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山河深吸了一口那沁人心脾的幽香,然后缓缓送入口中。
原本他还想着自己牙口不好,可能需要费力咀嚼。
但神奇的是,那紫玉果刚一触碰到他的舌尖,那层看似坚韧的果皮瞬间消融!
整颗果实化作了一股温热、粘稠且带着淡淡紫金色的琼浆,顺着他的喉咙,如同决堤的春水般,轰然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轰——”
顾山河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春雷。
下一秒,异变陡生!
他那张原本呈现出灰败死气的老脸,突然涨得通红,宛如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浑身犹如被扔进了沸水之中,冒出了丝丝缕缕的白气。
“呃……啊……”
顾山河猛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地抓住床单,喉咙里发出极其痛苦的低吼声。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五脏六腑里横冲直撞!
“老爷!!”
站在一旁的福伯见状,顿时目眦欲裂。
他以为这果子药性太猛,顾山河虚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或者是这果子有毒!
福伯下意识地运转起全身的内力,伸手就要去探顾山河的脉搏,甚至转头对我们怒目而视:
“你们给老爷吃了什么?!如果老爷有三长两短,我顾家绝不……”
“闭嘴。退后。”
还没等福伯把狠话放完,我冷冷的声音便在大卧室内响起。
我连手都没抬,只是淡淡地瞥了福伯一眼。
仅仅是这一眼,福伯就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了一般。他那引以为傲的“气”,竟然在这一刻彻底停滞,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原地,寸步难行!
“那是‘乙木之气’在洗刷他坏死的肺经。”
苏清歌看着床上痛苦挣扎的顾山河,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医学常识:
“病入膏肓,要想枯木逢春,剥层皮是必然的。”
“不想他死,就安静看着。”
福伯被震慑住了,只能焦急万分地死死盯着顾山河。
我叹了口气,然后看向福伯,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眼神:
“福伯,别紧张。破茧成蝶,哪有不疼的?”
话音刚落。
床上的顾山河突然猛地向前倾倒,半个身子探出了床沿。
“呕——”
伴随着一声极其沉闷、仿佛要把肺叶都咳出来的干呕声。
“哇”的一口!
一大滩漆黑如墨、甚至带着些许腥臭凝块的污血,从顾山河的口中狂喷而出,直接溅落在了床前的波斯地毯上!
那股黑血一离开身体,卧室内瞬间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仿佛那是某种已经腐烂了十几年的死物!
“老爷!!”福伯惊呼一声,眼泪都要下来了。吐了这么多黑血,这人还能活吗?
然而。
就在这口黑血吐出之后。
一直剧烈喘息的顾山河,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无力地趴在床沿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但福伯敏锐地发现,顾山河的呼吸声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哧呼哧”声,而是变得深长、绵密、强健有力!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头正在苏醒的雄狮。
顾山河缓缓抬起头。
福伯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顾山河那张原本布满老年斑、灰暗干瘪的脸庞,此刻竟然重新焕发出了红润的光泽!
脸上那些因为气血衰败而产生的死气,被一扫而空。更令人震撼的是,他那满头的白发根部,竟然隐隐生出了一丝丝黑发!
“我……我的肺……”
顾山河不敢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曾经有两道贯穿伤,每到阴雨天或者换季,就像是有一把生锈的刀在里面搅动。
但现在,那股纠缠了他三十年的阴寒刺痛,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生机勃勃的暖流,正在不断地滋养着他的奇经八脉!
“咔嚓。”
顾山河双手撑着床沿,猛地一用力。
实木的床沿竟然被他硬生生按出了两个深深的手印!
他掀开被子,没有要任何人搀扶,直接双脚落地。
他挺直了脊背。
原本佝偻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重新注入了钢铁般的意志。
他走到大卧室的中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猛地一拳击出!
砰!
空气中竟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清脆的音爆声!
拳风扫过,不远处的一个青花瓷花瓶剧烈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内气外放!化境?!”
福伯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激动得浑身发抖。
自家老爷不仅病全好了,甚至还借着这颗果子的生机,突破了卡了他整整十年的武道瓶颈,真正迈入了宗师化境!
顾山河缓缓收拳,吐出一口绵长的白气。
他转过身,看着我和苏清歌。
这位在海城呼风唤雨了一辈子、哪怕面对省里大员也只是微微点头的老者。
此刻,竟然眼眶泛红。
他快步走到我们面前,没有任何犹豫。
扑通。
双膝一弯,顾山河竟然直接对着我们跪了下去!
“老爷!”福伯大惊失色,但紧接着,他也跟着跪在了后面。
“使不得,顾老!”
我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的双臂。
以我现在的力量,他自然是跪不下去的。
“林小友,苏小友!”
顾山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死死地抓着我的手臂:
“救命之恩,再造之德!老朽……老朽这条命,是你们给的啊!”
“我顾山河活了七十载,本以为看透了这世间的人情冷暖。但两位今日这颗仙果,这等胸襟与恩情……我顾家,粉身碎骨也难以回报!”
他转头看向苏清歌,眼神中除了感激,更多的是深深的敬畏。
能随手拿出这等神物的人,岂是他一个凡间武夫能够揣度的?
“顾老言重了。”
我扶着他站起来,微笑着说道:
“当初我们身陷网络暴力的泥潭,是您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甚至为了我们去敲打陈锋。那份雪中送炭的情义,我们一直记在心里。”
“这颗紫玉果,算是我们对您的谢礼。”
“因果两清。以后您还是顾老,我们还是那家小店的老板,不用这么大礼。”
“不!这怎么能算清?!”
顾山河连连摇头,他转身对福伯大喝一声:
“阿福!立刻传我的话下去!”
“从今往后,林小友和苏师傅,就是我顾家最尊贵的座上宾!见他们如见我!”
“还有梧桐巷的【清恩小筑】,划为顾家的最高保护区。谁要是敢去店里捣乱,或者让两位受了一丝委屈……不用留手,直接打断腿扔进黄浦江!”
福伯神色一凛,恭敬地低头:
“是!老爷!”
听到顾山河这杀气腾腾的誓言,我和苏清歌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顾老,没那么夸张。我们就是个卖草莓和番茄汁的,没几个人敢来找茬。”
我拍了拍那个装紫玉果的空木盒:
“既然您的病好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店里关门两周了,再不开门,那些老教授估计要把我们的门槛踏破了。”
顾山河还想留我们在庄园里大排筵宴,却被我婉拒了。
我们本就不是喜欢应酬的人。
离开顾家庄园时。
顾山河和福伯一直送到了大门口,直到我们的出租车消失在视线尽头,两人依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老爷……”福伯轻声开口,“这两位,究竟是什么来头?那颗果子……”
顾山河深吸了一口气,望着远方的天空,眼神深邃:
“阿福啊,别查,也别问。”
“我们只需要知道,海城这片浅水里,盘着两条真龙。而我们顾家,有幸得到了真龙的馈赠。”
“这就足够了。”
出租车上。
苏清歌靠在我的肩膀上,看起来心情极好。
“夫君,这个人情还完了。感觉心里轻快了不少。”
“是啊。”
我搂着她的肩膀,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海城街景:
“没有了这些牵绊,我们才能真正地、毫无顾忌地过我们的小日子。”
“说吧,两周没吃好的了,今晚想吃什么?”
苏清歌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我要吃海鲜自助!有大龙虾和大螃蟹的那种!我要吃垮他们!”
“好!咱们今天就去给那家自助老板上一课,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深渊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