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庄园位于海城西郊的半山腰，是一片占地极广的中式园林。
跟梧桐巷的喧闹不同，这里的空气中透着一种森严与静谧。
当我们乘坐的出租车停在庄园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前时，门口站岗的两名黑衣保镖立刻投来了警惕的目光。
“什么人？这里是私人住宅，谢绝参观。”
保镖的声音冷硬，伸手拦住了我们。
我没有硬闯，只是平静地说：
“麻烦通报一声，就说梧桐巷的林恩和苏清歌，来拜访顾老爷子。”
保镖愣了一下，似乎在对讲机里确认了什么，眼神瞬间变了。
不到一分钟，庄园侧门被匆匆推开。
顾家的老管家，那位总是跟在顾山河身边、被称为“福伯”的半步宗师，快步迎了出来。
“林先生！苏小姐！”
福伯看到我们，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但眉宇间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愁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快步走上前，甚至微微欠了欠身：
“二位能来，顾家蓬荜生辉。只是……今天实在是不巧。”
“怎么了？”我看着福伯憔悴的脸色，微微皱眉。
福伯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老爷病了。”
“早年间他在武道界跟人结怨，伤了肺经和心脉。这些年一直靠着各种名贵药材吊着，勉强压制。但前段日子换季，加上……加上处理了一些家族的琐事，伤了心神。”
“这两天，老爷连床都下不来了，整夜整夜地咳嗽，甚至……咳血。”
福伯的眼眶有些发红：
“海城最好的国手专家都来看过了，都说……让准备后事。老爷现在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听到这话，苏清歌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角。
她那双湛蓝的眸子看着庄园深处，轻声说道：
“夫君，这院子里的生气，确实在枯竭。有一股死气盘踞在主屋上方。”
我点了点头，拍了拍福伯的肩膀：
“福伯，既然我们来了，就让我们进去看看吧。”
“实不相瞒，我们今天来，就是来给顾老送药的。”
福伯看了看我手里提着的一个极其普通的枣木盒子，苦笑了一声。
他是个武人，自然知道自家老爷的病有多重。连那些百年野山参、天山雪莲都无济于事，两个年轻人又能拿出什么神药？
但他不敢怠慢苏清歌，只好点头：
“二位这份心意，我替老爷领了。请跟我来吧，老爷若是知道你们来了，心里也会高兴些。”
穿过层层叠叠的庭院，我们来到了主屋。
还没进门，一股极其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混合中药味和隐隐的血腥气就扑面而来。
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哇……”
推开门。
偌大的卧室内，光线昏暗。
曾经那个在中式茶馆里精神矍铄、一语定鼎海城半边天的顾山河，此刻正瘦骨嶙峋地靠在床头。
他手里攥着一条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手帕，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老爷，林先生和苏小姐来看您了。”福伯走到床边，轻声说道。
顾山河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
当他看清是我们时，那张灰败的脸上竟然奇迹般地挤出了一丝慈祥的笑容。
“林小友……苏师傅……”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
“让你们见笑了……老朽这副残躯，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网上的事……都平息了吧？没给你们留下什么麻烦吧？”
都这个时候了，他第一句话问的还是我们的安危。
这份气度，确实配得上他的一代宗师之名。
我走到床边，没有说那些虚伪的客套话。
“顾老，托您的福，我们现在过得很好，还开了一家小店。”
“今天来，是清歌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份回礼。”
我将手里的木盒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没有包装，没有绸缎，就是一个简单的木头盒子。
顾山河看了看那个盒子，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这两个孩子……有心了。老朽现在的身子，吃什么都是浪费。等老朽走了，顾家还会照拂你们的。”
“顾老头，你现在还不能死。”
苏清歌突然开口了。
她走上前，并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看到重病之人表现出同情或恐惧。
她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却不容置疑的陈述语气说道：
“你身上有功德，不该在这个时候死。而且，你还欠我们店里一顿饭钱没付呢。”
顾山河被她这直白的话逗得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摇头：
“苏小友说笑了。生死有命，这是天道……”
“在我面前，这天道管不着你。”
苏清歌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那个木盒的盖子上。
“夫君，开盒。”
我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犹豫，我掀开了那个普通的枣木盒盖。
咔哒。
随着盒盖被掀开的缝隙越来越大，整个卧室内那种浓重刺鼻的药味和血腥气，瞬间被一股极其清幽、深邃的奇异果香吞噬得干干净净！
那香味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直达灵魂的穿透力。
福伯只闻了一口，原本因为连日劳累而酸痛的肩膀竟然瞬间轻松了，体内的内力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加速流转！
而在盒子中央。
静静地躺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紫红色的果实。
它的表面，隐约有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在流转，就像是活着的脉络，正在微微呼吸。
“这……这是？！”
福伯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颗果实，甚至失态地往前踏了一步。
他感觉到了一股磅礴到令人战栗的生机！
而躺在床上的顾山河，反应比福伯更加剧烈。
他原本浑浊的眼睛，在闻到这股香气的瞬间，猛地迸发出了一道精光！
作为一名武道宗师，他对“气”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
“这……这股精纯的乙木生机……这怎么可能？！”
顾山河激动得想要坐起来，却因为太虚弱而重新跌回床上，但他死死盯着那个木盒，干枯的手指颤抖着指着那颗紫玉果：
“林小友……苏小友……这……这是什么天材地宝？！”
我把盒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微笑着说道：
“顾老，这是清歌花了两周时间，专门为您种的一颗果子。我们叫它【紫玉】。”
“没花多少钱，就是费了点功夫。”
“这果子不能久放，灵气会散。”
“您要是信得过我们，现在就吃了它吧。吃完，您这咳嗽，也该停了。”
顾山河看着我，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苏清歌。
他的眼眶突然湿润了。
他活了一辈子，见过无数趋炎附势之徒。
但唯独没见过，有人会把这种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无价之宝，装在一个破木盒里，轻描淡写地送给一个将死的老头，仅仅是为了报答当初的一句话。
“好……老朽信！”
顾山河没有再推辞，因为他知道，这等神物面前，任何推辞都是虚伪。
他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了那颗紫玉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