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翠绿的箭矢撕裂空气,再次在不朽之环苍白的外壳上留下一道无法愈合的、边缘泛着死寂灰白的伤痕。
战斗的轨迹兜兜转转,最终再次回到了「遗落回廊」那片开阔的核心大厅。
只是此刻的战场,与之前已截然不同。尤莉斯的身影早已不见,她或许是前去寻求支援或疏散可能误入的学员了。
隆——!
沉重的撞击声与能量爆鸣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瑟洛希与薇奈的配合愈发默契,却也愈发显出疲态。
瑟洛希时而利用空间裂隙的瞬间移动,将薇奈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射击点,自身则如同鬼魅般穿梭于不朽之环的四周,用巨镰的斩击、空间薄片的骚扰,精准地牵引、分散着怪物的怒火与注意力,为薇奈创造宝贵的瞄准间隙。
时而又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在薇奈身侧,将她拦腰抱起,于高速移动、惊险闪避的同时,让薇奈能够在她怀中稳住身形,于颠簸动荡中射出那决定性的翠绿之矢。
嗖!嗖!嗖——!
宣告之弓的箭矢已不知射出了多少支。每一支都逼迫着不朽之环将本可用于扩张、施加影响的“不朽”圣域能量,极度压缩回自身核心,形成一层致密却不断被消耗的苍白护壁。
它甚至开始疯狂抓取大厅内散落的巨石、崩解的机兵残骸、乃至迷宫本身的古老建材,用圣域力量将其临时同化、吸附在体表,作为抵挡箭矢的“消耗品”。
每当一件物品被翠绿箭矢命中、开始不可逆转地化为灰白死寂时,它便立刻将其抛弃,如同壁虎断尾,唯恐那跗骨之蛆般的“死亡”概念沿着连接蔓延到自身。
尽管如此,在瑟洛希「界龙之眼」铭刻域持续不断的空间干扰与裁剪下,在宣告之弓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宣告”冲击下,不朽之环那庞大的身躯上,已然布满了大大小小、无法再生、永久失去“不朽”特性的可怖伤口。
暗红与苍白混合的怪异“血液”不断渗出、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它那最初狂暴的进攻欲望早已被磨灭,如今只能将绝大部分力量用于防御与闪避,进攻的锋芒所剩无几。
然而,瑟洛希与薇奈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莉芙自身的灵魂本质强度,目前仅相当于稳定的B级刻印者。通过“不定之鞘”希瑟的力量进行超限,强行展开并维持“界龙之眼”这等规模的铭刻域,对她是巨大的负担。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灵魂层面的“弦”正在不断绷紧,传来阵阵隐痛与空虚感,维持铭刻域的精度和强度都在随着时间缓慢下滑。每一次通过裂隙进行高机动转移,消耗都远比看上去更甚。
薇奈则更甚。这是她第一次与恶魔武装「宣告之弓」菲利斯建立灵魂连接,初次链接便直接启用高负荷的“超限”状态,对身心都是前所未有的考验。
她需要同时适应菲利斯那磅礴力量的流动方式、掌控“宣告”之力的精妙尺度、承受灵魂力量被高速抽取的虚弱感,还要在高速移动和生死危机中保持射击的精准——这一切都让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持弓的手微微颤抖,全凭一股顽强的意志在支撑。
不朽之环那尽管残缺、却依旧强大的感知,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手这强弩之末的征兆。
嗡——!
它做出了决断!那悬浮于头顶、明灭不定的黯淡灰色光环骤然光芒大放!
紧接着,令人惊愕的一幕发生了——它将之前吸纳、尚未完全消化的戒律执行者机械残骸,如同呕吐般从躯干各处“挤压”、“喷射”出来!这些金属碎片与能量回路混合的残渣被它弃如敝履。
而它真正的本体——那些苍白岩石与扭曲木质融合的核心部分,则跟随着那枚光芒炽盛的灰色光环,急速脱离了下方的破损躯壳。
核心在空中扭曲、变形,最终竟化作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由纯粹苍白光芒构成的、缓缓旋转的巨大同心圆环。
圆环结构复杂,无数细小的灰色符文在其中流淌,散发出古老、神圣却又无比空洞的“不朽”意境,如同一道亵渎的神迹,高悬于迷宫大厅的穹顶之下。
紧接着,作为它原初行宫的「遗落回廊」,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迷宫本身仿佛在回应着“主人”最后的呼唤,墙壁、地面、穹顶,所有古老建材上的微光纹路都疯狂闪烁起来!
一直被不朽之环压缩在周身、用于防御的“不朽圣域”,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疯狂地、不计代价地向整个迷宫一层、乃至二层部分区域扩张、侵蚀。
苍白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漫过每一寸地面,攀上每一面墙壁,试图将整个迷宫都暂时纳入其“不朽”法则的覆盖之下!虽然这扩张的圣域威力远不及核心区域,但范围之大,足以暂时隔绝外部的大规模干扰,并为主场作战提供些许优势。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那高悬的苍白光环中心,一点极致凝聚、压缩、仿佛抽取了圣域绝大部分本源力量的恐怖能量,开始无声地酝酿!那能量并非用于攻击,而是散发出一种诡异的、试图凝固、同化、永恒化某片“时空”的可怕波动。
它的目标,显然是下方气息不稳的瑟洛希与薇奈!它想将她们二人连同周围的空间,一起拖入“不朽”的法则,化为永恒静止的“琥珀”,达成另一种形式的、近乎无解的封印!
为了掩护这终极一击的凝聚与释放,迷宫穹顶那道原本用于产生低阶天使的圣光漩涡,发出了透支般的刺耳鸣响,能量剧烈波动间,数只散发着强大波动的“主天使”级天使被强行催化、析出。
它们一出现,便带着冰冷的杀意,朝着下方的瑟洛希与薇奈猛扑下来,形成最后的屏障与干扰!
此等危机时刻,瑟洛希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因圣域扩张而感到不适、脸色更加苍白的薇奈。她的眼神依旧冷静,但语速加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觉醒之人,没时间犹豫了。汇聚你此刻拥有的全部力量,包括菲利斯暂时能借给你的所有,凝聚一柄足以确保将‘那个光环’彻底抹除的箭矢!”
“啊?可是——”
薇奈看着四面八方扑来的主天使,以及头顶那令人心悸的苍白光环,声音带着焦急。
“其他的无需担心。” 瑟洛希打断她,目光投向大厅一侧幽暗的通道,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又一位‘恶魔’……入场了。”
她话音未落——
嗖——!!!
一道漆黑、矫健、裹挟着冰冷灾祸气息的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从通道阴影中暴射而出!它的目标并非瑟洛希或薇奈,而是最近的一只俯冲下来的主天使!
砰!轰隆!
那黑影与主天使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与骨骼碎裂般的咔嚓声!烟尘弥漫中,只见那只主天使竟被那黑影以绝对的力量死死踩在了脚下!天使的光辉在那黑影周身弥漫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气息中迅速黯淡、崩解。
烟尘稍散,显露出那“援军”的真容。
那并非人形,而是一头体型堪比巨狮、充满流畅力量感的狼型生物!它的身躯并非血肉,而是由一种不断流动、仿佛液态的漆黑金属与实质化阴影构成,表面布满了狰狞的、如同自然生成的尖锐骨刺与倒钩。
四肢修长有力,爪刃闪烁着幽冷的寒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覆盖着宛如骑士头盔般的漆黑甲壳,眼眶处燃烧着两团跃动的、不祥的暗红色火焰,仿佛能焚尽灵魂。一条由一节节锋利骨节构成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嘶响。
瑟洛希知道她。
灾祸之铠·装甲之一——「芬里尔」。
此刻驾驭这具躯壳的,正是莉莉娅·赛米斯特。在彻底解放、接纳这份恶魔之力后,契约者的意识会暂时与武装的原始本能融合,通常会化为带来特定灾祸的传说生物形态。
不过,经验丰富的莉莉娅在完全交付意识前,对自己施加了强烈的潜意识暗示,将攻击目标牢牢锁定为“天使”,从而确保了不会误伤瑟洛希与薇奈。
薇奈看着这头突然出现、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漆黑狼兽,心中震惊不已。
这是什么东西?!
但瑟洛希既然提前预告,且这怪物一出现就攻击天使,应该是自己人,吧……
“相信她,也相信我。” 瑟洛希的声音将薇奈的思绪拉回,“现在,专注凝聚你的箭吧,那是唯一能终结这一切的关键。”
薇奈不再犹豫,重重点头。她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与怀中「宣告之弓」菲利斯的连接之中……
吼——!”
化身「芬里尔」的莉莉娅发出一声震慑灵魂的咆哮,暗红的火焰自獠牙间迸发,瞬间点燃了另一只试图绕过她、直扑薇奈的主天使。天使发出凄厉的尖啸,在漆黑的火焰中挣扎、消融。
瑟洛希眼中银灰色光芒一闪,手中巨镰朝着另一侧虚空一划!
嘶啦!
一道狭长的空间裂隙精准地在那只主天使的飞行轨迹前方展开!天使收势不及,一头撞入裂隙,下一秒便从「芬里尔」侧后方另一道裂隙中翻滚而出,恰好迎上了莉莉娅蓄势待发的、缠绕着灾祸之力的利爪!
噗嗤!
漆黑的爪刃毫无阻碍地撕裂了天使的光辉躯壳,将其核心捏碎。
“配合不错。”
瑟洛希的声音通过一种奇妙的精神链接直接传入到了莉莉娅的脑海中。
这是恶魔武装之间才能进行的特殊通讯。
「芬里尔」低吼一声作为回应,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它庞大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敏捷,一个侧跃躲开一道圣光炮击,同时长尾如鞭横扫,将侧面袭来的两只低阶天使拦腰击碎。
瑟洛希则如同它的影子,总能在关键时刻,用空间裂隙偏转致命的攻击,或是将落单的天使“传送”到莉莉娅最方便攻击的位置。
两人的配合虽属首次,却因共同的目标和顶尖的战斗意识,迅速形成了高效的杀戮节奏。漆黑的狼影与银灰色的空间裂隙交织,将扑来的天使群牢牢挡在了战场外围,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
而在防线中心,薇奈的世界仿佛彻底安静了下来。
世界的喧嚣骤然退去。体内残存的力量,连同菲利斯奔涌而来的、浩瀚如海的力量,尽数被弓弦吸纳、压缩。
起初是细微的震颤,随即化为洪流。翠绿的光芒自弓身爆发,不再散射,而是疯狂涌向中央,凝成一支箭矢的雏形。
这支箭,截然不同。
它通体晶莹如淬火琉璃,内部却仿佛封存着一整个旋转的翠色世界,无数微小符文生灭流转。箭身周围,空气被浸染成不祥的幽绿,发出万物终末前的高频悲鸣。
箭尖所向,空间自发扭曲、塌陷,映照出一个与现世不同的世界。
一刹那之间,薇奈好像瞥见了「深渊」。
身为恶魔武装契约者的本能告诉她,那是菲利斯的“故乡”。
地面在她脚下无声龟裂、下陷,悬浮的碎石在触及绿光的瞬间便化为苍白的尘埃。
沉重。炽热。充满毁灭的质感在指尖汇聚,仿佛握着一颗即将引爆的恒星。手臂因重压而颤抖,灵魂传来被抽空的虚脱,但薇奈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能感知到,穹顶那轮苍白光环中,凝固时空的毁灭性能量已攀升至顶点。
“就是现在!”
瑟洛希的声音破空而来。
没有犹豫。薇奈松开了手指。
嗖——!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翠绿流星,撕裂了苍白圣域,贯穿了空间阻隔,以超越因果的速度,射向那轮“不朽”的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