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异世界重生

作者:鲁智深倒拔棒棒糖 更新时间:2026/1/26 17:30:42 字数:5535

每个孩子心中都曾住过一个魔法世界的梦。

在那个梦里,自己可以是仗剑的勇者,可以是吟诵咒文的法师,可以骑着飞龙掠过云层,可以潜入深海与精灵对话。那些幻想往往色彩斑斓,带着糖果般的甜味和不切实际的勇气,在童年午后的阳光里静静发酵。

然后,长大成人。

然后,步入社会。

然后,那些梦就慢慢地、安静地褪色了,像旧照片边缘泛起的黄斑,你不记得它们具体是哪天开始消失的,只是某天猛然回头,发现那些曾经鲜活的想象,早已被现实的尘埃覆盖得模糊不清。

铭瑄便是如此。

深夜四点十七分,写字楼十七层的灯光只剩他工位那一盏还亮着。

显示器屏幕泛着冷白的光,映在他有些浮肿的脸上。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又格外孤独。最后一个表格终于填完,他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又熬过了一个通宵。

“明天……不,今天下午还得来。”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抱怨,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进入社会的第五年,铭瑄觉得自己像是被流水打磨过的石头。刚毕业时的棱角、那些关于“改变世界”或至少“不平凡地活着”的念头,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报表、会议、绩效考核中被磨得圆润光滑。他不再幻想穿越到异世界成为英雄,现在的梦想具体而微小:完成上级的任务,每个月在银行卡里存下一点钱,每年春节回家时能给父母包个厚一点的红包。

哦,还有——找个合适的女朋友,结婚,生个孩子,还房贷,把孩子养大。

如此循环。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他常对自己说。稳定的生活,健康的父母,平安地度过一生。这难道不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幸福吗?那些关于魔法和冒险的童年梦想,就让它留在童年吧。人是会成长的,而成长就是学会区分幻想与现实,然后拥抱现实。

快过年了。他想着该给父母带些什么。父亲膝盖不好,得买对护膝;母亲总说肩膀酸,上次那种按摩仪她好像挺喜欢。还要告诉他们,自己在城里过得不错——虽然租的房子只有三十平,虽然加班是常态,但工资在涨,未来可期。

他伏在桌上,打算小憩二十分钟。眼皮沉重地合上时,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等这个项目结束,或许该请个年假,带父母出去走走。他们还没见过海。

然后,意识沉入黑暗。

当铭瑄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那方白色办公桌隔板,不是那个总卡纸的打印机,也不是窗外永远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

而是岩石。

粗糙的、深褐色的岩壁,上面爬着湿漉漉的苔藓,在不知从何处透来的微光里泛着幽幽的绿色。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青草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甜气息——这绝不是写字楼里空调循环风的味道。

铭瑄眨了眨眼。

“唔?怎么回事……”他开口,声音却让他自己愣住了。

那是一个稚嫩的、清脆的,明显属于小女孩的嗓音。

他呆呆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发出声音的“源头”。视线所及,是一双纤细得过分的手,手指小巧,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这绝不是他那双因常年敲键盘而指节略粗、掌心有薄茧的手。

他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柔软,轮廓小巧,鼻梁没有记忆中那么高,嘴唇的形状也……

“是上班上出幻觉了吗?还没醒?”那个稚嫩的女声再次从他喉间(如果这还能称为“他的”喉咙的话)流泻而出。

铭瑄愣了几秒,忽然笑了。

是梦啊。

一定是因为太累,做了一个稀奇古怪的梦。梦里自己变成了小女孩?这倒新鲜。他记得小时候似乎幻想过“如果变成女孩子会怎样”,但那早已是尘封在记忆角落、蒙了厚厚一层灰的无关念头。

既然是梦,那就顺着梦的剧情走下去吧。反正梦醒之后,一切都记不清了,就像之前无数次在加班小憩时做的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一样。

他——或者说,“她”——撑着地面站起身。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动作间有种陌生的协调感。身上穿着的“衣物”(如果那能称为衣物的话)只是一大片粗糙的、灰扑扑的布料,像是从什么更大的织物上撕下来的,勉强裹住身体,长度只到大腿中部,用一根草绳在腰间系住。风吹过时,裸露的小腿能感到清晰的凉意。

铭瑄低头看了看这身“装扮”,觉得梦里的自己可真够寒酸的。不过既然是梦,倒也无所谓。

她赤着脚,踩在铺满柔软枯叶和细碎砂石的地面上,朝山洞外走去。洞口比想象中宽敞,天光涌进来,带着森林特有的、浓郁到化不开的绿意。

走出山洞的刹那,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古老森林。树木高耸入云,树冠在空中交织成厚厚的绿色穹顶,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光柱里尘埃(或是某种发光的微尘)缓缓浮动。空气清新得带着甜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洗涤肺叶。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婉转悠长,是他从未在城市里听过的旋律。

铭瑄站在洞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凉、湿润、充满植物气息的空气充盈胸腔。她忍不住舒展了一下身体——这个新身体做这个动作时,有种莫名的流畅感。

“这个梦……真不错。”她轻声说,那清脆的童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清晰,“好久没‘呼吸’到这样的空气了。”

上一次真正置身于自然中是什么时候?大学时的班级旅行?还是更早的高中春游?记忆已经模糊。工作后,他的生活半径就是出租屋、地铁、公司三点一线,偶尔的“出游”也不过是去市中心的公园,那里的人造湖和修剪整齐的草坪,与眼前这片蓬勃、原始、充满野性生命力的森林相比,简直是两种存在。

“等梦醒了,也许真的该计划一下,带爸妈去个真正的自然风景区看看。”她一边想着,一边迈开脚步,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赤足踩在铺满落叶的林地上,触感柔软而奇妙。偶尔有突出的树根或小石子硌到脚心,轻微的刺痛反而让这场梦显得更加真实。她拨开垂到面前的藤蔓,惊起几只闪着磷光的蓝色小虫,它们振翅飞起,在空中划出细碎的光轨。

没有方向,她就跟着林间隐约可见的、被踩踏出的小径痕迹走。阳光逐渐变得金黄,应该是下午了。梦里时间的流逝感倒是很逼真。

走了大约半小时(梦里对时间的感知总是错乱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一条明显是人类走出来的土路出现在眼前。路面不宽,被车轮和脚印压得有些坑洼,但确实是路。

有路,就有人。

铭瑄沿着土路向前。路两旁开始出现被开垦过的土地,种着些她不认识的作物,像是某种块茎植物,叶子宽阔。远处,袅袅炊烟升起,融入傍晚橙红色的天空。

一个村庄的轮廓渐渐清晰。

低矮的木质房屋,屋顶铺着干燥的茅草或木板。村口立着一根高高的木杆,上面挂着褪色的布条,在晚风里轻轻摇晃。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村口空地上玩耍。

铭瑄走近了一些。

那是一个红头发的男孩和一个黑发的小女孩,看起来都不过十岁年纪。男孩正试图用树枝去捅一个树洞,女孩则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

“卡琳,你看!那边走来了一个和我们一样大的小女孩诶!”红发男孩率先发现了靠近的铭瑄,他丢下树枝,指着她的方向,朝黑发女孩兴奋地叫道。

名叫卡琳的黑发小女孩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盯着地面上一队正在行军的黑色蚂蚁。“费则,别开玩笑了,我们这个偏远的村子,一年都见不到几个外人,更别说小孩子了。”

“真的!你看啊!”红发男孩费则急得跳脚。

铭瑄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不远。她停下脚步,看着这两个穿着粗布衣服、脸蛋红扑扑的乡村孩子,梦境的感觉更强烈了——这完全是奇幻故事里村庄的标配场景。

她清了清嗓子,那个清脆的、陌生的女童声便响了起来:“那个……请问一下,这里是哪里?”

费则和卡琳同时看向她。

费则瞪大了眼睛,张着嘴,愣了两秒,忽然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我去叫村里的大人!有陌生人!一个没见过的女孩!”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最近的一栋木屋后面。

剩下铭瑄和那个黑发小女孩面面相觑。

卡琳终于从她的蚂蚁观察中抬起了头。当她的目光落在铭瑄身上时,那双深褐色的、像小鹿一样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眼前的女孩,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或许还要小一点。身高差不多,身材纤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短发——像是将最深邃的海水剪了一缕,染在了她的发丝上,是一种纯净而富有光泽的海蓝色。发丝有些凌乱,几缕沾着草屑,却更添了一种野生般的灵动。

她的眼睛是比发色稍浅一些的蓝,像雨后的晴空,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此刻,这双蓝眼睛正带着些许迷茫和好奇,一眨不眨地望着卡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女孩的脸上有些污迹,但掩不住五官的精致小巧。鼻子挺翘,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微微张开。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白皙,此刻在傍晚柔和的光线下,仿佛泛着一层莹润的光。

而她身上穿着的……卡琳皱了皱眉。那几乎不能算衣服。只是一大片粗糙的、灰褐色的厚重布料,像披风又像麻袋,随意裹在身上,用草绳捆住。布料边缘参差不齐,露出纤细的肩膀、锁骨,以及一截白皙的小腿和赤裸的双足。脚上沾着泥土和细小的伤痕。

像个逃难来的,或是被遗弃的孩子。可她的气质又不太像——那双眼睛太干净了,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淡淡的、置身事外的困惑。

“原来费则说的是真的。”卡琳喃喃道,站起身来,拍了拍沾了灰的裙摆。她比铭瑄现在这个身体略高一点,穿着洗得发白的亚麻连衣裙,外面套着件棕色的小坎肩,脚上是结实的鹿皮短靴。典型的乡村女孩打扮。

“是罗希村噢。”卡琳回答道,声音比刚才和费则说话时轻柔了一些,“我叫卡琳。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的?”

铭瑄愣了一下。

名字?

在梦里,我需要用真名吗?还是随便编一个?

但下一秒,一种奇异的空白感掠过脑海。当她想说出“铭瑄”这两个字时,却觉得这个词变得极其陌生,仿佛那不是她的名字,而是某个遥远故人的代号。而一个符合现在这个身体、这个场景的名字……她脑子里空空如也。

“诶?我叫什么吗?”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手指挠了挠脸颊——这个动作由现在这只小而柔软的手做出来,显得有点孩子气的可爱。“这个……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卡琳歪了歪头,深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好奇,“你好奇怪噢,怎么会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呢?那你从哪里来的?你的爸爸妈妈呢?”

从哪里来?

铭瑄的思绪飘回了那个亮着一盏孤灯、弥漫着咖啡和纸张气味的办公室。但那画面迅速模糊、褪色,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取而代之的,是醒来时那个潮湿的山洞,和眼前这片陌生的森林。

是梦。这一切都是梦。梦里逻辑混乱是正常的。

“我……醒过来就在那边的森林里了。”她指了指来时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迷惘——这倒不全是伪装,她确实对现状感到迷茫,尽管她将之归结为“梦境的光怪陆离”。“我不记得之前的事了。爸爸妈妈……也想不起来了。”

卡琳听了,小脸上露出了混合着同情和疑惑的神情。她走上前几步,离铭瑄更近了些,仔细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蓝发女孩。离得近了,她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像是青草和露水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她无法形容的清新气息。

“那你一定走了很远的路吧?”卡琳的目光落在铭瑄赤裸的、沾着泥土和细小伤痕的双脚上,眉头蹙得更紧了,“你的脚……不疼吗?还有,你就穿这么点,不冷吗?”

经她这么一说,铭瑄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傍晚的林风确实带着凉意,穿过粗糙布料缝隙,激起皮肤上一层细小的战栗。脚底也传来隐隐的刺痛和麻木感。

但在梦里,痛感和冷感都是模糊的、隔着一层的。她摇了摇头:“还好。”

就在这时,杂乱的脚步声从村里传来。

费则一马当先跑了回来,身后跟着几个大人。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简朴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妇人,她手里挂着一根木杖,步伐却相当稳健。后面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皮质围裙、像是铁匠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的妇人。

“玛丽奶奶!就在那里!”费则气喘吁吁地指着铭瑄。

老妇人——玛丽奶奶在几步外停下,目光温和而仔细地落在铭瑄身上。当她看到铭瑄的海蓝色短发和蓝色眼睛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被更深厚的温和所取代。

“孩子,”玛丽奶奶的声音苍老却柔和,像晒过太阳的旧棉布,“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同样的问题。铭瑄只好把刚才对卡琳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醒来就在森林,不记得之前的事,不记得名字和家人。

铁匠模样的男人打量着铭瑄破旧的“衣着”和赤足,粗声粗气地说:“该不会是北边逃难过来的吧?听说那边有几个村子遭了灾……”

“不管怎样,先让孩子进屋吧。”系着围裙的妇人——她身上散发着烤面包的香气——走上前,眼里满是怜悯,“看看这小脸脏的,脚也伤了,衣服……这哪能叫衣服。先跟我回家,洗个澡,吃点东西,换身暖和衣裳。”

玛丽奶奶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铭瑄脸上,那目光仿佛能看透很多东西。她轻声问:“孩子,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叫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铭瑄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她并非刻意撒谎,只是在“梦境”中,她觉得不需要也不能说出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曾是名叫铭瑄的二十多岁男性上班族这种事。那太荒谬了,即使是梦中,也显得过于离奇。

“我醒来时,只看到岩石和树。”她说,这倒是实话,“然后我就沿着路走到这里了。”

玛丽奶奶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就先这样吧。孩子,你先跟蕾娜婶婶去她家休息。有什么话,等你舒服些再说。”她转向烤面包气味的妇人,“蕾娜,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家女儿的衣服这娃儿应该能穿。”蕾娜婶婶热情地走上前,想拉铭瑄的手,又注意到她手上也有些细小的擦伤,动作变得更加轻柔。“来,跟婶婶走。”

铭瑄被她温暖而粗糙的手握住,顺从地跟着迈开脚步。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卡琳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见铭瑄回头,小女孩对她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带着点羞涩的笑容,挥了挥手。

费则则在一旁,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她,尤其是她的蓝头发。

夕阳将整个村庄染成温暖的橙金色,屋顶的茅草闪烁着柔和的光。炊烟在各家各户的烟囱上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来炖煮食物的香气。远处传来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悠长喊声,夹杂着几声犬吠。

一切真实得可怕。

铭瑄转回头,跟着蕾娜婶婶走向一栋屋顶铺着厚厚茅草的木屋。木屋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辣椒和玉米,窗台上摆着几个陶罐,里面种着不知名的小花。

“就当是个长长的、特别真实的梦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轻松,“等醒了,还得把剩下的报告写完呢。”

她踏进了那栋散发着面包香和炖菜香味的温暖木屋。

门在身后关上,将傍晚最后一丝凉意隔绝在外。

而属于“铭瑄”的那个世界,此刻仿佛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褪了色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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