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显然低估了海城上流社会的无聊程度,以及他们对所谓“艺术神韵”的狂热。
距离那场黄浦江畔的艺术沙龙仅仅过去三天。
【清恩小筑】所在的梧桐巷,再次迎来了大堵车。但这一次,来的不仅仅是抢草莓的贵妇,还有一群穿着考究西装、戴着白手套、手里甚至提着密码箱的画廊老板和艺术品投资人。
听说,那天晚上我在宣纸上随手划下的那两道墨迹,已经被“云端美术馆”的老板当成了镇馆之宝,用顶级的金丝楠木框裱了起来,挂在了原本属于那幅三百万抽象画的位置上。
每天都有无数附庸风雅的富豪去排队参观,试图从那两道黑白裂谷中参悟出“生命的呐喊与宇宙的混沌”。
甚至有传言说,有一位神秘富豪愿意出价一千万,只求我这位“林大师”再随便泼点墨。
“林大师!林先生!”
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画商挤在玻璃门外,手里挥舞着一张空白支票,扯着嗓子喊:
“您就随便画两笔!哪怕画个圈也行!价格您随便填!只要盖个您的章……”
“吵死了。”
店里,苏清歌正坐在摇椅上,被门外的喧哗吵得皱起了眉头。
她怀里的橘猫“橘子”也极其配合地竖起了耳朵,对着门外发出了一阵不耐烦的“呼噜”声,甚至亮出了锋利的爪子。
我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抹布,拿起一块新的小黑板和一支粉笔。
唰唰唰写下几行字,然后推开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黑板挂在了门把手上。
【本店只卖水果番茄汁。】
【老板手残,谢绝一切求画、求字、求墨宝。】
【再吵,放猫咬人。】
挂完牌子,我毫不留情地拉下了卷帘门,将外面那些闪烁着金钱光芒的支票和狂热的眼神,统统隔绝在外。
“呼……清静了。”
我拍了拍手,走回吧台。
“夫君干得好。”
苏清歌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从哪里翻出了我的那本速写本,正盘腿坐在罗汉床上,一页一页地翻看。
本子里全是用炭笔勾勒的她——有她低头吃面的样子,有她逗猫的样子,有她戴着草帽在院子里拔草的样子。每一根线条,都透着一种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温柔与专注。
“外面那些凡人懂什么。”
苏清歌把速写本紧紧抱在怀里,那双湛蓝的眸子里闪烁着霸道护食的光芒:
“这些画里的神韵,是因为画的是我。夫君的笔墨,只能画我,才不给他们看呢。”
看着她那副娇憨护短的模样,我忍不住走过去,捏了捏她的鼻尖:
“好好好,只画你。这天下的大道法则我都懒得推演了,以后只推演我家娘子的盛世美颜。”
“油嘴滑舌。”
苏清歌脸颊微红,轻轻拍开我的手,然后指了指后院的落地窗,转移了话题:
“夫君,别管外面那些人了。你快来看看后院,我们的‘阵眼’好像出状况了。”
“出状况了?”
我心里一紧。雷击木阵眼可是整个小院灵气循环的核心,要是它出了问题,满院子的【雪魄】草莓可就全完了。
我赶紧推开落地窗,走进小院。
刚一踏进院子,一股极其浓郁的、混合着某种特殊清香与微弱电离气息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我抬起头,看向院子中央那棵被作为阵眼的老枣树。
然后,我愣住了。
那棵原本早就过了挂果期的百年老枣树,在吸收了雷击木的先天乙木之气,以及半个多月“五行净灵阵”的滋养后,竟然发生了惊人的变异!
原本光秃秃的枝头,不知何时挂满了一串串犹如玛瑙般的枣子。
但这些枣子跟普通的红枣不同。它们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红色,果皮表面竟然隐隐带着一丝丝银色的纹路,就像是雷击木上的雷纹被完美复刻到了果实上一样。
在秋日的阳光下,这一树紫红色的“雷纹枣”散发着令人垂涎欲滴的异香。
“这……这是?”
我惊讶地走过去。
“这是‘雷击灵枣’!”
苏清歌不知何时已经跟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兴奋地看着树上的果实:
“那块千年雷击木不仅做了阵眼,它的生机还彻底唤醒了这棵老枣树。这两者同本同源,竟然融合了!”
“夫君,这可是好东西!虽然比不上给顾老头的那颗‘紫玉果’能起死回生,但这雷击枣里蕴含着一丝微弱的天雷纯阳之气,最能驱邪避寒、强筋健骨!”
听到这里,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跳起来,伸手摘下了一颗最低处的雷纹枣。
入手微凉,甚至能感觉到果皮表面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酥麻感。
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得不可思议!
没有普通鲜枣那种有些发涩的口感,反而是一种极其纯粹、霸道的甘甜瞬间在舌尖炸开。
随着汁水咽下,一股微热的暖流夹杂着丝丝酥麻的感觉,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让人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仿佛连熬夜带来的那一丝疲惫都被这股“微电流”给电没了,整个人瞬间精神百倍!
“绝了……”
我看着手里剩下的半颗枣,眼睛直冒绿光:
“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卖……”
“不卖!”
苏清歌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半颗枣塞进自己嘴里,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我的商业宏图:
“【雪魄】草莓已经够那些凡人抢的了。这雷击灵枣产量有限,而且阳气重,凡人吃多了容易流鼻血。这些,我们自己留着!”
“自己留着当零食吃?”我看着那一树密密麻麻的枣子,“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去。”
“笨蛋夫君,谁说只能生吃了?”
苏清歌白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像是一只需要顺毛的猫:
“深秋了,天气马上就要转凉了。”
“我记得,你以前在魔宫的时候,最喜欢喝我用百花酿的酒。”
我心中一动,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岁月仿佛被这股酒香唤醒。
是啊。前世我每次杀伐归来,满身血腥与疲惫时,唯有她那一壶清酒,能抚平我神魂的躁动。
我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
“我们来酿酒吧!”
苏清歌指了指那棵老枣树,又指了指角落里那一片晶莹剔透的白草莓:
“用这雷击灵枣的纯阳之气,搭配【雪魄】草莓的温润冰清。再加上这聚灵阵里凝聚的无根水。”
“我要给你酿一坛,这凡间绝对找不到第二坛的——仙露琼浆。”
说干就干。
整个下午,我们把店门锁死,彻底沉浸在了“农家乐”的喜悦中。
我负责拿着竹竿在树上打枣子。
噼里啪啦的红枣像冰雹一样落在事先铺好的干净油布上。橘子兴奋地在布上跳来跳去,试图用爪子去抓那些滚动的枣子,结果被雷纹枣上的微弱静电电得毛都炸起来了,委屈巴巴地躲在角落里舔爪子。
苏清歌则戴着草帽,像个尽职尽责的农妇,小心翼翼地挑选着熟透的【雪魄】草莓。
到了傍晚。
我们在厨房里摆开了阵势。
三个巨大的、我特意去老街淘来的景德镇青花土陶酒缸,被清洗得一尘不染。
酿酒的过程,苏清歌没有用任何法术,而是完全遵循了凡间最古老、最质朴的手工工序。
将雷击灵枣洗净晾干,一层层铺在缸底。
然后覆上一层捣碎的【雪魄】草莓果泥。
接着,倒入高纯度的纯粮原浆酒,最后封入一丝她亲自提纯的冰糖和聚灵阵的露水。
整个厨房里,弥漫着酒香、枣香和草莓的奶香。
那种混合在一起的奇妙气味,仅仅是闻一闻,就让人有一种微醺的陶醉感。
“好了!”
苏清歌用厚厚的红布和黄泥将最后一个酒缸的盖子密封严实,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她的鼻尖上还沾着一点草莓汁,看起来格外的娇俏可爱。
“大功告成。”
我帮她擦去鼻尖的果汁,看着那三个大酒缸:
“这要放多久才能喝?”
“至少要等大雪那天。”
苏清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还有院子里落下的几片枯黄梧桐叶,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等冬天来了,外面下着大雪,冷得刺骨的时候。”
“我们就把火炉升起来,在屋里烤着红薯。然后拍开这坛酒。”
“雷击枣的烈,草莓的甜,会让我们整个冬天都暖烘烘的。”
我静静地听着她的描绘,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那一幅围炉夜话的画面。
我走到她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看着那几坛承载了我们对未来期许的果酒。
“好。”
“等大雪那天,我们一起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