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人展开的诡异铭刻域「漂流废渊」之内,莉莉娅·赛米斯特与这位神秘的盔甲人仍在缠斗。
战斗看似激烈,但若仔细感知,便会发现,两人身上都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伤痕。
莉莉娅的攻势凌厉,漆黑的「灾祸之铠」延伸出的骨刺与能量攻击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却总在触及引渡人本体前,被那些神出鬼没的粗粝锁链或恰到好处的空间偏斜所化解。
而引渡人的反击也大多以牵制、封锁为主,锁链的抽打与缠绕意在限制莉莉娅的行动范围,而非造成致命伤害。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拖延战。引渡人的目的明确至极:他接到的任务只是“拖住克缇维尔的S级战力”,而非生死搏杀。
而莉莉娅在尝试几次强攻无果,察觉到对方那深不可测、宛如与整个废墟领域融为一体的防御后,也明智地改变了策略,转为周旋与试探,同时寻找这处铭刻域的薄弱点或对方的破绽。
在之前的几次高强度对撞中,这片废墟领域的边界被莉莉娅蕴含灾厄之力的攻击撼动,撕开了几道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创口”。透过这些创口,能够隐约窥见外部正常世界的景象。
就在又一次交锋后的短暂间隙,莉莉娅的目光无意间瞥过一道较大的裂缝。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裂缝之外,是克缇维尔城晴朗的天空。但此刻,那片天空的一角,被一种均匀、冰冷、充满奇异秩序的浅灰色所浸染。
灰色领域的中心,一道宛如纵向巨眼的宏伟裂缝漠然俯视着大地,无数银灰色的空间薄片在其中飞旋、切割,攻击着一个庞大而怪异的扭曲身影。
更让她心神震动的是,那股从灰色领域中弥漫开来的、磅礴而深邃的灵魂波动……
是那个魔女! 莉莉娅瞬间确认。这股波动与炽天使降临之夜感知到的极为相似,却又更加凝练、更具攻击性,而且……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空间”特质。她竟然能展开如此规模的铭刻域?不,这铭刻域的感觉……有些特别。
几乎是同时,引渡人的动作也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他那厚重的头盔,也转向了同一道裂缝,静静“注视”着外界高空那场超越寻常S级规格的战斗,尤其是那只在空间风暴中挣扎、却依旧散发着顽强生命与不朽气息的融合怪物。
当看清那由戒律执行者残骸与不朽之环本质强行糅合而成的扭曲造物时,引渡人头盔下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意味不明的低哼。他心中,对此次委托的结局已经有了大致的预期。
突然,在下一轮攻击发起前的凝滞空气中,引渡人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覆盖着甲胄的手掌一翻,指间不知何时夹着一张质地特殊、边缘镶嵌着细微金属线的暗灰色卡片。手腕一抖,卡片如同被无形之力托送,平稳地滑过数米距离,飞向莉莉娅。
莉莉娅眉头一蹙,但并未从卡片上感知到攻击性能量,于是下意识地抬手接住。卡片入手微凉,触感非金非革。
“这是?……” 莉莉娅抬头,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满是警惕与不解。
“我的联系方式,与价目表。” 引渡人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透过头盔显得沉闷而直接,“克缇维尔的学生会长……日后若有不方便以官方身份处理,或需要‘特殊渠道’解决的事务,可以联系我。价格公道,保密可靠。”
“……”
莉莉娅一时语塞,她没有扔掉名片,只是默默将其收起。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引渡人似乎完成了“售后服务”的告知,也不再言语。他转身,不再理会莉莉娅,周身游弋的锁链向虚空延伸,轻易地撕开了一道离开自身铭刻域的裂隙。他迈步踏入,厚重的盔甲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莉莉娅没有出手阻拦。一方面,她清楚在没有把握留下对方的情况下贸然攻击可能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风险;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裂缝外高空的灰色领域,以及领域中那激烈到令人心悸的战斗。她能感觉到,自己右臂上那具漆黑的「灾祸之铠」正在传来一阵阵奇异的、带着渴求与躁动的共鸣!
一股崭新的、强大的力量,正在孕育!
随着引渡人的离去和力量收束,他展开的「漂流废渊」铭刻域开始失去维持,如同褪色的油画般,从边缘开始迅速崩解、消散。外界的景象——倒塌的迷宫入口、混乱的能量余波、以及远处天空那抹主宰战局的灰色——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出来。
莉莉娅深吸一口气,灾祸之铠的幽光在她手臂上流转。她必须立刻赶往那边,无论那个魔女是敌是友,无论那正在孕育的力量是什么,她都必须亲临现场,掌控局面。
*
在原作的设定框架中,刻印者与天使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敌我同源”关系。双方的力量都源自灵魂与某种更高位存在的链接与干涉,只是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与形态。
而作为在天使体系中足以对标、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人类S级刻印者的智天使位阶,它们同样拥有着将自身“法则”或“概念”投射、固化于现实的能力,即与铭刻域相对应的——「圣域」。
「不朽之环·尤格特拉希尔」,其核心的圣域能力,便是为领域内的存在附加上“不朽”特性,使其难以被常规手段彻底破坏、湮灭,能在消耗中不断循环、再生。
这也正是瑟洛希战斗至今面临的最大困境。
“界龙之眼”铭刻域中,那无数飞旋切割的银灰色空间薄片,看似将不朽之环的融合躯壳斩击得千疮百孔,但那并非真正的“杀伤”。
空间薄片的效果更接近于高维度的“裁剪”与“错位”,将其部分“存在”暂时从当前的时空连续体中剥离出去,造成结构上的干扰、缺失和功能紊乱,从而极大地限制了它的行动与攻击。
然而,这种攻击并未真正触及、更未破坏其核心的“不朽”概念。那些被“裁剪”掉的部位,虽然不会像普通伤口那样快速愈合,但其“不朽”的本质仍在底层持续作用,抵抗着“存在”被永久抹除,并试图在领域效果减弱或攻击间隙,重新与主体建立联系,缓慢“回归”。
靠……这家伙简直是个法则级的超级血牛!
瑟洛希一边竭力维持着铭刻域的运转,一边在心中疯狂吐槽。如果只是一个傻大笨粗的坚硬木桩,她有的是办法慢慢磨。但问题是,眼前这个融合了机兵残骸的怪物,不仅硬得离谱,还继承了戒律执行者部分攻击模块!
嗡——轰!
不朽之环体表那些如同肿瘤般凸起的能量节点骤然发亮,数道混杂着暗红侵蚀性能量与翠绿恶魔之力的粗大光炮激射而出,轨迹刁钻,覆盖了瑟洛希可能闪避的多个方位。她不得不瞬间操控数片空间薄片在身前组合、偏折,同时身形化作残影,在密集的炮火间隙中惊险穿梭。
好累……这次超限的消耗,怎么感觉比上次对付炽天使时还要大? 一股深沉的疲惫感,正从灵魂连接处缓缓蔓延开来。
“持续展开并精细操控一个完整的铭刻域,可不是简单地挥挥武器那么简单。” 希瑟的声音适时在脑海中响起,依旧带着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淡语调,“这是对灵魂本质力量的持续输出与规则层面的对抗。更何况,‘界龙之眼’的消耗本就偏大。”
她顿了顿,话题忽然一转:
“话说回来,你自身的灵魂武装改装升级,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C级的灵魂武装,无论是强度、稳定性还是与我的共鸣深度,都严重限制了能够开放给我的功能与力量调用上限。”
“……道理我都懂,” 瑟洛希一个急停变向,巨镰挥出一道弧形空间刃,将侧面袭来的几发光弹偏转向远方,在内心回应道,“可今天这场实训课搞成这样,中途突发这么多状况,下次正式的评级考核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难道要我去单独申请评级?但那个流程更麻烦,而且需要额外交钱……”
轰!轰!轰!
不朽之环似乎察觉到了瑟洛希瞬间的分心,攻击骤然变得更加狂暴密集,仿佛弹幕般封锁了她大片的移动空间。她不得不将更多心神投入到闪避和防御中,操控铭刻域进行大范围的偏转和区域性空间折叠,消耗进一步加剧。
“话说,这个网站的账号怎么注册?网址发你了,等会儿你记得看一下。”
希瑟的声音再次响起,内容让莉芙差点一个趔趄。
大姐!我在天上跟一个不死的怪物拼命,你却在研究怎么注册账号?!把你接入网络不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吧!
莉芙内心疯狂呐喊,但此刻她连在意识里吐槽的余力都快没有了,全部精神都用于应对那越来越凶猛、仿佛无穷无尽的炮火洗礼。
唉……如果换作其他任何一只智天使,哪怕是更强的,在“界龙之眼”这种针对空间存在性发动的攻击下,也早该被撕裂、重创了。
可偏偏遇到这个“不朽”概念点满的超级血牛,常规手段几乎无效,唯一的解法钥匙,还握在薇奈手里……
薇奈,菲利斯,你们还要准备多久? 瑟洛希一边在弹幕中艰难腾挪,一边将一丝期盼投向下方迷宫的方向。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心中强烈的呼唤——
唰——!
一道凝练、纯粹、蕴含着某种“宣告”与“终结”意志的翠绿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下方「遗落回廊」迷宫的中心区域,冲天而起!
光柱并非简单的能量喷射,它更像是一道贯穿天地的信号,一种法则层面上的共鸣与宣示!光柱内部,无数细小的翠绿色符文如瀑布般流转,散发出令万物终结、又让新生的矛盾气息。
在这一刹那,瑟洛希清晰地感觉到,手中紧握的灰色巨镰「界龙爪镰」传来了一阵强烈的、欢愉般的共鸣震颤!仿佛遇到了“同类”,遇到了同样源自深渊、却走向不同道路的“姐妹”。
她对于这幅景象,也感到一丝熟悉感。炽天使降临之夜,当希瑟的力量完全绽放时,似乎也曾引发过类似但性质不同的天地异象。
宣告之弓·菲利斯,在漫长沉眠与被迫驱使之后,终于……
与薇奈·嘉尔路,成功订立了真正的契约!
瑟洛希眼中精光一闪,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了一个细微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破局的箭,终于搭上了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