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宗，山门广场。
百名弟子列队站立，衣袍被风吹动，没有一个人敢交头接耳。
所有人都盯着山道那头，那里云雾缭绕，空无一物。
陈天昊站在广场中间。
他今天换了身洁白明亮的剑服，头戴玉冠，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流云峰峰主的声音响了起来。
“三公主殿下马上到山门。按宗主的意思，这次接待殿下的事宜由凌月峰主管，我们流云峰辅助。”
“陈天昊。”
“弟子在。”
陈天昊弯腰，动作一丝不苟。
“这开场的剑舞，就由你来。必须得把我们宗门年轻人的风骨给展示出来。”
流云峰主眼神扫过台下另一边，那队伍里就只有两个人。
“凌月峰那边......人手不够，这排场最后还得你来撑。”
凌月峰，就是凌清雪长老那一脉。
整个峰上就三个人，除了没来的凌长老，到场的就她三天前新收的两个徒弟，林宵跟萧洛漪。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公主是因为凌长老梦中授剑才来的，按理说该凌月峰主导一切。
但现实呢，凌清雪就对着宗主扔下一句“剑道在心，虚礼没用”，然后人就不来了。
至于她那俩徒弟……
一个炼气扑街，另一个天赋好是好，就是性子有点孤僻。
这怎么接待大楚仙朝三公主的仪仗？
“弟子明白。”
陈天昊开口应下。
就在这时，山风把云雾吹散，露出两个人影。
走在前面的少女一身剑衣，样子简洁，长发就用一根木簪子盘起。
后头半步，还跟着个青衣侍女。
没排场也没多余随从，俩人就这么踩着石板路，一步步走上广场。
全场安静的看着两人到来。
陈天昊愣了一下，这跟预想中的仙朝公主的排场差太多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马上弯腰行礼。
“凌霄宗流云峰真传陈天昊，恭迎公主殿下。”
楚倾尘停下脚步。
她的眼神先看了一眼台阶上头的宗主跟长老们，行了个晚辈礼节。
“倾尘来凌霄宗是想交流剑意，要是有打扰的地方，希望各位前辈别介意。”
“殿下客气了。”
宗主摸了摸胡子，笑道。
“殿下前几天传信，说梦里跟凌长老有论剑之缘。这次殿下您轻车简从，一心求道，真是我辈修士的榜样。”
“梦里授剑的恩情，倾尘不敢忘。”
楚倾尘眼神平静的扫过台上。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见到凌长老？”
“凌长老……喜好清净，在凌月峰等候殿下莅临。”
宗主不动声色地转变话题。
“按凌霄宗传统，迎宾得有弟子舞剑，以剑会友。不知殿下可愿一观？”
“那当然好。”
楚倾尘在侍女青鸾放好的蒲团上坐下，姿势自然。青鸾就安静的站在她后头。
流云峰主对着陈天昊点了下头。
陈天昊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手中惊鸿剑发出一声嗡鸣。
剑尖在空中划出第一个圈的时候，台下已经有女弟子在小声议论。
“是流云剑诀……陈师兄这一出手就看出火候十足......”
话还没说完，剑招猛一转变。
陈天昊与惊鸿剑化身一片青色流光。
剑光转动间，他身上的灵气流转，竟让人看出了云雾里蛟龙翻腾的意象。
“云龙现形！”
“陈师兄的流云剑诀已经练到大成了......”
台下夸奖的声音慢慢多了起来。
流云峰那几个长老脸上都面带微笑，连台阶上头的宗主都点了下头。
楚倾尘安静的看着，脸上客客气气，眼睛里却毫无波澜。
演武台旁边，凌月峰的队伍里。
林宵站的笔直，眼睛盯着陈天昊的剑，脑子里却在想游戏后期的剧情。
陈天昊这家伙偷偷投靠了二皇子，拿凌霄宗护山大阵的图当投名状，害得宗门差点覆灭。
虽然那可能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瞧见没？”
后头传来压着嗓子的嘲讽声。
“说是凌月峰接待，结果凌长老不来，俩真传一个傻站着不动，一个冷着脸好像谁都欠她钱似的......到头来还不是靠陈师兄撑场子。”
“小声点，萧师妹在呢。”
“在又咋样？我说错了？公主明明是冲着凌长老来的，现在好了，全丢给流云峰了。”
“不给流云峰能怎样？你看那俩人，一个双灵根资质平平。另一个虽说天赋不错，可你看她那样子，像是会跟人打交道的？要我说，凌长老收徒弟真是……”
话一下就停了。
因为萧洛漪转过身走过来了。
她没说话，就那么安静的看着那两个说闲话的女修，眼神冷的能杀死人。
其中一个女修的被她看的头皮发麻，硬是挤出个笑。
“萧师妹......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聊完了？”
萧洛漪开口，声音很轻，没有惊扰台上的人。
“我......”
“我师兄怎样，凌月峰怎样，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
“你们要是有空，不如多练两遍剑法。外门大比快到了，别到时候连个外门弟子的位子都保不住。”
那俩人脸瞬间就白了。
萧洛漪这话，就是明着戳她们的痛处。
外门弟子一年一考，不合格的就得去当杂役。
“你……”
“我什么？”
萧洛漪往前走半步。
“我是凌月峰的真传。按宗门的规矩，真传弟子能教训外门。你们，想试试？”
俩人咬着牙瞪她，但最后还是没敢再出声。
萧洛漪转回去，走回林宵身边，重新看向演武台。
林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萧洛漪护短，却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这时候，台上舞剑到了最后阶段。
陈天昊一声叱咤，惊鸿剑对着天上一指。
他身边的云气猛地收缩，变成一条云龙影子，绕着他转了三圈，最后变成一道青光钻进剑尖。
舞完，站好。
陈天昊把剑收进鞘里，对着台上长辈弯腰行礼，然后看向楚倾尘。
“弟子献丑了，请公主殿下指教。”
台下轰鸣的掌声响了起来。
楚倾尘笑了笑：“陈师兄剑法精湛。凌霄宗英才辈出，名不虚传。”
话虽是称赞，但全是客套，毫无感情。
陈天昊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掩去，再次躬身：“谢殿下。”
流云峰长老适时上前：“殿下舟车劳顿，宗主已为殿下设宴。请随我来……”
楚倾尘起身。
她没看陈天昊，没看宗主，也没看任何人。
她的眼睛只看向一个方向，然后迈开步子。
直接走下台阶，穿过人堆，往凌月峰那边去了。
青鸾愣了下，马上跟了上去。
全场鸦雀无声，连鼓掌都停了。
陈天昊弯着腰的姿势僵住了。台上的宗主欲言又止，流云峰的几个长老你看我我看你。
楚倾尘走的很平稳，目标明确。
她走到哪，弟子们就下意识的让开一条路。
所有人的眼睛都跟着她动。
她停在林宵面前。
三步远，这是剑客的警惕距离。
林宵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这时候他才看清楚，楚倾尘的瞳孔里映照着他的身影。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萧洛漪的手猛的抓紧了林宵的袖子，她往前挪了半步，半个身子挡在林宵前面，眼神凶狠。
可楚倾尘好像没看见她。
“林宵师兄？”
“......是。”
“倾尘，久仰大名。”
她的声音很柔软，却重若千钧，一下砸蒙了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