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马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凌霄宗山脚的晨雾里。
月华故地在凌霄宗南方,距离一千余里。
通过法器或者直接御剑前往,对于刚刚筑基的两人而言,还是过于勉强。
于是他们折中选择的骑马。
马不是一般的马,是丹霞峰周师姐给他们特意牵来的灵马。
这种马外观与凡间马匹没有区别,只是日行千里,吃的是丹药灵草。
林宵和萧洛漪两人很快就习惯了骑马。
萧洛漪看着前面弯弯绕绕的山路,又看看两边飞速退后的树,忽然开口:“师兄,我还是头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林宵偏头看她。
“以前在外门,顶多去山脚的镇子买东西。”
萧洛漪的话匣子就这么打开了,叽叽喳喳说了一路。
“师兄,你看那边!那是什么树?叶子红的!”
“枫树。”
“枫树……那那边那片紫色的花呢?”
“不认得,野花吧。”
“师兄你也有不认得的?”
“我又不是百科全书。”
“百科全书是什么?”
“……一本书,什么都记的书。”
“哦。那师兄就是洛漪的百科全书。”
林宵懒得跟她争这个。
两匹马顺着官道往南。天越来越暖和,路边的景色也变得大不相同。
两人到了凡人聚集的城镇附近,灵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毕竟如果吓到凡人,会徒增麻烦。
萧洛漪对一切新鲜事物都充满了好奇。这才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家该有的样子。
他们在路边的茶摊歇脚。
萧洛漪头一回喝凡间的粗茶,捧着碗尝了一口,舌头涩的有点发麻,眉头皱了皱。
但她没吐,又喝了一口。
“喝不惯别喝。”林宵说。
萧洛漪摇摇头:“是比不上家里的灵茶,但师兄喝了,洛漪就想喝。”
林宵低头看自己碗里浑浊的茶水,忽然感觉也没那么难喝了。
喝完茶继续没日没夜的赶路。
他们一路往南。天越来越热,空气也做来越潮湿,路边人说话的口音越来越听不懂了。
很快,他们接近了地图上的月华故地。
两边的树林变得稀少,他们很快路过一个村子的废墟。
两人停下马,眉头拧了起来。
废墟很新。
烧黑的房梁还飘着青烟,空气里是木头烧焦的焦糊味。
林宵下了马,捻起一点地上的痕迹。
烧村看起来就发生在几天前。
十年前月华国灭国后,大楚仙朝就接管了月华国的领土。
虽说是接管,但是地处边陲,也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理,很快,这里就成了三不管地带。
是什么人在这里屠村?
林宵站起身,视线扫过四周。废墟里没尸体,但地上显然有鲜血喷洒留下的痕迹。
人要么被杀了拖走,要么……被抓走了。
林宵重新上了马。
两人骑在马上,就这么看着那座烧毁的村子,谁都没说话。
林宵偏头看萧洛漪。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洛漪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收回视线,看向林宵。
那对浅紫色的眸子,一路上还亮晶晶的,现在什么光都没有了。
“师兄。我们走吧。”
“……好。”
两匹马重新走起来,绕过那座村子,继续往南。
又走了大半天,前面终于能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
那是离废墟最近的凡人城镇,也是月华国故地少数还有人住的地方。
城墙低矮,大门敞开。
林宵和萧洛漪让灵马在城外等他们,然后徒步进了城。
城里比他们想的还要萧条。
街两边的铺子大半关着门,开着的几家也没什么客人。
零星几个路人走过,看他们两人的眼神都很警惕。
林宵自然地挡在了萧洛漪前面,隔开那些视线。
萧洛漪低着头,小步跟着他,没吭声。
两人找了家开门的客栈,要了两间房。
掌柜是个干瘦老头,收钱的时候,眼睛总往萧洛漪身上瞟。
那眼神让林宵很不舒服:“你看什么?”
掌柜赶紧收回视线,干笑着摆手:“没、没什么,客官您早点歇着……”
林宵带萧洛漪上楼,送她进房。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又在门口贴了张警戒符。
“师兄?”萧洛漪见他忙前忙后,小声问。
“你在这休息,我出去问点事。”林宵叮嘱,“别乱跑,谁来也别开门。”
萧洛漪点头:“那师兄小心。”
林宵下楼,掌柜正埋头拨算盘。听见脚步声,老头抬了抬眼皮,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垂下头,继续拨弄他的算盘珠子。
林宵从他身边走过,这老头招呼都没打一个。
林宵心里有了底,一句话没问就出了客栈。
掌柜的视线黏在他背上,直到他出了门才收回去。
打听消息找掌柜问是不可能的。那老头看他们的眼神跟防贼一样,问也白问。得换个地方。
林宵在城里转了一圈,很快有了目标。
城西一条巷子,入口很不起眼,往里走几步,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赌场酒肆,烟馆暗娼,应有尽有。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消息灵通。
林宵随便挑了家赌场进去。
里头乌烟瘴气,几十号人挤在几张桌子前,吆五喝六。
林宵目光很快锁定了一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蹲在赌场门口的台阶上。
他手里攥着几枚铜板,眼巴巴的望着里头。一看就是个老赌棍,输光了,又舍不得走。
林宵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那男人斜了他一眼,没做声。
林宵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在手里抛了抛。
男人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这位爷,您有啥吩咐?”
林宵把银子扔给他:“我问你点事。”
“您问,您尽管问!”男人拍着胸脯,“小的在这城里混了二十多年,就没我不知道的!”
“城外那个烧了的村子,你知道怎么回事不?”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您……您问这个干啥?”
林宵又摸出一块碎银子,在手上抛一抛。
男人的眼珠子盯着那块银子一上一下,最后吞了口唾沫,把银子也接了过去。
“那个村子里啊……”他左右看看,声音压的更低了,“都是前朝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