着墙上的红墨水字迹。
苏清歌撸着猫,嘴角微微上扬:“是呀,还是夫君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对付这群脑子太活跃的老头,这种法术最管用了。”
“夫君,赚钱真容易。”
“今晚吃火锅吧?我要加两份肥牛!还要榴莲!”
“好,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