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萧洛漪才又开口。
“师兄。”
“嗯？”
“我好怕。”萧洛漪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照进那双浅紫色的眸子，被眼泪反射出一片晶莹。
“我好怕有一天，你也会跟我的家人一样，都不在了。”
萧洛漪看着他，眼睛里只有他的倒影。
“我不知道怎么办。如果师兄也走了，洛漪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你也走了，洛漪就去陪你。”
林宵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不会的，我保证。”
过了一会儿，萧洛漪说：“师兄，我想去查清楚。”
林宵低头：“查什么？”
“月华国灭国的真相。”萧洛漪的双眸中充满了坚定，“以前我不敢想，不敢碰。我总骗自己忘了就能活下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这次心魔劫让我看清了，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她从林宵怀里坐直，一双脚丫伸到他怀里，直视他的眼睛。
“我要是还躲着，那些害死我父皇母后哥哥姐姐的人，他们就活得心安理得，踩在我家人的骨血上逍遥法外。我不甘心。”
林宵看着她。
她眼圈还是红红的，脸上的泪还没干透。
但这才是萧洛漪。
能一个人杀掉铁脊豪猪的萧洛漪，敢杀到矿洞从楚倾尘手下美救英雄的萧洛漪，敢从悬崖上往下跳的萧洛漪。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柔弱的小白花。
“好。”林宵说，“师兄陪你去。”
萧洛漪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师兄……”
“别哭啊。”林宵赶紧伸手去擦，“再哭明天眼睛真肿成熊猫了。”
萧洛漪“噗嗤”一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的更凶。她自个儿胡乱抹掉，认真的看着林宵。
“师兄，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回想月华国传承遗物的位置。”
林宵停止了手上揉捏萧洛漪脚丫的动作：“为什么突然想去回忆了？”
“因为……”萧洛漪低下头，“师兄是大英雄呀，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林宵嘴角一抽：“……你这高帽给我戴的。”
这帽子倒也不是萧洛漪给他戴的，而是楚倾尘散播的谣言里说的。
林宵干咳一声：“师妹，别打趣我了，肯定不只这一个原因吧？”
萧洛漪的笑收了收，垂下眼，安静了一会儿，深吸了口气：“我是为了我们。”
林宵挑眉：“我们？”
“嗯。”萧洛漪点头，“我想跟师兄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过那种……平平淡淡的日子。”
“可这次心魔劫，我明白了。这世上没什么世外桃源，也没什么与世无争。”
“就算我想躲，事情也会找上门。”
林宵见萧洛漪说得认真，也坐了起来。
“妖族要南下，人族要备战，三十六仙山都在准备。等仗打起来，我跟师兄能躲到哪去？”
“躲到山里？可我看见了，那个男人的尸体就倒在茅屋门口。躲不掉的。”
萧洛漪伸手，抚摸着林宵的脸。
“所以我才想通了。与其等灾难找上门，不如我自己去把门踹开。”
“要是妖族真的要南下，要来碍我跟师兄的好日子，那……”
她停顿一下，浅紫色的眸子里是一闪而逝的决绝。
“那我就把他们全部赶回去。”
“好。”林宵见师妹想通了心结，笑道，“那咱们就一起，把他们都赶回去。”
两人聊着聊着，很快就都睡着了。
萧洛漪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直到天亮。
……
第二天，两人来到凌清雪的洞府。
“师尊，”林宵开口，“弟子有话要说。”
“说。”
林宵把昨晚的事，挑能说的说了。
凌清雪看了看林宵，最终目光落在萧洛漪身上：“你们想查月华国的事？”
萧洛漪点头：“是，师尊。”
凌清雪没说话，走到身后的书架前，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用黄色符纸包着的小包。
纸包看着有些年头，边角发黄。
她把纸包递给林宵：“打开看看。”
林宵不解地接过，小心的拆开纸包。里面是些浅灰色的香灰。
“这是？”林宵抬头。
凌清雪的目光落在香灰上，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十年前，为师救洛漪，不是偶然。”
萧洛漪悄悄抓紧了林宵的袖子。
凌清雪继续说：“为师当年游历路过月华国，感应到王宫方向的异常。赶到时，正看见一个黑衣人追杀洛漪。”
她顿了顿，眼神好像穿过时间，回到了那个血夜。
“为师一剑斩了，抱着她在废墟里站了一夜。”
“后来有个老太监带幸存者从密道逃出来，但洛漪还是死死抓着为师的衣角不放。”
“为师本想将她交给族人，但看那些人自身难保，最后还是决定把她带走了。”
萧洛漪的眼眶发红，似乎又想起当晚的事。
凌清雪看着她，目光软了些：“那些年，为师暗中查过，也发现一些线索。”
她看向林宵手里的纸包：“那个黑衣人身上很干净，衣物兵器都是普通制式，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身份的标记。”
“但为师还是从他身上，找到了这些熏香的香灰。”
林宵低头看着手中那包粉末，若有所思。
“这熏香味道特别，”凌清雪说，“为师查过，这种香，只有大楚皇室能用。是贡品。”
萧洛漪瞳孔一缩，大楚皇室她首先想到的就是楚倾尘。
林宵不知道萧洛漪内心在想什么，但游戏经验告诉他，背后黑手是二皇子。
只是他即使知道剧透，也没有办法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指控凶手。
“也许对你们有用，”凌清雪说，“这些香灰，你们带着。”
林宵郑重的把纸包收好：“多谢师尊。”
凌清雪点了下头，又看向萧洛漪：“你既然要去，为师本来应该助你们一臂之力。”
“但宗主早有安排，为师要去一趟北境，月华国真相一事，只能由你们两人自己破解。”
萧洛漪用力点头：“弟子记住了。”
林宵知道，凌清雪前往北境肯定是为了妖族封印的事。
而和萧洛漪去月华故地，也是寻找传承遗物，开启护族大阵的关键。
某种程度上，师徒三人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