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春季的暖风让人有些陶醉,公会的书记员们正在检查核准冒险者们的收益,操纵升降机的绞索正发出伟岸的轰鸣。
刚刚签完下潜协议的我们正在忙碌的升降机旁待命。
这样的场景正适合作为一场伟大冒险的开端不是吗?
“庆之,我心里有些没底,这真的不犯法吗?”
拉文妲没有穿以往常着的神官衣装,而是换上了一件素布麻衣,还用一张不知哪来的面巾遮住了面庞。
“放宽心,你也听到杰琳说的话了,大家都这么干,还有哦,你现在的穿着看着就像贼哦!”
“诶?!有这么明显吗?”
拉文妲有些惊慌地上下整理着衣物。
这家伙果然是因为负罪感而不愿以神官装束到场的。
杰琳异或寻常的安静,甚至可以说看起来有些心虚了。
她紧紧拉扯着帽沿,低着头不愿意与任何人产生眼神接触。
“别认出我别认出我别认出我别认出我别以出我别认出我别认出我别认出我别认出我别认出我…咳…啊…别……”
在我靠近她时,我听到了那如同怨灵般的呢喃。
这家伙不去扮演贞子真是太可惜了。
“陈庆之小队,做好下潜准备!”
一位书记员大喊着。
由于暂时没有想好队伍的名字,公会的工作人员就暂以队长的姓名称呼我们。
皮靴踏上升降机的木质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准备妥当,请开始吧!”
“再向你们重申一遍,在下潜中出现任何人身意外事故,本公会概不负责!”
“诶?!”
书记员好像突然说出了很冰冷的话。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庆之没有好好看协议书吧?”
拉文妲突然眯起眼睛盯着我。
“你们这的协议、合约什么的真是有够阴间的。”
“是庆之没有认真看吧,真是的,你这个样子迟早要被人骗去签卖身契的!”
拉文妲插起了腰,看来她又要唠叨了。
“队伍交给你这种粗心大意的人也太危险了,行不行啊你?”
“你该不会是觉得当队长很好玩所以想把这头衔抢过去吧?”
“我我我,我这是为团队着想,为大家的安全负责好不好!”
这家伙的脸越来越红了。
我就知道,
这个幼稚鬼。
“那些平台和栈道是做什么用的?”
我指着那些如苔藓般爬满岩壁的人造建筑向杰琳发问。
“长弓手小径和神射手平台还有施法台。”
这是过去两个多小时以来杰琳的第一句话。
“做什么用的?”
我有些听不大懂。
“字面意思。”
杰琳的声音有些低沉,面容也有些不太自然。
“深渊里有些东西会飞……而另一些嘛……会趁着月光黯淡的日子,带着对血肉的渴望向上攀爬……”
她拉紧了帽沿。
“谢谢你,杰琳,你真的很适合讲鬼故事。”
“如果这只是故事,领主老爷们就不会花钱雇那么多射手了……”
她挂起了一个惨白的微笑。
“杰琳说的是真的哦,我们圣堂有时就会为那些被魔物杀死的无辜市民举办葬礼的!”
拉文妲补充道。
“谢谢你的提醒,拉文妲,等我赚够钱一定会搬去一个没有那么多故事的城市。”
“诶?!”
拉文妲显得有些慌张。
“其实这里也蛮不错的,人来人往很热闹,靠着深渊新鲜事物也不少,市中心还有个大剧院呢,庆之在别处可见不着……”
啧,
她是不是暗恋我?
随着轰一声巨响,升降机已然带我们抵达了深界一层。
走出升降机,这处哨站比我想像中热闹许多,酒馆、旅店应有尽有,还有个冒险者公会的办事处。
一条石子路贯穿整个哨站直通向厚重的城门。
我这才意识到这座哨站是有城墙的,它们一直延伸到了我身后的城墙。
下潜点不止这一处,像这样的哨站在深渊中恐怕也不止一处。
看来沃斯特兰的人口比我以为的要多出许多。
“哦!半桶水杰琳!!!”
一位元气满满的猫耳娘向杰琳打招呼。
太棒了!
猫耳娘什么的才是异世界的王道啊!
“什么嘛,你这家伙说的伙伴居然不是幻想出来的啊。”
猫耳娘边说边跳起来摸了摸杰琳法师帽的尖顶。
“啊,怠慢了,怠慢了……”
猫耳娘转向我和拉文妲。
“我叫萝丝,那俩位分别是黛丝和阿兰。”
萝丝指了指一旁背着盾牌的姑娘和一位牵着头老驮马的魔法使女孩。
亳无疑问,她们也是兽耳娘。
兔耳和犬耳。
女神大人,
真是,
太感谢了!
“还没问老爷和小姐的名字呢?”
萝丝露出了一个健康的笑容。
“我是陈庆之。”
“拉文妲。”
拉文妲语气很冷淡。
“哦哦,庆之老爷和拉文妲小姐,我好好记住了!”
萝丝依旧热情。
“话说我很老吗?为什么之前有位信使小姐也管我叫老爷。”
“庆之老爷是外乡人吧?”
萝丝嘴角还有颗虎牙呢。
“嗯,我刚来这边没多久。”
“刚来没多久就成了亲卫吗?庆之老爷好本事啊。”
萝丝笑着恭维道。
“庆之老爷也看见了,我们几个是亚人,想混下去姿态就得放低些,嘴里的老爷、小姐自然也就不值钱了。”
真心酸啊。
“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不用这样客气。”
“哦!杰琳,庆之老爷这样的正派人是你从哪骗来的?”
萝丝讲话听着真舒服。
“诶?!什么叫骗呢?”
“杰琳可真有意思,庆之老爷这样年少有为的美男子怎么会和你这个半桶水混在一起呢?”
萝丝和杰琳讲话到是一点也不客气。
杰琳吱吱呜呜地发了些怪声,显得有些不太自在。
“其实……”
杰琳的脸抽动了几下,不自然地抓了抓脖子上的红斑。
这里也没有霉菌啊,她怎么又过敏了?
“剑士先生是我的狂热追求者。”
“诶?!”
“不是?!”
“啊?!”
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哎呀,剑士先生在人前比较害羞,平时对我可热情了……”
杰琳一个人尴尬地表演了起来。
“你说是不是啊?剑士先生。”
杰琳突然贴了过来。
“你不给我这个面子,我今晚就吊死在你房间!”
她附耳说了极其可怕的话语。
“你说是不是啊?剑士先生?”
“是,是的,我是杰琳小姐最狂热的追求者……”
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盯着我,现场再次沉默了下来。
“好,好了,我们说正事。”
萝丝打破了沉默。
“即然庆之老爷来了,就让老苹果歇歇吧。”
老苹果似乎是那驮马的名字。
萝丝话音刚落,她和她的队友就开始将驮马上的包裹往我身上挂。
没两分钟我就快成粽子了。
“不好意思啊,庆之老爷,只有亲卫身上的东西才是免税的。”
萝丝扶我上升降机时如是说。
杰琳或许是终于回过味来自己干了件多尴尬的蠢事,或许是因为过敏,回程时她一个人站在角落抓耳挠腮。
拉文妲则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这姐几个真难伺候。
还是萝丝……
诶?!
萝丝?!
萝丝的身体突然不自然地抽动起来。
黛丝和阿兰也开始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啸叫。
老驮马也不安地嘶鸣着。
升降机中无处可退,我和拉文妲、杰琳已经缩到了同一个角落。
“我早和你说过亚人是受诅咒的!”
“我听说亚人会在月圆之夜兽化食人……”
老天,身上东西太多拔不出剑来。
“萝丝,你清醒些,阿兰别在过来了!”
杰琳正试图唤醒她们的人性。
“是我,杰琳啊!”
几声尖利的怪叫,亚人们手脚并用地向我们袭来。
没办法了。
我扑向黛丝和阿兰,身上货物的重量死死压住了她们。
凄利可怖的啸叫在耳边震荡。
即使在被压制后,她们也在尝试撕咬我。
她们眼中仅剩野性,那对兽耳让我不寒而立。
白光闪过,拉文妲和杰琳与萝丝缠斗起来。
她们不是战士,似乎占不得上风,而我也腾不出手来。
“杰琳,拿法杖打她!”
“惹啊!!!!”
“她倒了,我去按她!”
“啊!!”
“来帮我下,我抓住她的腿了!”
“好疼!”
快到了,升降机外传来沃斯兰主城聒噪的风。
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