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仪是被一阵尖嚎吵醒的。
“好不容易放天假……你怎么不多睡会儿,反而在这发疯?”
王仪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没好气的出声。
而他的舍友,同时也是噪声的制造者,此时的嚎叫也由激昂下落,过山车一样扭了几个弯变成半死不活的哀鸣。
“世界……末日了……”
“哈?”
王仪听到这话,也是一下子困意全无了,也是直到现在,他才听清了楼下逐渐喧哗的动静,转头看向窗外——
赤黄的天空被撑破了,一轮半现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的圆环扑面而来,在它的下方是跑出房屋的人群。
就像一窝等着开水泼下的蚂蚁。
——
几分钟后,王仪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也就是说,世界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毁灭了?”
没错,现在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这个消息:十来分钟前,月球毫无预兆的跑到了大气层跟前,并且还在朝地球迫近。
面对这种级别的天灾,人类实际无力,或许高层和科学家们正在不死心的想办法,但对大部分人来说,剩下的半小时不如多玩几把游戏。
半小时,这是科学家们估计的距离世界毁灭的时间,半小时过后,月球就会突破大气层,使得天空成为沸腾的等离子体,将一切化作焦炭。
也许称得上幸运,王仪所在的城市身处内陆,否则现在他已经在因为地月引力变化引发的海啸而疲于奔命了。
“……”
无语梗塞了片刻,面对这跟大运一样扑面而来的事实,王仪实在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抓紧收拾东西吧,趁现在列个遗愿清单,有啥想做的赶紧去做。”
说这话的是舍友,他现在已经换好了衣服,正要出门。
“你要去干什么?”
“先在路上给家里人打最后一通电话,然后找学姐表白。”
他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只丢下了一句忠告。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想做什么就去做……”
王仪看着原本浑浑噩噩的舍友此刻果决的样子,有些迷茫。
总之,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随手叉掉手机上冒出来的天价庇护所广告,王仪的手指在联系人头像上停顿数秒,点了下去。
“喂?”×2
几乎是秒接,对面第一时间传来了应话声,两边沉默片刻,王仪先开了口。
“……妈?爸也在吗?”
对面一阵骚动,似乎是在抢话筒,最后还是母亲发话。
“他也在一边听着呢。”
“那就好。”
沉默,难耐的沉默,王仪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坦白说他和家里算不上多融洽,甚至独自跑来这么远的学校住宿也与之有关,以至于现在都不知道如何挑起话头,道歉?关心?还是说自己一直爱他们?但世界都要毁灭了,哪怕说了这几句话又能怎么样呢……
“孩子。”
是母亲的声音。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只要是喜欢的都赶紧去试试,哦,抽烟喝酒什么的不行……”
“算了,可以试试,不过尽量选柔和点的,别搞的太厉害就可以。”
“……”
“别害怕,虽然我们现在不能在你身边,但请记住。”
“我们爱你”
最后传来母亲与父亲重合的声音,随即对面似乎已经不忍说下去了,主动挂断了电话。
只剩王仪呆呆的握着手机。
“想做什么……”
——
人声吵杂的路上,王仪避开了一个正在冲刺的学生,低着头小跑几步,到达了目的地。
食堂。
没错,王仪从早起到现在还没吃一口东西,空着肚子等死想必不太舒服,距离末日也还有二十多分钟,所以干脆到食堂兼超市吃点东西。
要是食堂已经停工了,就在里面的货架上拿几包面包得了,反正现在估计也没人管这些了。
推开门,令人意外的是,居然还有一个窗口在运作。
是一位食堂阿姨,此时正在早点的窗口处,将数个蒸好的蒸笼取下来。
“吃饭的?坐下吧。”
她看到了我,这是当然的,现在食堂只有我们两人,我推门进来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到。
“吃什么?不过也点不了菜了,现在只有包子。”
“没关系,包子就可以。”
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等着包子端上来,一边发问:
“怎么现在还在工作。”
“我已经没什么亲人了,现在也没什么想干的事情,干脆在这儿待一会儿,刚好看看有没有吃饭的人。”
阿姨语气平淡,四平八稳的将蒸笼放在我面前。
“这不,至少还等来了你一个?”
“好吧……”
拿起一个包子塞嘴里嚼了嚼,呃,一如既往地,一股预制味……
“你呢?我是太老了,已经没什么期望的事了,你怎么还在这儿慢悠悠的?”
这时,阿姨发问了,脸上深刻的皱纹几乎与眼睛同样,古井无波的盯着我。
“我不知道……我也没什么想做的。”
“那就赶紧出去,说不定还能碰到最后的好事。”
阿姨突然直起身来,要轰王仪出门,王仪只能嘴里叼着一个,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出门。
“怪人……”
回头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阿姨依旧跟块石头一样,守在灶台旁边。
——
漫无目的的,几乎抛却了一切念头的走着。
周围的一切都变为了扭曲而纤细的环,朝着身后飞去。
当王仪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教室门前。
抬起头看了看门牌。
“美术教室吗?”
穷极无聊,于是试着推开这扇门。
门没锁,王仪迈步进入,他看到了
空旷的教室晕染成黄色,微风从敞开的窗台吹进,让窗帘舞起了光与影,这一切的正中央,是一名少女。
大半身子被画架所遮挡,只能看到微微摇曳的乌黑长发。
放轻脚步,王仪安静地走到了她身后,看着这幅画作。
是一幅自画像。
哪怕还没看到少女的正脸,王仪也十分确定,这股自信毫无来由,但王仪认为画中那张恬静柔美的脸,只可能长在这位少女身上。
自画像已经快完工了,王仪耐心等待着少女画完最后几笔。
直到现在,少女才扭头看向他,清脆的问候。
“你好?”
啊,果然,和画里一样啊。
王仪只是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