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车窗玻璃上倒映着水津银自己的脸。
这是一张五官精致的脸,细腻的皮肤像是被朝霞吻过的早春花瓣,仿佛还带着几分水润的晶莹。
紫罗兰色的眸子里盛着将雨未雨的天色,眼波流转时,仿佛星屑在深紫色的天空中闪烁。
及肩的紫发如同天边柔软的紫云,那垂落在颈侧的发丝正随着呼吸微微荡漾。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挪,看向了那由黑色裤袜包裹的双腿,天鹅绒的布料在膝弯处折出柔软的弧度,又在脚踝处收成恰到好处的纤细。
那双黑色的小皮鞋仿佛不是用来穿在脚上的东西,而是一对巧克力饭盒,用来盛放最为精美的点心。
她用纤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大腿,眼眸中闪过几分愉快的欣喜,但接着又柳眉微蹙,幽幽地叹了口气:“和半年前比,已经完全是女孩子的模样了啊……”
“呃唔……!”旁边的紫川岚忽然惊醒,吓得水津银哆嗦了一下,赶忙把差点自言自语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小岚……?”
“到了。”紫川岚用力睁大那双还没有重新聚焦的眼睛,就像是个被早晨闹钟强行吵醒的人,“哈呼……准备……下车。”
“咦咦?下车了吗?你刚才睡着了怎么知道要下车了?”
“当然是……直觉。”紫川岚抓了抓她那本就凌乱的短发,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银,你身上有股蓝莓蛋糕的香味呢……”
“小岚你只是想吃蛋糕了而已吧?”
“干脆小银你变成蛋糕让我吃掉好了……”紫川岚懒洋洋地张大嘴巴,抓起水津银的小手一口咬了下去,用牙齿轻轻磨了两下。
“好痒……下车啦下车啦,开门了喔。”
“嗯……下车。”紫川岚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耷拉着双臂像是个刚被感染的丧尸,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车门。
“唔姆姆姆——”水津银还是很费劲地提着行李箱,一步一停地将它从车上搬了下来,紫川岚这次终于伸手帮忙了,不过刚接过的时候,整个身子就往下一沉,差点让俩人都一起摔倒在地上。
“这是些什么啊……也太重了吧。”她将那双懒洋洋的眼睛睁大了一点,“里面装的全是铁吗……”
“一些比较贵重的,魔法道具啦……是我省吃俭用攒钱买的,弄坏了的话可就麻烦了,所以只能自己带回来了呢。”水津银趴在行李箱上松了口气,跟着身体曲线微微翘起的裙摆下,大腿的弧度显得更加修长。
“学魔法真不容易啊,像是被资本家压榨的底层社畜。”
“所以我才要当魔女的嘛,现在已经减免很多费用了。”水津银松了口气,抬起头来看向这条十分普通的民宅街道。
积雪被推到了两旁,堆得像是一座小山。
“哇啊……!”她兴奋地伸出手,压在了纯白的积雪上,“好松软~”
“再过几天会变得很硬了。”
“小镇还是和以前一样呢,街道没什么变化……那家小店还在卖豆腐吗?”
“嗯,嗯……是啊。”紫川岚的目光跟着水津银的视线,落在了一块印着‘藤原豆腐店’的招牌上。
然而实际上那家店老板压根就不姓‘藤原’……
“到了这里就像是回家了一样。”
“路痴的症状有好转吗?”
“在这种熟悉的地方当然不可能路痴啦,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家呢!”
“喂喂……”紫川岚看着转身就走的水津银,懒洋洋地轻喊道,“这边啦这边,你走反方向了。”
“诶!!”
……
(二)
一栋坐落于街边的火柴盒形状三层建筑,就是紫川岚的家了。
和城里那种拥挤狭窄的一户建不同,除了每层占地起码有五六十平米之外,这栋房子还带一个很大的后院,虽然装修算不上气派,但看着起码足够宽敞。
屋子维护得很好,和五年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屋顶还换了新的陶土瓦,从原本的灰色变成了漂亮的暗红色。
“又回到这里来啦……真的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呢。”
“路上你已经说过好几遍了啊。”紫川岚懒洋洋地向后仰着身子,“毕竟是个小镇,有可能二十年三十年都没什么变化,更别说只是五年了。”
“对于我来说,五年已经很久了诶……在魔女学校的时候,每天都想回家。”
“被欺负吗?”她微微侧头,有些关心地问道。
“倒、倒不是被欺负啦……虽然可能和‘欺负’也差不多……”水津银的小脸有些微红,她十分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伯父伯母在家吗?”
“老爸去果园了,老妈今天出去采风了。”
“哦——伯父伯母也还是老样子呢。”
“是吧……”紫川岚拉开房门,走进了玄关里。
墙壁两旁都是鞋柜,各种各样的鞋子被摆得整整齐齐。
屋子里开着暖气,沙发上,一位看起来大概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就只穿了一条短袖,正在用一台如方盒子般的笨重电视机看着动画片。
“啊,姐姐回来啦。”沙发上的女孩儿侧身朝门口望来,目光落在了她身后那位紫发的魔女小姐身上,“咦——这是谁?”
“喔——!”水津银兴奋地脱下鞋子,套上紫川岚给的棉拖鞋就快步地走到了女孩儿身前,蹲下身看着她那张仍旧稚嫩的小脸,“小云海,还认得出我吗?”
“诶——”紫川云海歪着脑袋看了她半天,最后还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紫川岚斜坐在沙发扶手上,懒洋洋地笑道:“她是你妈妈哦,是你真正的亲生母亲。”
“……!”云海立马一把抱住了水津银,“妈妈!”
“诶——!!”
“是妈妈~~”云海用额头抵着水津银的小腹,用力蹭了蹭,“妈妈身上的香味像蛋糕呢!”
“怎、怎么可能是你妈妈啦!”
“噗,哈哈哈……”恶作剧得逞的紫川岚终于大笑起来,“云海,果然认不出来了吗?”
“所以到底是谁呀?”很显然,云海刚才也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水津,银。”紫川岚一字一顿地介绍道,“小时候带你去游乐园玩过的哥哥,还记得吗?”
“哦——!是水津哥哥!”云海的双眼开始放光,“啊,原来哥哥其实是姐姐?”
“咳嗯……这、这个嘛……是、是的啦……以前只是,嗯……头发留得短了一点……”水津银尴尬地捋了捋鬓角的发丝,小脸涨得通红。
“所以是水津姐姐?”
“没错没错。”紫川岚飞快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称呼。
“叫姐姐也可以啦……”
“所以姐姐是来玩的?”
“不是哦,要暂住一段时间。”
“哇,要多久?”
“嗯……三年五年的吧?”
“好诶!”小孩子总是喜欢热闹的,当知道家里要添一个新成员后,就立马兴奋地在沙发上蹦跳起来。
“好啦。”紫川岚拍了拍她的脑袋,“我去把晒过的被褥收下来抱到楼上去,云海你先带她去房间好不好?”
“房间?就是那个最近刚整理出来的空房间吗?”
“对哦。”
“嗯嗯,在三楼呢——”云海歪头看向水津银,“水津姐姐,我带你上去吧?”
“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上去……”
“在家里都能迷路的人还是别说这种大话比较好吧?”
“那是以前啦!”水津银不满地鼓起了腮帮。
……
(三)
三楼最里面的房间,就是水津银的卧室。
——以前借住在这里的时候,她其实也住这间屋子。
原本雪白的墙壁稍稍有些泛黄,里面没什么家具,只在窗边摆了一张书桌。
柔软的榻榻米和城市里冷硬结实的水泥地触感不同,踩在上面,就让她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屋子里这会儿倒是不算空旷,因为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各种箱子,粗略一数,都有三四十个之多。
这些是水津银在外面五年的全部家当,她一样不落地让搬家公司全给送回来了。
行李箱被放在门边,她张开双臂先是深吸了一口房间里熟悉而又陌生的空气:“嗯——和以前一样呢。”
“哇……这屋子里什么时候多了那么多东西?”
“咦,小云海不知道吗?”
“搬进来的时候我大概在上课吧……”紫川云海晃了晃脑袋,“这么多东西都是姐姐的吗?”
“是呀,还得抽空整理一下呢。”水津银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紧接着,一只圆脸的猫头鹰就扑腾着翅膀落在了窗台上,“啊……!导师,您怎么来了……”
“咕咕咕咕。”
“家庭作业忘记布置了吗……诶——这个本子上的全部内容都要完成?”
“咕咕,咕咕咕。”
“我看看……第一个作业是,和女孩子一起洗澡,并且写三千字的感想……诶诶诶!?我我我现在的状态合适吗?”
“咕咕!”
猫头鹰展开翅膀,向着天空飞远了。
紫川云海呆呆地望着天空,好几秒后才猛然反应过来:“诶?水津姐姐刚才是在和猫头鹰说话?诶诶,它能听懂吗?导师是……什么意思?”
“就是导师的意思呀。”水津银眨了眨眼睛,“魔女的导师。”
“魔、魔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