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掏出那几本顺手拿来的功法，在身前展开成一个扇形。
一本《铜皮铁骨》，一本《流云无踪》，还有一本《乾坤一掷》。
萧洛漪的目光从功法上扫过，最后停在了林宵的手腕处。
那里，一点淡粉色的花瓣状胎记，从宽大的袖口边缘露了出来。
她飞快的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波澜。
“多谢前辈。”她双手接过功法。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老夫姓扫，扫地僧的扫，称呼就叫我愚老好了。”林宵随口说道。
“愚老吗……”萧洛漪点点头。
“晚辈萧洛漪。今后，就有劳愚老费心了。”
……
后山深处有片老林子。
林宵在前面带路，萧洛漪就乖巧的跟在后面。
“愚老。”
萧洛漪打量着四周，开口道：“这里……好像很少有人来。”
“这里清净，清净才好修行。”
林宵心里却在想，游戏地图标着附近有一处隐藏灵气点。
介绍说是“被遗忘的古老林地，残留着一丝地脉灵韵”。
这林子老是够老，但灵不灵就不知道了。
他们又走了一会儿，在一个树洞前停了下来。
洞口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就是这儿了。”
林宵当先走了进去，萧洛漪也紧随其后。
树洞里起初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走了几十步后，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饶是林宵早有准备，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还是忍不住感到惊喜。
这片隐秘的空地，是被无数巨大的树根和层层叠叠的树叶包围起来的。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形成光与影交织的痕迹。
“好地方！”
林宵由衷的赞叹了一句。
游戏里说的地图属性“灵气+50%”，光看文字没什么感觉。
直到亲眼见到，才发觉这里的确算得上是一块洞天福地。
他转过身，本想吹嘘几句这块自己发现的宝地，但目光又落在了萧洛漪的手上。
她胡乱包扎的布条边缘，已经被渗出的血迹染成了暗红色。
林宵准备好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了片刻，从袖子里摸出一条崭新的方巾递了上去。
“先把伤口好好处理下。修行不急于一时，身体要紧。”
萧洛漪低头看着递到面前的方巾，片刻后，才伸出没受伤的手接了过来。
“多谢……”
她的声音很轻，几不可闻。
接下来，她的举动却出乎林宵意料。
萧洛漪没有用方巾包扎，而是小心的将方巾叠好，贴身收进了怀里。
空地中央有一潭清水，水质清澈见底，水面还飘着淡淡的灵气。
她走到潭边，用牙和完好的手解开脏污的布条，捧起潭水，安静的清洗伤口。
林宵：“……”
给了她干净的方巾不用，难道小师妹是舍不得用新的？
他没问，也没敢问，只好假装看风景，心里却总感觉怪怪的。
那方巾，他也没用过几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萧洛漪很快处理好伤口，用一块从自己里衣上新撕下来的干净布料重新包好。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来看着林宵，什么也没说。
仿佛就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等他发话。
“那我们开始？”
林宵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走到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拿出那几本功法。
“先看《铜皮铁骨》吧……”
林宵其实自从两天前从藏经阁把功法“借”出来后，就已经把功法提前琢磨了个遍。
说来也奇怪，他穿越到这里，仿佛就天然觉醒了能看懂功法细节的能力。
加上穿越前对游戏的理解，他很快就能对功法要点掌握得七七八八。
他对着萧洛漪讲解完要点，又演示了一遍。
萧洛漪很认真听完，就闭上眼运转功法。
没过多久，她手臂的皮肤上就浮现出淡淡的金属光泽，而且很快就稳定下来。
整个过程十分流畅，林宵都怀疑她是不是早就练过几百遍了。
“……你以前，真的没练过这本功法？”
林宵的声音有点发虚。
萧洛漪睁开眼，眼神清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没有。是我练错了吗？”
林宵：“……”
不，你练得太对了，对得让我觉得我才是那个练错的。
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再讲解《铜皮铁骨》了，于是开始讲解《流云无踪》。
萧洛漪看了一遍，低头想了想。
然后，就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的步法灵动敏捷，转折自然，甚至有种独特的节奏感。
她的身影很快就在这隐秘空间中变得忽隐忽现，好像就要融进光影里。
林宵已经懒得吃惊了。
他麻木的讲解最后一本《乾坤一掷》的功法要诀。
他并指隔空一点，折断了一根远处垂下来的气根。
而萧洛漪在修炼时，没有急着去使用乾坤一掷，只是反复空手比划，感受精准控制灵力的要义。
随后她仿佛是漫不经意的隔空一指。
砰一声巨响，一个枯死的树桩，被炸开了一个硕大的窟窿。
林宵盯着那个比他头还大的窟窿，又看了看萧洛漪平静的脸。
他觉得，萧洛漪能成为女主角，不是没有道理的。
修炼的间歇，两人在小潭边上坐下休息。
萧洛漪忽然问：“愚老，这片林子似乎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您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嗯，早年……四处游历的时候，无意中撞见的。觉得清净，就偶尔来坐坐。”
“游历？”萧洛漪转过头，浅紫色的瞳孔中充满好奇，“愚老您去过很多地方吗？比如北边的雪原，西边的荒漠，还有东边那些凡人的国家？”
“呃……算是吧，年轻时候，到处走走。”
林宵含糊的回答，其实他也没骗人，游戏里他哪个地图没去过。
“那您一定见过很多奇人异事。”萧洛漪的语气里带着向往，“比如，有没有见过那种……明明自己也不是很轻松，却总是忍不住对别人好，又不求别人知道的人？”
林宵被这话问得噎了一下，含糊道：“这个……人心难测，不好说，不好说。”
“是吗？”萧洛漪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波光粼粼的潭面，“可我觉得，这样的人，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只是……有点奇怪。”
“奇怪？”林宵下意识反问。
“嗯。”萧洛漪点头，像在自言自语，“既然选择了帮助她人，却为什么要隐藏自己呢？也许他应该可以更坦诚一些。”
林宵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强笑着说：“哈哈，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最难猜测是人心，也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时候还早，我们再来讲解《流云无踪》怎么跟《乾坤一掷》配合吧。”
林宵赶紧起身，害怕小师妹再问下去他就圆不回来了。
他重新走回那片方便练功的空地。
萧洛漪也站起身，乖巧的跟了上去。
只是目光却一直没离开那个有点慌乱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