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曼陀罗残影消失的瞬间,我的视网膜上并没有恢复清净。
就像是劣质页游自动寻路开启了一样,一串指引性的红色光点突兀地浮现在我的视野里,穿过精美的雕花回廊,像条断断续续的虚线,直直地指向立政殿西北角的一片阴影处。
“系统,你这是在给我发新手任务吗?”我在心里默默吐槽,但脚下的步子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兕子正兴冲冲地拉着我往暖阁走,那股名为“快乐”的情绪几乎要从她头顶溢出来。
我必须得找个借口脱身,哪怕只有几分钟。
“哎呀!”
我猛地停住脚,小手在腰间那根本就不存在的口袋上胡乱摸索了一通,随后摆出一副“天塌了”的惊恐表情:“我的绢花!刚才那个漂亮的绢花好像掉在后面了!”
这演技略显浮夸,放在横店估计连盒饭都领不到,但骗骗八岁的小公主足够了。
兕子一听,立马就要回头帮我找。
“不用不用!”我赶紧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挣脱她的手,“我去捡回来,马上就追上来!殿下先去暖阁看看点心!”
说完,我不等她反应,仗着自己这具五岁身体底盘低、转弯快的优势,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钻进了旁边的花丛,顺着视野里那串红点狂奔而去。
越往西北角跑,周围的空气就越不对劲。
如果说刚才的长廊是暖气充足的空调房,那这里就像是忘了关窗的地下室。
原本精心修剪的花木在这里变得杂乱无章,枯黄的叶片像是老人斑一样挂在枝头,连脚下的青石板缝里都透着一股子湿冷的霉味。
红点最终消失在一口被封死的枯井旁。
井口压着一块断裂的大石,而在石头与井沿那仅有两指宽的缝隙里,一株我不认识的“东西”正迎风招展。
那不能称之为花。
它通体漆黑,花瓣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触须,还在微微蠕动。
最要命的是,它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只有我能看见的丝丝黑气,像极了我在化学课上见过的干冰升华,只不过这气味闻起来像是放坏了三个月的臭鸡蛋混合着铁锈味。
“检测到高浓度暗黑能量残留。”
脑海中,夏安安那原本元气满满的声音此刻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电流的滋滋声,“小小,别靠近!这是‘被污染的精灵碎片’!它是花仙国度崩坏后散落在时空夹缝里的诅咒,如果不清除,方圆百米内的人都会陷入梦魇,身体机能会迅速衰败!”
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怪长孙皇后的身体一直不好,住在这种辐射源旁边,就算是铁人也得生锈啊!
这哪里是皇宫,简直就是个慢性毒气室。
“能拔掉吗?”我在心里问。
“理论上可以,但是你的信仰值……”夏安安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蹲下身子。
来都来了,总不能看着这玩意儿继续祸害我刚抱上的金大腿吧?
何况刚才那一指头治好皇后给了我莫名的自信,我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物理超度,最为致命,走你!”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在这个没有什么防护措施的大唐,凭借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劲,一把攥住了那株黑花的根部。
然而,预想中“连根拔起”的爽感并没有出现。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冰冷花茎的瞬间,一股仿佛来自极地深海的刺骨寒意,顺着我的指尖瞬间炸开!
这不是冬天的冷,而是一种带有恶意的、粘稠的阴冷,像是无数根细小的冰针顺着毛孔狠狠扎进了我的血管里,逆流而上,直冲心脏。
“嘶——!”
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本能地松开手,整个人向后跌坐在满是青苔的石板上。
“警告!信仰值不足!净化失败!遭到暗黑反噬!”系统的红字警告在我眼前疯狂刷屏,像极了考试不及格时的叉叉。
我颤抖着举起右手,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原本白嫩如藕节的手腕上,赫然多出了一道黑色的纹路。
它像是一条蜿蜒的毒蛇,正死死缠绕在我的脉搏处,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收缩,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痛感。
“这就……挂彩了?”我看着那道黑纹,欲哭无泪。
这新手村的怪怎么还带反伤甲的?
“什么人!”
一声低沉的暴喝突然从身后炸响,吓得我差点把心脏吐出来。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金属音迅速逼近。
我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吾卫正按着刀柄,目光如炬地盯着我。
是张烈。
那个之前跟在李世民身边,看起来脑子里只有“忠君爱国”四个字的死板副队长。
要死!
要是被他发现我在这搞封建迷信(虽然是真迷信),还在皇宫禁地玩奇怪的黑花,我这刚到手的“仙童”人设怕是要崩。
那股尸腐般的臭味还在往鼻子里钻,张烈显然也闻到了,眉头死死皱成了“川”字,鼻子抽动着就要往枯井那边看。
绝不能让他看见那朵花!
我强忍着右手手腕上钻心的剧痛,飞快地将袖子往下一拉,遮住那道狰狞的黑纹,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调动体内那点少得可怜的剩余花仙能量。
“大个子叔叔!”
我仰起脸,瞬间切换成“天真无邪5.0版本”,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同时掌心悄悄捏碎了一颗虚拟的“花露胶囊”。
那一瞬间,一股浓郁的、带着露水清甜的栀子花香猛地爆发出来,像是一团香气炸弹,硬生生盖过了枯井那边传来的腐臭味。
张烈被这突如其来的香气冲得一愣,原本按在刀柄上的手松了几分,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我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我那张因为疼痛而惨白的小脸上。
“仙童?”他认出了我,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硬邦邦的,“此处偏僻阴冷,并非玩耍之地。为何独自在此?”
“我……我迷路了。”我眨巴着大眼睛,努力让眼眶里因为疼痛而涌出的泪水看起来像是被吓哭的,“我想找花花,结果这里好黑,我好怕……”
说着,我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可怜巴巴地拽住了他冰冷的臂甲。
张烈这种钢铁直男显然没处理过这种情况。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面对一个刚才还在大殿上被皇帝封神、此刻却哭得像个普通小孩的五岁女娃,他那套审讯犯人的逻辑彻底死机了。
“……末将送您回去。”
憋了半天,他终于憋出这么一句。
他弯下腰,像提溜一只小猫一样把我单手抱了起来。
男人的胸膛宽厚温热,隔着冰冷的铠甲也能感觉到那股旺盛的生命力,稍微驱散了我身上的一点寒意。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右手手腕处那道黑纹像是一块贴在皮肤上的干冰,源源不断地释放着冷气。
我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战,身体在张烈的怀里细微地颤抖着。
“冷?”张烈感觉到了我的异样,低头问了一句。
“嗯……风吹得冷。”我把头埋进他的披风里,声音闷闷的,生怕被他听出我嗓音里的颤抖。
那朵黑花还在那里,像个定时炸弹。
但我现在自身难保,必须先回暖阁。
这种深入骨髓的阴冷,靠这身衣服根本挡不住。
我需要热源,需要阳气,或者说……我需要那个被我视为“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