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清歌面不改色地端来第十五盘帝王蟹腿,并且咔嚓咔嚓像吃饼干一样连壳带肉嚼碎咽下去时,老板看我们的眼神已经从“欢迎光临”变成了“求求你们去祸害别人吧”。
吃饱喝足,睡了个好觉。
周一清晨,梧桐巷迎来了久违的阳光。
我走到店门口,将那块挂了整整两周的【店主闭关】木牌摘下,换上了【正常营业】。
“咔哒。”
锁扣刚一弹开,门外就像是丧尸围城一样,瞬间涌进了一大批人。
“林老板!!你可算开门了!!”
冲在最前面的,依然是战斗力爆表的张云张院长。她今天连妆都没化,踩着高跟鞋一个箭步冲到吧台前,手里攥着手机:
“快!【雪魄】草莓!给我来两盘!这两周没吃你的草莓,我感觉我的皮肤都暗沉了!”
紧随其后的是王教授、中文系的张老头,以及几个熟面孔的贵妇。
大家七嘴八舌地抱怨着:
“小林啊,你这假放得也太长了!”
“就是,我都快忘了这番茄汁是什么味儿了。赶紧的,老规矩上一杯!”
看着这群在外面呼风唤雨、此刻却像在食堂排队打饭的大佬们,我笑着安抚:
“各位久等了。今天草莓管够,番茄汁也管够。”
随着【紫玉果】的结丹脱落,院子里的灵气终于不再被强行抽走。
失去了那个“吸血鬼”的压榨,阵法中积累了整整两周的精纯乙木之气,瞬间反哺给了院子里的其他植物。
那片原本萎靡不振的白草莓,在昨晚迎来了爆发式的报复性生长。
不仅藤蔓粗壮了一圈,结出的【雪魄】草莓也比之前更大、更饱满,奶香味浓郁得甚至飘到了巷子口。
苏清歌端着两个白瓷盘从后院走出来。
她今天精神极好,长发随意地披散着,清冷的眼眸在扫过众人时,大家都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别吵。排队,扫码。”
老板娘发话,贵妇和教授们立刻乖乖排成一列。
就在大家排队付钱的时候,一个眼尖的贵妇突然惊呼了一声:
“哎?林老板,你们家这只猫……怎么感觉变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吧台尽头的一个软垫上,正趴着那只大橘猫“橘子”。
但此刻的橘子,跟两周前那只吃了睡、睡了吃的肥猫截然不同。
由于这两周它天天趴在院子里,不仅蹭了聚灵阵的灵气,甚至还偷偷吸了两口紫玉果散发出来的药香。
它原本有些杂乱的橘色毛发,此刻变得油光水滑,甚至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它的体型虽然还是圆滚滚的,但并不显得臃肿,反而透着一种矫健。
最离谱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猫瞳不再是混混沌沌的,而是清澈透亮,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人性化的聪明劲儿。
中文系的张教授是个爱猫人士,看到这么漂亮的橘猫,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撸一把它的脑袋:
“哎哟,这小猫养得真好,这毛色简直绝了。来,让爷爷摸摸……”
就在张教授的手快要碰到橘子的瞬间。
橘子突然抬起头。
它没有哈气,也没有亮爪子。
它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极其人性化地向下撇了撇,给了张教授一个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鄙视眼神。
紧接着,它抬起毛茸茸的肉垫,以一种极其优雅且不容拒绝的姿态,“啪”地一下拍开了张教授的手。
然后,它伸出爪子,敲了敲旁边立着的一个小牌子。
牌子上是苏清歌用毛笔写的四个大字:
【摸猫,五十】。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卧槽……”
物理系的李主任推了推眼镜,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老王,我没眼花吧?这猫刚才是不是翻了个白眼?它还指着收费牌让老张掏钱?!”
张教授尴尬地举着被拍开的手,老脸一红,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成精了!林恩,你家这猫绝对是成精了啊!这智商,比我带的几个研究生都高!”
说完,他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扫了五十块钱过去:“摸!今天我非得摸这小财迷两下!”
听到“滴,微信收款五十元”的提示音。
橘子这才满意地收回了鄙视的目光,重新趴下,甚至主动把大脑袋凑到了张教授的手底下,发出了一阵呼噜呼噜的夹子音。
看着这只无师自通学会了看店收银兼看人下菜碟的灵兽,苏清歌骄傲地扬起了下巴: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养的猫。橘子,干得漂亮。今晚给你加个草莓蒂。”
上午的高峰期过去后,那些吃饱喝足的大佬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店里重新恢复了清闲。
我把卷帘门拉下一半,挡住外面的阳光,然后走到吧台后,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精美的纸盒。
“清歌,过来。”我冲她招了招手。
苏清歌正坐在摇椅上和橘子分食一颗草莓,闻言跳了下来,好奇地凑过来:
“夫君,这是什么?好吃的吗?”
“去试试。”
我把盒子递给她。
那是昨晚吃完海鲜自助后,我拉着她去海城最大的商场,偷偷让导购打包的。
这两周她为了种那个果子,耗费了那么多心神,甚至连那件穿了很久的白T恤都洗得发黄了。我总觉得,我的圣女,应该穿得更好看些。
十分钟后,洗手间的门开了。
我抬起头,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件改良版的现代日常汉服。
主体是月白色的交领长衫,外面罩着一层极其轻薄的雾蓝色轻纱大袖衫,下半身则是垂坠感极好的渐变色百迭裙。
没有繁复的刺绣,只有裙摆处隐隐约约的几枝白梅。
布料极好,走动间仿佛有云雾在流淌。
这件衣服,完美地将现代的简约与古典的仙气融合在了一起。
当苏清歌穿着它走出来时,她不再是那个蹲在院子里拔草的老板娘,而是真正回到了云端,变成了那个不染纤尘的太上圣女。
“夫君……”
苏清歌提着裙摆,有些不习惯地转了个圈。轻纱飞舞,带起一阵清香。
她脸色微红,眼中却藏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好看吗?”
“以前在宗门,虽然穿的也是这种形制,但那些法衣都太沉了。这件……很轻,很舒服。”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帮她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脑后。
“好看。全天下第一好看。”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这是用我们自己赚的钱买的。以后,你想穿什么,我们就买什么。”
苏清歌看着我,眼眶微热。
她没有说话,只是突然踮起脚尖,双臂环住我的脖子,将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像只粘人的小猫一样蹭了蹭。
“夫君。”
“嗯?”
“谢谢你。我好喜欢现在的生活。”
没有宗门的重担,没有魔道的追杀。
只有阳光,草莓,会收钱的猫,和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她的人。
午后,雨停了,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店内。
橘子躺在阳光下,翻着肚皮睡得正香。
苏清歌走到窗边的罗汉床上,整理了一下裙摆,端端正正地坐下。
她将那把古琴放在膝上,素手轻扬,指尖拨动了琴弦。
这一次,不再是风雨交加的《潇湘水云》,而是一曲轻快、温柔、充满了民间烟火气的《平沙落雁》。
琴声袅袅,岁月静好。
我坐在吧台后,拿出了一个许久未用的速写本和一支炭笔。
听着琴声,我抬起头,看着窗边那个宛如画中仙子般的女孩。
沙沙沙……
炭笔在纸上摩擦。
我画得很慢,很细致。
我想把这一刻的她,连同这小店里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以及我胸腔里那颗平静却饱满的心跳,全部定格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