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
若有若无的喊杀声从远处传来。
萧洛漪也醒了。她整个人蜷在林宵怀里，仰起头看林宵，眼睛还没怎么睁得开。
“师兄？”
“嘘……你听。”
两人凝神细听，喊杀声又隐隐传来，里面还夹着地面被什么大家伙踩过的闷响。
林宵翻身下床，随手抓了件外袍披上，推门出去。
山风灌进来，带着东西烧焦的糊味。抬头看山谷外面，天边印着火光。
萧洛漪跟出来了，站在他边上，手死死抓着他的袖子。
“师兄……”
“我们上去看看。”
林宵与萧洛漪十指紧扣，两人一起站上山岗。
冲天的火烧红了半边天，把天亮的深蓝搅成了橙红色。
火的根源在百里外的一座城。
火光里，能看见好多黑影或逃窜，或追逐。
林宵很快看清楚了，那些黑影不仅仅有人，还有妖兽。
萧洛漪脸上没了血色：“师兄……那是……”
林宵没说话。
一阵轰隆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转头看去，在更遥远的云雾中，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仙山正在倒塌。
那是三十六仙山之一的太虚山，虽然跟凌霄宗没什么来往。
如今两人亲眼目睹了那座存在千年的仙山，在妖族的铁蹄下轰然陨落。
萧洛漪的手抓的更紧，指甲都快嵌进林宵的肉里。
“师兄……”
林宵很久没有说话。他想起了好多事。
他们来自于凌霄宗。他们是修士，但为什么会隐居在这里，还是想不起来。
“洛漪……我们躲在这儿，安全吗？”
萧洛漪的身子木了一下。
林宵转头看她。
“妖族很快就会打进来，我们要赶紧离开了。”
萧洛漪的眼眶红了，如果可以，她不想离开这里，不想失去与师兄的岁月静好。
林宵把她拉进怀里：“别怕，不管去到哪，师兄都在。”
萧洛漪把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山岗下面出来一声尖叫。
两人同时低头，山谷口，闯进来一支妖族的先锋小队。
数量三四十只，有像人的，有像兽的，正顺着山谷搜索。
它们很快看见了茅屋，领头的妖将吼了一嗓子，那群妖兽立刻扑向茅屋。
“跑！”
林宵拽着萧洛宵就往山岗另一头跑。
“往山里跑！”
两人玩命的冲下山岗，身后的吼叫越来越近。
他们跑得不慢，但妖兽更快。
林宵回头扫了一眼，妖将离他们不到十丈，正龇牙咧嘴地扑来。
“洛漪！你先走！”
萧洛漪猛的停住。
“不！”
“听话！”
林宵一把推开她。
“你先走，我断后！”
“师兄！”
“我死不了”林宵吼她，“你快走！”
萧洛漪站在原地，盯着他，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走啊！”
萧洛漪终于动了。她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冲进林子深处，很快就看不见了。
林宵转回来，正对着扑过来的妖将。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手枪，对着妖将的脑袋就是一枪。
金光射出。
妖将偏头躲开，金光擦着它耳朵飞过去，在脸上留了道黑印。
它被激怒了，嘶吼着，挥舞着手中武器。
林宵躲开，又开一枪。
这次打中肩膀，但那家伙只是晃了晃，接着缠住林宵。
不行，太近了，手枪发挥不了作用。
林宵收了枪，从储物袋里抓出一把符箓，想都没想就全扔了过去。
火球，冰锥，雷光，一脑门砸在妖将身上。
可那家伙皮糙肉厚，这点攻击就跟给它挠痒一样。
林宵又掏出一把符，这是最后一点家底了。
他刚准备扔，身后突然有人喊。
“师兄！”
林宵猛的回头，看见萧洛漪正往回跑。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不走！我也是修士，我们并肩作战！”
萧洛漪跑到他身边，眼眶通红。
“要死一起死！”
林宵张了张嘴又想赶她，但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算了。
这姑娘什么脾气，他太清楚了。
妖将已经到了跟前，张开大嘴，对着两人咬下来。
两人并肩作战，曾经一起修炼战斗的默契没有遗忘。
但妖兽还是太多太强了。
林宵在一次把萧洛漪从危机中拉回，准备硬抗一次妖兽攻击时。
然后，胸口一凉。他发现他根本扛不住。
林宵低头看去。
一只爪子从他胸口透了出来。
那爪子从后背进来，从前胸出去，鲜红的爪尖上，正往下滴血。
随着妖兽把爪子抽出，林宵晃了晃，站不住了，往下倒了下去。
萧洛漪发出一声尖叫，扑上来抱住他。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草里。
“师兄！师兄！”
“你别吓我……你别吓我……”
林宵躺在她怀里，身子越来越沉。他张嘴，想说话，只吐出一口鲜血。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最后看见的，是萧洛漪那张挂满眼泪的脸。
然后，归于无尽的黑暗。
萧洛漪抱着林宵瘫软的身体，跪在草里。
周围都是妖兽的叫喊声，房屋的倒塌声，火焰的噼啪声，一切都变得与她毫无关系。
“师兄……师兄……”
她一遍遍的叫，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了。
那只妖将走过来，低头看了看他们，像是在琢磨要不要顺便杀死萧洛漪。
但最后只是不屑的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一个死人，一个快疯的女人，不值得费劲。
让这个女人活在痛苦中，比让她痛快的死去更有趣。
妖将这样想着，带领着妖兽群继续往山谷深处搜寻。
萧洛漪抱着林宵，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大亮了。
太阳照进山谷，照在她身上，但感觉不到任何的温暖，只觉得冷。
“师兄……”
萧洛漪伸手轻摸林宵的脸。
那张脸开始变得冰冷，失去了往日的温度。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萧洛漪脑海里响起。
“这就是你逃避的代价。”
萧洛漪猛的抬头，四下看去。什么都没有，就她一个人。
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你保护不了任何人。”
“你要是早点面对那些记忆，早点想起遗物的下落，早点启动护族大阵……妖族就不会南下，这个山谷就不会被发现，他就不会死。”
萧洛漪身子抖了一下。
“都是你的错。”声音越来越近，“但没关系。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萧洛漪低下头，看着林宵的脸。
“留在这。你就不需要面对这些。”那个声音说。
“外面那个世界，只有痛苦。只要留在这里，我可以让你的师兄活过来。”
萧洛漪的眼睛动了动。
“对，就是这样。留下来。我可以让这里的一切恢复原状。”
“我可以让你师兄活过来。”
“我可以让你们永远在这个山谷里，男耕女织，田园牧歌。”
“没有世间烦恼，没有道德审判，没有妖兽侵扰。”
“有的只有你们两人，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萧洛漪把林宵抱的更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