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并没有用力,反而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呵护,像是生怕惊碎了什么易碎的瓷器。
别怕,好孩子。
长孙皇后的声音轻得像春风拂柳,却瞬间抚平了我那一身炸起来的鸡皮疙瘩,本宫瞧你是个好孩子,可是吓着了?
我抬起头,撞进一双如秋水般温柔却难掩疲惫的眸子里。
这位史书上被称为千古贤后的女子,此刻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即使涂了胭脂,也遮不住唇角那一抹因长期缺氧而泛起的青紫。
哪怕只是弯腰这么个简单的动作,都让她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如同拉风箱般细微却揪心的嘶鸣声。
这是典型的气疾,也就是现代说的哮喘,且已经到了心肺衰竭的边缘。
我感觉到右手食指尖那股没用完的生机触体能量还在突突直跳,像是个没吃饱的孩子在闹脾气。
本着浪费可耻的原则,我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了长孙皇后那冰凉的指尖。
如果不把这点残余能量导出去,我这一晚上手指头都得麻得睡不着觉。
娘娘,手冷,暖暖。
我眨巴着眼睛,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顺势将指尖那点最后的一抹绿意,悄无声息地推进了她的劳宫穴。
这点能量救不活那棵枯死的茶花,但用来疏通一下拥堵的人体经络,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就在两手相握的瞬间,长孙皇后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一刻,我感觉到她体内那股滞涩、沉重、仿佛淤泥般堵塞在胸肺之间的陈年病气,被这股霸道的生命力硬生生冲开了一道口子。
呼——
长孙皇后突然仰起头,毫无征兆地长长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深、极沉,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又像是被囚禁在逼仄牢笼多年的飞鸟终于展翅。
随着这口气的吸入,她原本惨白如纸的脸颊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上了一层健康的红晕,那常年萦绕在眉宇间的痛楚与窒息感,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去。
舒坦……从未有过的舒坦。
长孙皇后难以置信地按着自己的胸口,原本短促急促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有力,二郎,妾身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十几年的大石头,好像突然被人搬走了。
如果说刚才茶花死而复生是视觉冲击,那此刻长孙皇后的变化,对李世民来说简直就是灵魂暴击。
在这个男人眼里,这一满园子的奇花异草加起来,也抵不上长孙皇后的一根头发丝。
观音婢,你……你的喘鸣声没了!
李世民几步跨过来,激动得手都在抖,全然不顾帝王威仪,伸手去探皇后的脉搏,又惊又喜地盯着我看,眼神炙热得像是要在我身上烧出个洞来。
我缩了缩脖子,心想这回真的玩大了。
祥瑞!
这是上天赐予大唐的活祥瑞啊!
李世民猛地转身,那股子杀伐果断的帝王气势全开,吓得周围一圈太监宫女跪了一地,传朕口谕,苏小小身负灵韵,能通草木,克病灶,乃是真正的灵瑞仙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个中二度爆表的称号意味着什么,李世民大手一挥,直接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即日起,免去苏小小一切跪拜之礼!
见君不跪,见后不拜!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等级森严的皇宫,这简直就是拿到了免死金牌加顶级VIP黑卡。
我默默揉了揉刚才跪得生疼的膝盖,心里给李世民点了个赞:老板大气,这福利待遇我冲了。
王德!
老奴在!
刚才还对我爱答不理的王德公公,此刻笑得像朵盛开的老菊花,腰弯得恨不得把脸贴到地砖上。
在立政殿偏殿辟出一间暖阁,要离皇后和兕子最近的!
一应陈设按郡主规格置办!
李世民看着我,眼神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审视,只剩下看稀世珍宝的慈爱,务必让仙童住得舒心,好随时看顾皇后与公主。
得嘞!奴才这就去办!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从一个随时可能被拉去砍头的背锅侍女,摇身一变成了大唐皇宫里炙手可热的吉祥物。
李明达开心坏了,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挂满了骄傲,仿佛在说看吧,我就说她是我的小福星。
她不由分说地牵起我的手,拉着我往立政殿的方向走:小小,快来,以后我们就住在一起啦!
阿娘的病好了,我们要庆祝一下!
被她软乎乎的小手牵着,我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穿过层层叠叠的回廊,立政殿那巍峨的轮廓已经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我的一只脚刚刚迈过立政殿那一尺高的门槛时,脑海里原本安静如鸡的系统面板突然像是中了病毒一样,剧烈地震动起来。
嗡——!
一股从未有过的阴冷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我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立政殿深处那幽深的走廊。
在视网膜的边缘,也就是系统界面的角落里,一朵闪烁着诡异暗光的黑色曼陀罗残影,在识海中一闪而逝,那形状狰狞而扭曲,像是某种潜伏在黑暗中已久的怪物,正在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