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乒乓乓乒乒乓……
外面太阳还那么大，怎么就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我很不爽地打开棺材板，我可是不熬日主义的！
虽然已经给窗户上的玻璃都贴了纸装了帘，但是还是不免有一部分阳光会直射进来，炽热的光芒烤在皮肤上，让我觉得有点疼。
打开门才发现是昨天来的那位人类女巫小姐在炉子前做饭，还有一只黑色的小猫围着她转，话说她竟然给这么可爱的小猫起名叫什么苍蝇圆鸡天尊，真的太没品味了，还是黑蛋好听。
“你醒啦！”她察觉到了我的到来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是不是吵到你了？”
“当然了！谁家好鬼大白天的做饭啊！”
我真的很想这么骂出口。
“停停停，莉莉丝，”我用手撑着自己的头心想：“我们吸血鬼的作息是跟她们人类是不一样的，可不能在这里露了馅。”
“没关系，”我强忍着困意，摆出一副甜美柔弱的样子：“不过露比小姐起的还真是早呢。”
“诶，很早吗？可是现在已经中午了吧。”
我心里怒火中烧：“我们的中午就相当于你们人类的午夜啊！你大半夜被叫醒你干不干她？！”
冷静，冷静莉莉丝！
“而且因为昨晚的事……我有点睡不着……”露比紧张地说。
昨晚……
昨晚没有成功吸到她的血，难道她已经发现我的身份了吗？不，应该还不确定，不过我之后必须要谨慎一点了。
“昨晚的事是我太冲动了了。”
露比羞涩地说：“我虽然知道我跟好看，但是……我觉得还是太早了…我也很喜欢莉莉丝小姐，但是等我准备好可以吗？人家还未成年……”
看起来我还是多想了，她完全没往“我想吸干她的血”这方面想呢。
“好了，我们还是不要聊这个话题了。”我赶紧阻止了话题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好。”露比点头。
露比却又疑惑地说：“话说今天是星期天诶，你们修女不需要早起做礼拜吗？”
面对露比的问题，我才发现自己忘记了这件事。修女真是麻烦，早知道当时就搞一个简单好混一点的假身份了。
“没关系的，太早了可能会打扰到主睡觉。”
我说完才反应过来，这理由也太糟糕了！不过这也确实是我心里所想的，我在这间教堂待了这么久，礼拜也做了不少，也没见主保佑过我。我想就算主存在的话，祂肯定也是个成夜睡大觉的大懒虫。
至于这教堂附近没有魔物，当然是我用了吸血鬼的一点小法术，才不是因为什么“主的庇护”的鬼话呢！
无论是魔物还是人类或者其他动物，都还是属于“生物”这个范畴之内的，但我们吸血鬼不是，许多人会误以为吸血鬼也属于魔物，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我们吸血鬼早就脱离了“生物”的概念，用量子力学的话来说就是生和死的叠加状态，跟人类和魔族有本质上的区别。
“噗嗤，”露比被我刚才亵渎主的言论逗笑了，捂着嘴眯着眼睛：“出现了，不虔诚的莉莉丝！”
我有些哭笑不得。
她转过身来，我时候才看清她今天的打扮。
她没有穿昨天那件棕色的女巫斗篷，只剩下一件黑色的贴身里衣，外面是一个白色的围裙，总感觉很想那种伯爵家里的女仆，可爱又听话，仿佛下一秒钟就要对我说出：“欢迎回家，主人！你是想先洗澡……先吃饭……还是先吃……”
我想象到她露出香肩等待我咬上去的画面了……嘿嘿嘿……露比的滋味肯定不错……
“露比小姐，你肯定是饿了吧，我看你都馋得伸出舌头来了。”
我这时候才意识到我的舌头，真是太糟糕了，一不小心就沉浸在幻想中了。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等等！
这桌子上又红又黄的是什么？
“我做的番茄炖鸡，我在后山那边抓到的，这鸡的血好多啊，我放了好长时间才把血放干净。”
“你把血……都放干了？”听到这句话我简直要昏厥过去，那只鸡是我好不容易养肥准备好好大吸一顿的……
我现在真的想把面前这个蠢女人吃干抹净！
等等，冷静莉莉丝，你还不知道她的法术到底有多厉害，如果是很强的巫师把你反杀了就完蛋了。
等把她养肥，吸她的血可比吸鸡血爽多了！
……主啊，饶了我吧。
我在胸前笔划着十字架，虽然我知道就算现在装作虔诚主也是不会帮助我的，而且说不定主根本不存在。
我用叉子随意地搅动着面前的食物，我对面的女人和黑猫都露出愉悦的表情，果然这个世界受伤的人只有我。
吸血鬼是没有味觉的，人类看起来再美味的食物对于我们来说都会感到反胃和恶心。
当然番茄除外，这种鲜红色的食物流出来的汁水是唯一能代替血液的东西，所以我在教堂附近种了很多番茄，没有血喝的日子这些小家伙帮了我不少。
黄色的鸡肉再浓汤里漂浮，那些煮烂的纤维，油腻的汤汁，还有混杂的香料……光是想象它们滑过我的食道，我的胃就开始痉挛，像一团被攥紧的、拒绝工作的死肉。
我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露比，这位女巫小姐正在很开心地享受“美味”呢。
我缓缓拿起勺子先从边缘舀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番茄，送入口中。
熟悉的微酸在舌尖化开，勉强能安抚一下躁动的感官。
我装作不经意，用勺尖仔细地、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番茄块从汤汁里分离出来，一块接一块，专注得如同在修复一件圣物。肉块和汤汁被“无意”地留在碗里。
“莉莉丝，”露比托着腮，歪头看我，“你为什么只吃番茄？肉不好吃吗？我炖了很久呢。”
完蛋了，我心里叹了口气。
“……很好吃。”我听见自己用平静到近乎虚无的声音回答，“我只是……更偏好蔬菜。”
我的天呐这借口太烂了，她炽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避无可避。
我舀起一小块鸡肉，闭上眼，送进嘴里。
恶心感如同海啸般从胃部直冲喉咙。
那不是味道的问题，我感觉身体每个细胞都在排斥，肌肉组织在我口中仿佛变成了腐烂的异物，汤汁如同滚烫的淤泥。
我强行吞咽，感觉它像一块灼热的石头，沉重地坠入我冰冷的、早已停止正常功能的胃囊，并在那里引发了剧烈的、无声的抗议。我的指尖微微发冷。
“我……饱了。”
我放下勺子，声音有点不稳，“谢谢，非常美味。”
毁灭吧，这个世界。
露比去收拾厨房里的东西，按照她的话来说，既然借宿在这里就应该要帮忙做一点事。
话说其实我也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不过是个借宿在这里的吸血鬼罢了，我就没有她这么高的觉悟。
不过我还是去做了礼拜，做戏还是做全套好一点。
“仁慈的主啊，多给我几个美味的人类吃吃吧！”
整个上午，饥饿感开始报复性地反噬。
饥饿像有生命的藤蔓，从胃里生长出来，缠绕我的骨骼，勒紧我的理智。
我能听见自己体内某种东西在尖叫。
因为肚子饿，我想睡觉也根本睡不着。
阳光透过彩窗变得格外可憎，灼烧着我的感官。
我现在就算想去摘外面的番茄吃也没办法。
我已经饿得头重脚轻。
黑蛋在我身旁踱步，它撒娇似的用它的头往我身上蹭，我不爽地把它直接抓起来，露出獠牙。
“都怪你和你那个傻鸟主人，大白天的把鬼叫醒，又害我饿肚子！”我不断地摇晃着黑蛋，黑蛋发出“喵喵”的叫声。
“饿死我了，就先把你吸干血垫垫肚子吧！”
“诶，天尊你怎么在这里！”露比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莉莉丝小姐，你怎么可以欺负小猫呢？！”她张大嘴巴好像再说些什么，但是我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
视线里的色彩开始褪去，声音变得遥远。
露比身上传来的、鲜活血液的气息，像最诱人的迷香，穿透一切。
只有人类的血液是吸血鬼最爱的美味，露比精准地攫住我全部的意识。
她朝着我走开，鲜红的嘴唇粉嘟嘟的，脖颈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毫无防备，让鬼垂涎欲滴。
理智的弦，啪一声，断了。
“莉莉丝小姐！你在干什么？！……那个不行啦！”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从背后靠近了她。手臂不受控制地环过去，缠绕和探寻。
我的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气。温暖的、带着草药和阳光味道的皮肤下，血液流动的声音如同天籁。
“不要啦，不要脱我的衣服衣服……里面的不行啦……”
她惊得浑身一僵，声音发颤。
我听不清。饥饿支配了我。
我笨拙地扯着她的衣领，鼻尖和嘴唇胡乱地蹭着她的锁骨和肩颈，试图找到最芬芳的源头。
舌尖尝到皮肤上细微的盐分和她的体温，这触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让渴望燃烧得更加疯狂。
我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和混乱的心跳，像密集的鼓点敲打在我空荡荡的躯壳上。
“等等……你、就这么想要我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从僵硬变得有些软，她犹犹豫豫磕磕巴巴地说出：“那好吧……不过我有点怕疼……”
她好像是这么说了一句，但是我记不太清了。
白色占领了我的眼睛和大脑。
就在这极致的渴望与无望的触碰中，我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
视野骤然暗下，我感觉像是断线的木偶，在做不出一点反应，身体软绵绵地不受控制，顺着她的身体，缓缓滑倒在地。
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感觉，是她慌乱转身时，手指无措地拂过我脸颊的温热触感，以及她惊惶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响起：
“……修女小姐？莉莉丝？！你、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啊，真是，糟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