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外门弟子居所的一个偏僻小院里。
萧洛漪反手锁好了房门。
她在门后静听片刻,确认门外只有风声和虫鸣,这才转过身。
屋里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称得上简陋。
萧洛漪走到床边,从怀里取出那条林宵给她的方巾。
她没有立刻放下,而是就着月光,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方巾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似乎萧洛漪不这么认为。
她将方巾一丝不苟的折叠起来。最后折成一个方正的小块,轻轻放在床头的小木桌上。
做完这一切,她弯下腰,整个人钻进了床底。
她伸出手,在靠近内侧墙壁的角落摸索了片刻,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一个锦盒。
她回到书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它。
盒内衬着黑色绒布,东西不多,只有一块被做成琥珀的桂花糕,一块光滑的小石子,和一本册子。
萧洛漪拿出册子,又将那块叠好的方巾小心翼翼地放入盒中,和桂花糕琥珀并排放在一起。
她翻开册子,拿起桌上的毛笔,开始书写。
“今天又被陆师姐堵在河边。草药被抢了,手也擦破了。”
“没事,习惯了。”
……
“他问我想不想反抗?”
“我告诉他,我想抓住光。”
“他好像没听懂。”
……
“我问他,为什么有人关心别人却要躲起来。”
“他明显慌了,转移话题的时候好像很紧张。”
“他以为他伪装的很好。”
“可他不知道,雷雨夜他背我出仓库时,我就注意到了他手上的花瓣胎记了。”
“愚老?”
“师兄编谎话的样子,一点也不高明。”
写到这,萧洛漪的笔尖顿了顿。
她微微偏头,看向窗外淡淡的月色,眼神有些失焦。
思绪仿佛回到了某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指尖无意识的抚过纸页上“师兄”两个字。
“为什么不肯承认呢,师兄?”
她又在末尾追加上这句,就停下了笔。
待墨迹变干,萧洛漪重新合上册子收入锦盒,放回床底的暗格,推回墙砖。
将一切又恢复回原状。
月光把窗台的影子拉的老长。夜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树,叶子沙沙作响。
她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床边,双臂抱住自己,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眨了眨眼,像是从长久的思绪里醒来。
“对了……”
她站起身,动作重新变得轻快。
走到衣柜前打开,从最底层翻出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小册子。
《珍馐·初窥篇》,这本凡人集市上流行的书,不知怎么混进外门的旧书里,被她偷偷留了下来。
她翻开册子,快速翻到了被她折了一角的那一页,上面画着桂花糕的图案,旁边是配料和步骤。
自从那夜之后,她就喜欢上了这种糕点。
“桂花……干桂花橱柜里还有一点。”
“糯米粉……这个好像也有。”
“白糖……白糖……”她的目光停在白糖若干这几个字上,眉头微微蹙起。
“若干……是多少?”她低声疑惑。
指尖点着那两个字,想了片刻,她好像想通了:“既然是送给师兄……哦,是愚老的,那一定要甜。若干,应该指的就是够甜。”
她合上册子,小心的揣进怀里。
然后悄无声息的推开窗户,身形一闪,便灵巧的翻了出去,融入夜色。
外门公共厨房这个时候早就熄火了,空无一人。
大多数外门弟子是没有辟谷的,因此厨房在这里还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萧洛漪平时没少被派来厨房帮忙,她很快就熟门熟路地摸了进来。
她先从一个公共橱柜的角落里摸出一小包干桂花。
又从堆得密密麻麻的麻袋中,找到了糯米粉。
最后是在调料区,在一个大陶罐里找到了白糖。
看着那罐白糖,她犹豫了一下。
随后找来一个干净的大碗,开始往里舀白糖。
一勺,两勺……若干……
她看着碗里堆积的白色颗粒,觉得好像还不够。于是又加了两大勺。直到碗里的白糖堆成了一座小山。
接着,她开始按照册子上的步骤操作。
无外乎就是将糯米粉和白糖混合搅拌,然后粉多了加水,水多了加粉,最后撒上干桂花。
生柴火,上蒸笼,铺纱布,倒粉糊,盖笼盖,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萧洛漪蹲在灶台前,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冒出蒸汽的笼盖。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总是很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竟跳动着少有的期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很快,厨房里弥漫开一种复杂的味道。
糯米的清新,桂花的香甜,还有一股甜到发齁的焦糖味。
萧洛漪小心的揭开笼盖,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雾气散去后,只见蒸笼上摊着一整块花糕。
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边缘,很软,差点就要戳塌,但好歹是成型了。
萧洛漪忍不住笑了起来,眼里亮晶晶的。
她将桂花糕小心翼翼的装进食盒里,脚步轻快的溜出厨房,返回自己的小屋。
与外门厨房中的甜蜜预告不同,凌霄宗后山的雾隐林的气氛,就显得剑拔弩张很多。
雾隐林深处,有两只巨大的妖兽在对峙。
其中一只是刚鬣猪,或者该叫它刚鬣猪王。
它的个头比同类大太多,站起来差不多有一丈高。
它的对手,也不是普通货色。
是一头变异豪猪。
虽然比刚鬣猪王小一圈,但全身是刺,每一根都有人小臂那么粗。
它们在争一个冒着灵气的泥潭。
潭水散发着精纯的土属性灵气。对刚鬣猪和豪猪这种土系妖兽来说,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它们已经大战了几十回合了。
断掉的树,翻开的土,地上的血,还有空气里的妖气,都在诉说着刚才战斗的惨烈。
下一秒,刚鬣猪王动了。
它的动作跟它庞大的身子完全不匹配,快得像一道黑色的影子。
豪猪想躲,但为时已晚。
一根獠牙擦着豪猪的肚子划过去,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鲜红的血喷了一地。
豪猪发出尖叫,被巨大的力道撞得滚了好几圈。
刚鬣猪王不给它机会,又低头冲了过来。
生死关头!
豪猪被逼急了,猛的拱起一大片尘土。
刚鬣猪王没停,结果却撞了个空。獠牙深深插进一棵大树里,将整棵树拦腰截断。
等它拔出獠牙,甩掉头上的木屑,尘埃落定时,豪猪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留下一道弯弯曲曲的血迹。显然,豪猪它逃了。
刚鬣猪王没去追。
只是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威胁后,它才走到泥潭边,低头大口喝着充满灵气的潭水。
喝完水,它转身朝战场边上一片茂密的树丛走去。
树丛里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只个头只有它十分之一,毛还是绒毛的小花猪,哆哆嗦嗦的钻了出来。
刚鬣猪王低下头,用鼻子轻轻拱了拱自己的孩子,动作和刚才的凶猛形象截然不同。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小花猪,然后叼住它的后颈,像叼小猫一样,转身走向雾隐林的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