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深夜,十一点。
海城老城区的城隍庙附近,原本白天喧闹的商业街此刻已经熄了灯。但在更深处的几条巷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是海城的“鬼市”。
由于没有路灯,摊主们自己带的小马扎和手电筒照明,地摊一个挨着一个,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从所谓的秦砖汉瓦到上周刚做旧的明清瓷器,应有尽有。
这里的规矩是:只看不语,钱货两清,打眼自负。
“夫君,这里……好黑啊。”
苏清歌左手拿着一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右手紧紧挽着我的胳膊,半个身子都贴在我身上。
虽然她过去是修仙者,哪怕失去了灵力夜视能力依然极强,但这种昏暗压抑、充满了旧物霉味和人心算计的氛围,让她本能地不喜欢。
“怕什么,有我在呢。”
我牵紧她的手,带着她穿梭在人群中:
“这里虽然假货多,但偶尔也能碰到真东西。记住我教你的,看到有灵气的东西,捏我的手心,别说话。”
“唔,知道了。”
苏清歌乖巧地点点头,咬下一颗山楂,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我们逛了大概半个小时。
不得不说,如今的鬼市,假货率高达99.9%。
路过一个卖玉器的摊位时,摊主热情地招呼我们:
“帅哥!美女!来看看!这可是正宗的汉代玉蝉!刚从……咳咳,地底下出来的,带着土沁呢!”
苏清歌停下脚步,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她皱了皱鼻子,一脸嫌弃地脱口而出:
“老板,你这玉蝉上面的土还是湿的,是不是刚才在那边的花坛里滚的一圈?”
“而且这上面怎么有一股502胶水的味道?汉代就有胶水了吗?”
摊主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周围几个看热闹的路人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哎哎哎!小姑娘别乱说话啊!我这可是……”
我赶紧拉过苏清歌,对着摊主歉意一笑:
“不好意思啊老板,我女朋友开玩笑呢。我们再转转,再转转。”
说完,我拉着还在嘀咕“明明就是胶水味”的苏清歌赶紧溜了。
“姑奶奶,看破不说破啊。”
我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
“你要是把人都得罪光了,待会儿咱们怎么买东西?”
苏清歌吐了吐舌头,把剩下的一颗糖葫芦塞进我嘴里:
“好嘛,我错了,下次我不说话,只捏手。”
又走了几步,我们来到了鬼市的角落。
这里比较偏僻,灯光更暗,摊位上摆的东西也更杂乱。大多是一些破旧的书籍、生锈的铜钱、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木雕摆件。
摊主是个穿着军大衣、在那儿打瞌睡的中年大叔。
我们刚走到摊位前,苏清歌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原本挽着我胳膊的手,猛地收紧。
我心头一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我并没有看到什么发光的宝物。
她的视线落点,似乎是摊位最边缘,一块用来压着那块脏兮兮油布的一块……黑砖头?
不对,那不是砖头。
那是一块焦黑、开裂、看起来像是被火烧过的烂木头。
大概有砖头那么大,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油污,就那么随意地扔在地上,压着摊主屁股底下的那一角油布,防止被风吹起来。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那块木头,又看了看苏清歌。
她那双湛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她在我的手心轻轻画了一个“雷”字。
雷击木!
而且能让苏清歌这种见过大世面的圣女都动心,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雷击木,至少是百年以上的雷击枣木,蕴含着先天乙木精气!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完美阵眼!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直接去拿那块木头,而是蹲下身,开始在摊位中间的那堆铜钱里翻翻捡捡。
“老板,醒醒。”
我拿着一枚铜钱敲了敲地面。
摊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看有生意,立马精神了:
“哟,小兄弟眼光不错啊!这可是清朝的五帝钱!镇宅辟邪的好东西!”
“得了吧老板。”
我随手把铜钱扔回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光泽,这手感,即使我不是行家也看得出来是工艺品。十块钱一串那种吧?”
摊主被戳穿了也不尴尬,嘿嘿一笑:
“看破不说破嘛。你要是诚心要,五十块钱拿走!”
“五十?太贵了。”
我摇摇头,站起身拉着苏清歌就要走:
“现在的鬼市真没意思,全是宰客的。”
“哎哎哎!别走啊!”
摊主一看我们要走,急了。今晚还没开张呢。
“那你开个价!合适就拿走!”
我停下脚步,装作犹豫了一下,又走回来蹲下:
“这样吧,我看这几枚铜钱品相还行,我想拿回去给家里的猫当玩具。”
“一百块钱,我把你这一堆铜钱全包了。”
“一百?!不行不行!这也太少了!”摊主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算了。”
我再次起身。
“哎呀行行行!一百就一百!算我倒霉!”
摊主看我是真的不想买,只能咬牙答应。反正这些铜钱是他按斤收来的废铜烂铁,一百块也能赚不少。
我掏出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递给他。
摊主美滋滋地接过钱,找了个黑色的塑料袋,把那堆铜钱哗啦啦地装进去。
就在他要把袋子递给我的时候。
我并没有接,而是皱了皱眉:
“老板,你这袋子也太薄了吧?这铜钱挺沉的,又是金属,走两步把袋子戳破了怎么办?”
“我这大晚上的,要是撒一地,我找谁哭去?”
摊主愣了一下:“那……那我也没别的袋子啊。”
我环顾四周,目光“随意”地落在了那块压油布的黑木头上。
“啧,这样吧。”
我指了指那块木头,一脸嫌弃地说道:
“你把那个破木头给我。我看它挺结实的,也没什么棱角。把它垫在袋子底下,就不怕铜钱把袋子戳破了。”
“而且这木头黑乎乎的,正好帮我压着点,省得走路哗啦哗啦响。”
摊主顺着我的手指看去。
那是他半年前在乡下收货时,在一个老农家的灶坑边捡的。当时看着像块烧了一半的柴火,挺沉的,就顺手拿回来压摊布了。
一分钱成本都没有。
“这个啊……”
摊主犹豫了一下。这玩意儿虽然不值钱,但他还得用来压布呢。
“怎么?一块烂柴火你还舍不得?”
我眉头一挑,作势要退货:
“那我不买了。一百块钱买堆破铜烂铁还得担惊受怕。”
“别别别!拿去拿去!”
摊主一听要退钱,赶紧把那块黑木头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一股脑塞进塑料袋里,递给我:
“送你了送你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讲究!”
心里却在想:傻X,一百块钱买堆破铜钱,还搭块烂木头,真是人傻钱多。
我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忍住嘴角的笑意。
“谢了老板。”
我牵起一直没说话、但手心已经激动得出汗的苏清歌,转身就走。
脚步虽然平稳,但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我们此刻的心情有多么雀跃。
走出鬼市那条街,来到路灯下。
苏清歌终于忍不住了。
她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塑料袋,不顾那是脏兮兮的木头,直接掏出来抱在怀里。
“夫君!我们发财了!”
她压低声音,兴奋得小脸通红:
“这是千年雷击枣木!而且是被天雷劈过之后,又在土里埋了几百年的阴沉木!”
“里面的乙木之气纯净得吓人!有了它做阵眼,别说种草莓,就是种灵芝都没问题!”
我看着她那副财迷的样子,笑着拿出湿巾,帮她擦了擦脸上蹭到的黑灰:
“好了好了,回家再乐。”
“那个老板要是知道他把价值连城的宝贝当柴火送人了,估计得哭晕在厕所。”
“哼,那是他眼拙。”
苏清歌把木头重新塞回袋子里,紧紧抱住我的胳膊:
“还是我夫君聪明!那个买椟还珠的计策使得真好!”
“那必须的。”
我搂着她,迎着深夜的凉风,向家的方向走去:
“走!回家布阵!明天早上,我要吃全世界最甜的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