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我那句“贫瘠得让人想笑”落下,整个冷餐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秒。
宋宇那张原本白皙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作为刚从巴黎镀金回来的“新锐艺术家”,他在海城的圈子里向来是被名媛和商人们捧着的。今天居然被一个穿着廉价西装、跑来蹭自助餐的无名小卒当众嘲讽?
“你算什么东西?!”
宋宇的声音猛地拔高,引得会场另一端的不少人都侧目看了过来。
他指着墙上那幅大红大黑的抽象画,气极反笑:
“这可是李莫大师的作品!曾拍出过三百万的高价!你说它是垃圾?那你懂什么叫艺术?你懂色彩的张力吗?你懂笔触里的情绪吗?!”
几个平时和宋宇交好的富二代和所谓的“独立评论家”也围了过来,对着我指指点点:
“这人谁啊?张院长怎么什么人都往里带?”
“估计是哪个来混吃混喝的穷学生吧,这种人懂什么叫后现代主义?”
面对众人的指责和嘲讽,我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转身拿过一张纸巾,帮旁边还在专心对付一块帝王蟹腿的苏清歌擦了擦嘴角的酱汁。
“夫君,他们好吵哦。”
苏清歌咽下蟹肉,秀眉微蹙,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像一群在发情期争夺配偶的凡鸟。我可以把那个穿红衣服的扔进黄浦江吗?”
“乖,法治社会,不许扔人。”
我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抚下这位随时准备暴走的圣女。
然后,我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气急败坏的宋宇。
“你刚才说,这幅画里有‘压抑的灵魂在呐喊’?”
我走到餐台旁,那里正好有一个供宾客留言签名的台子,上面摆着极好的宣纸、徽墨和几支兼毫毛笔。
我随手拿起一支笔,沾了沾饱满的浓墨。
没有多余的废话,我看着宋宇,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既然你这么喜欢呐喊与深渊。”
“那我就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魂’。”
我没有去看那张空白的宣纸,也没有摆出任何专业的作画姿势。
只是手腕微动,笔锋在纸上极其随意、甚至可以说是粗暴地划过了两道痕迹。
唰——唰——
一笔浓墨,如乌云压顶。
一笔枯墨,如裂谷撕裂。
没有具体的形状,没有复杂的色彩,只有纯粹的黑与白。
“哈!这是什么鬼画符?”
宋宇看了一眼那两道墨迹,顿时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嗤笑:
“这就是你说的‘魂’?连三岁小孩涂鸦都不如!你是在搞笑……”
他的“吗”字还没说出口,声音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在了喉咙里。
因为,当他的目光真正聚焦在那两道墨迹上时,异变突生。
前世我统御魔道,我的神魂曾直面过天地间最纯粹的毁灭与深渊。刚才落笔的那一瞬间,我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融入了墨迹之中。
在宋宇的眼中,那张平面的宣纸突然消失了。
那两道墨迹,化作了一道深不见底、散发着无尽冰冷与绝望的黑色裂谷!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站在灯红酒绿的晚宴上,而是站在了万丈深渊的边缘。深渊之下,仿佛有成千上万个真正绝望的灵魂在哀嚎、在向他伸出枯骨般的手臂!
这不是什么狗屁的后现代主义解构,这是直击灵魂的绝对恐惧!
“啊——!!”
宋宇惨叫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
他双腿一软,竟然连连后退了三四步,最后“砰”地一声撞在了背后的长桌上,带翻了一地的红酒杯!
哗啦啦的玻璃碎裂声,彻底震惊了全场。
周围原本还在看笑话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宋宇看了一眼那张纸,就像是看到了贞子从电视里爬出来一样,吓得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宋宇?你怎么了?”
一个评论家疑惑地走上前,顺着宋宇的目光看向桌面上的那张宣纸。
紧接着。
那个评论家的瞳孔也猛地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步踉跄地后退。
他虽然没有宋宇反应那么剧烈,但他同样在那两笔之中,感受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苍凉与渺小感。
就像是一只蚂蚁,在仰望星空时的那种无力。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了一道威严且带着怒意的声音。
艺术学院院长、国画大师张云,带着几个白发苍苍的艺术界泰斗,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张云的手里,还紧紧抱着我的那本速写本。
“张院长!”
宋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我,声音颤抖却依然试图挽回颜面:
“这个人……这个人是个疯子!他在这里捣乱!他还用墨水乱涂乱画,亵渎艺术!”
张云眉头紧锁,大步走到签到台前。
当她看到桌上那张纸上的两道墨迹时,这位见多识广的老太太,呼吸瞬间停滞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张云,等待着这位权威的怒火。
但张云没有发火。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张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生怕惊扰了画里的神韵。
“大道至简……大象无形……”
张云眼眶泛红,喃喃自语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清晰可闻:
“只有两笔,竟然画出了天地初开的混沌与割裂……这笔力,这意境……这哪里是在画画?这是在画‘道’啊!”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宋宇,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你说他亵渎艺术?”
“宋宇,你在巴黎学了几年,学到的只有怎么用垃圾颜料堆砌虚伪的理论吗?!”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才是真正的艺术!这是能击穿灵魂的‘神韵’!”
张云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刚才还对宋宇溜须拍马的那些人,此刻全都鸦雀无声,看宋宇的眼神也变成了鄙夷。
张云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收好,然后举起手里的速写本,对着跟她一起来的几个老泰斗说道:
“老刘,老赵!你们刚才不是不信我说的话吗?你们看看这张纸上的笔力,再看看这本速写本!”
几个老泰斗围过去,只看了一眼,便纷纷倒吸凉气,看向我的眼神,瞬间从看后辈变成了看祖师爷。
“小林大师!”
张云激动地走到我面前,甚至用上了敬语:
“刚才招待不周,让你受委屈了!这幅字画……我能出高价收藏吗?”
我看着周围一圈狂热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彻底沦为笑柄的宋宇。
前世的魔主,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被凡人当猴子一样围观的喧闹。
我接过张云递过来的速写本,淡淡地摇了摇头:
“张老师,我说了,我今天就是带我老婆来吃顿饭的。”
“画就不卖了,那两笔,送给会场当个擦桌布吧。”
说完,我没有再理会那些震惊的目光。
我转身走向苏清歌。
苏清歌刚好咽下最后一口慕斯蛋糕。
她拿湿巾擦了擦手,看着我走过来,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夫君,你刚才那一手‘装神弄鬼’的吓人法术,用得越来越熟练了。”
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
“吃饱了吗?我的圣女大人。”
苏清歌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满足地点了点头:
“七分饱了。这里的榴莲没有前天晚上的好吃。我们回家吧,橘子还在家等我们呢。”
“好,回家。”
我牵起她的手,在全场名流敬畏、震惊、甚至仰慕的目光注视下,如同散步一般,从容地走出了云端美术馆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