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沿着江边走着,苏瑾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洛哥,你要是真想做,等回去我取点钱。
看着洛尘对汽车一脸留恋的样子,他真的有些于心不忍。
洛尘轻咳两声,他转过脸道“没事,本师什么没见过,此等凡物,还入不了我的眼。”
夕阳下,苏瑾看着洛尘一袭白衣临风而立。衣袂在晚照中翻飞流转,宛若流云,透着不染纤尘的孤冷与出尘。
“你真的是仙人吗?很早之前的人吗?”
他看着洛尘的身影“你的家人……”
“不在了”,洛尘想到在战争中陨落的父母,他的眼神微微黯淡。
“不用觉得抱歉,他们在世时也没怎么管过我,倒是我的师傅才更像家人。”
“无家之人……”
洛尘笑道“怎么,觉得我们很可怜?”
“没有,只是不知道哪里还有牵挂。”
“你觉得人生没有意义?”
苏瑾摇头,他指向远处的山水道“没有牵挂不代表没有意义,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我还没有看够这天地呢。”
洛尘看着少年脸上的坚毅,似乎与他心中的脸庞重合。
“你笑什么?”
看着少年有些气恼的样子,他这才察觉自己笑了出来,他索性不再掩饰,挥挥手向前走去“才多大的小不点啊,就开始思考人生了 。”
“喂,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饿了,赶紧跟上来,我可没钱,说好的请客可不能反悔啊。”
两人顺着河岸走了一段,进入了附近的一条老街。此时正值傍晚,华灯初上,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小吃摊,叫卖声、铁板滋滋作响的声音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
苏瑾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了许多。他指着前面一个排着长队的摊位,回头冲洛尘喊道:“洛哥,那个!烤冷面!这可是我们这儿的‘神食’,物美价廉,不可错失的美味啊!”
洛尘目光扫过那些在铁板上翻滚的面片,淡淡道:“听起来确实有些门道。”
两人挤到摊位前。苏瑾熟练地点了两份,拉着洛尘到一旁坐下。
“天道之书,天道之书,你还在吗?”洛尘在心中呼唤着,虽然他不是个吃货,但一碗烤冷面自然不能让他满足,至少要两碗。
“洛哥,你怎么不吃?”
洛尘不动声色,像是在沉思,接着他站起,直接向摊位走去。
“那个……洛哥,”苏瑾有些尴尬地压低声音对洛尘说,“您身上……有人民币吗?”
洛尘神色坦然地从道袍袖子里摸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金子。
“此物可否?”洛尘递过去。
苏瑾眼皮一跳,赶紧一把按住他的手,把他拉到旁边:“我的亲爹哎!您这是黄金!拿这个买烤冷面,老板得以为我是来洗钱的!而且这也太招摇了!”
“您从哪来的,刚刚不是还身无分文吗?
洛尘挑了挑眉“大人的事少打听。”天道之书太给力了,不过璃儿的内心世界,它为什么能影响呢?
夜风微凉,河水波光粼粼。苏瑾咬了一大口面,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怎么样?是不是比灵气好吃?”
洛尘学着他的样子咬了一口,辛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他微微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味道……很烈 ,倒是和你很像。”
“像我?”苏瑾愣了一下。
“嗯。”洛尘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语气平淡,“外表看着油汪汪的挺热闹,里面其实裹着不少心酸苦辣。但只要趁热吃,还是挺暖胃的。”
苏瑾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热气腾腾的烤冷面,眼眶莫名有些发热“哪有啊……”
“我能看出来,你心中藏了很多事。”
“洛哥……”苏瑾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有些哑,“我从记事起就是一个人了。”
洛尘侧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少年身上穿着校服,一双黑眸满是星光。
“全靠街里邻坊的帮助,我才能安稳地读到高中,每到过年时,我做工的店主都会让我留下来吃饺子,那时候看着漆黑天空中绽放的烟火,算是我人生中最为快乐的时候,那般热闹,那般美好,那才叫人间嘛。即使生活确实有时不尽人意,有时那些怜悯会伤到内心,但却无法去否认这个世界。”
“你说,我们每个人都有存在的意义,对吗?”
“当然”,说着,洛尘伸出手,用袖子轻轻擦去苏瑾嘴角沾着的一点酱汁。那个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一丝嫌弃,仿佛他们不是初次见面,而是相依为命了许久的亲人。
苏瑾微微一愣,温热的触感停留在嘴角,那股热度顺着皮肤渗进心里,把他心底那块坚硬的冰融化了一角。
洛尘拿起酒瓶“我听那老板说这东西是聊天必不可少的,叫什么不醉不归。”
苏瑾道“洛哥,我明天还有课呢,您还是别不醉不归了”,他拿起一旁的饮料道“咱们还是喝这个吧。”
洛尘将手中的纸币递了过去,刚刚那只要坐着,不用灵力也能高速移动的感觉让他感到惊奇。
苏瑾道“洛哥,从这条路就能上山了。”
夜风在山巅盘旋,带着几分高处不胜寒的料峭。站在这座城市的最高点俯瞰,脚下是一幅被夜色精心雕琢的璀璨画卷。
万家灯火在深渊般的谷底次第亮起,像是神明不小心打翻了装满星屑的宝匣,将无数细碎的光芒倾泻在人间。纵横交错的街道化作一条条流淌着金光的河流,车水马龙的轨迹在夜色中拉出长长的、模糊的光影,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庞大都市不知疲倦的脉搏。
洛尘问道“如何,有什么感觉?”
“震撼吧,以前从来没有来过山上。”
迎着吹来的风,二人看着脚下的夜景。
“既然震撼,那就把这口气喘匀了。”洛尘打破了沉默。他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入喉,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仿佛这凛冽的夜风都变得温柔了几分。
他拿着酒瓶在空中虚划了一圈,指着那片浩瀚的灯海笑道:“你看这下面,密密麻麻全是人。每个人心里大概都装着一本难念的经,要是都像你这么憋着,这山都得被叹气声给震塌了。”
苏瑾被这话逗得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松垮下来。
“觉得累,是因为你把自己困在那一盏灯里太久了。”洛尘转过身,背靠着护栏,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放松的姿态。他将手里的酒瓶往苏瑾面前递了递,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更多的是包容,“在这儿,没人认识你是谁,也没人在乎你那些破事儿。天塌下来,有这满城的灯火顶着呢。”
“来,别喝饮料了。”他的声音混在风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试着把那些堵在心里的东西,顺着这口酒咽下去,或者——”
他指了指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嘴角勾起一抹洒脱的笑:“或者对着这大山喊两嗓子。今晚这风大,不管你喊什么,它都听得见,也都替你受着。”
苏瑾看着眼前这个随性不羁的男人,又看了看那瓶在夜色中泛着冷光的酒。那一刻,山顶的寒意似乎真的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彻底宣泄出来的冲动。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接过了那个还带着洛尘体温的酒瓶。瓶身冰凉,入手却沉甸甸的,像是某种无声的托付。
“我……不太会喝这个。”苏瑾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颤。
“没人让你品酒,”洛尘靠在护栏上,下巴微微扬起,示意他,“我是让你咽下那些堵得慌的东西。”
苏瑾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闭上眼,仰起头,学着洛尘刚才的样子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瞬间如烈火般顺着喉咙烧了下去,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一下子就涌出了眼眶。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把酒吐出来,而是硬生生地忍着那股灼烧感,将那口酒咽进了肚子里。
“咳……咳咳……”
随着咳嗽声,仿佛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碎裂了。苏瑾猛地睁开眼,眼眶通红,借着这股酒劲和夜风的掩护,他冲着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庄重:
“今日埋头苦读甘寂寞——!!”
风呼啸着灌进他的领口,他却站得笔直,像是个在祭坛上宣誓的信徒。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座沉睡的庞然大物吼出了下半句:
“明朝万里山河——做!星!河——!!”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破音喊出来的,带着颤音,却在空旷的山谷里撞出了层层叠叠的回响。
这不是什么文绉绉的诗句,这是他把牙咬碎了吐出来的野心。
洛尘靠在护栏边,手里的酒瓶晃了晃。他看着那个对着城市发誓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一抹赞赏的笑意。
“好一个‘做星河’。”他低声喃喃,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小子,口气倒是不小。但这漫漫长夜,确实只有星河才配得上这份寂寞。”
声音嘶哑,破音,甚至带着几分难听的哭腔。但这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撞向那些沉默的岩石,又被风卷着送向远方那片璀璨却冷漠的城市。
第二声吼叫比第一声更凄厉,像是积压了许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出口。他喊着喊着,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手里的酒瓶滚落在一旁。
洛尘没有去扶他,也没有出声制止。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地上的苏瑾,嘴角那抹促狭的笑意渐渐收敛,化作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忽然问道“若是你穿越成一个女生会怎么样?”
此时的苏瑾目光凌厉地看着远方,突然的一问让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啊?”
“如果你前世是个女的,然后你穿越成你前世,你会怎样?”
苏瑾有些尴尬“这,怎么可能?哪有这么离谱的事?”
“如果?”
苏瑾看向广阔的天空,他的身形渐渐开始消散,这是吼了一嗓子自己把心结解开了?
“我想,我会随遇而安吧。毕竟,人只会一直向前走,不论是自愿还是被迫。”
洛尘看着他的身形化作漫天星光飘散,耳旁还回荡着他的话。
“随遇而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