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彩绘玻璃，在教堂石板地上投下斑驳光影。罗兰神父那句“欢迎来到罗希村”的余音似乎还在石壁间轻轻回荡。法诺拉——这个刚刚被自己说出口的名字，此刻还带着陌生的棱角，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她捧着温热的陶杯，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昨夜与卡琳同榻的辗转反侧，清晨面对现实的挣扎，镜中影像带来的冲击，还有刚才那番耗尽心神的交谈——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弛。教堂里旧书、蜡烛与干花的混合气息，长椅粗糙的触感，神父温和声音营造出的宁静，都成了最好的催眠剂。
眼皮越来越沉。视野里，祭坛上那盏长明灯跳动的火焰开始模糊、拉长，化作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意识如断线风筝，轻飘飘坠入黑暗。她甚至没来得及放下陶杯，只下意识往长椅靠背缩了缩，头微微歪向一侧，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罗兰神父看着她瞬间陷入沉睡的侧脸，那张属于少女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深深倦意。他无声叹息，眼中怜悯更甚。他轻轻起身，动作极轻地取走她手中快要滑落的杯子，又将自己那件深色披风解下，小心翼翼盖在她蜷缩的单薄身躯上。披风带着他的体温，将小小身影包裹起来。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坐下，拿起一本封面磨损的厚书，就着长明灯微弱光线安静翻阅。
教堂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少女沉睡中细微均匀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将法诺拉从沉睡中唤醒。那是谷物被熬煮得软烂后散发出的纯粹米香，混合着一点点盐的咸鲜，质朴却直击心灵。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教堂比之前明亮许多，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面投下斑斓光影。身上盖着罗兰神父的披风，而神父本人正站在壁炉旁——那里不知何时已生起小小炉火，一个陶罐架在火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出唤醒她的温暖香气。
“醒了？”罗兰神父转过头，脸上带着温和笑意，“正好，粥也快好了。睡了这一觉，感觉好些了吗？”
法诺拉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睡眼，盖在身上的披风滑落。强烈饥饿感伴随粥香席卷而来，让她下意识点头。“嗯……谢谢您，罗兰伯伯。”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精神确实好了许多。那股沉甸甸压在心口的绝望迷茫，在短暂睡眠后似乎被冲淡些许，至少暂时被饥饿感挤到角落。
罗兰神父用厚布垫手，将陶罐从火上端下放在旁边矮木墩上。他拿起木勺，舀起一勺浓稠白粥——粥米已熬煮得几乎融化，呈现温润乳白色。“小心烫。”他将盛满粥的木碗递给法诺拉，又递给她一个木勺。
法诺拉接过碗，温热透过碗壁传来。她低头看着碗里冒热气的白粥，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吃的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的“饭”。没有复杂调味，只有谷物最本真的香甜温暖。她舀起一小勺，吹了吹，小心送入口中。软糯米粒在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和微微咸味，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下，瞬间熨帖冰冷胃袋，也奇异地安抚了焦躁不安的灵魂。她小口小口吃着，动作依旧带着属于成年人的克制，但速度明显比昨晚在蕾娜婶婶家快了不少。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这碗简单白粥，此刻胜过记忆中任何精致外卖。
她吃到一半，胃里空虚被温暖填满大半时，教堂沉重木门被“砰”地一声猛地推开，清晨寂静被彻底打破。
“罗兰伯伯！书！”
卡琳清脆的声音响起，她快步走了进来，深褐色的眼睛亮得惊人，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讲台旁敞开的木箱。她今天换了干净的亚麻裙，但裙摆又沾上了几点新鲜泥渍。她没看壁炉旁的法诺拉，径直走向木箱，步伐比平时快些，透露出内心的期待。
紧跟在卡琳身后，像一串被绳子连着的葫芦，呼啦啦涌进四五个孩子。年龄都比卡琳小些，约七八岁样子，个个脸上带着兴奋期待的红晕。为首是个头发乱糟糟像顶鸟窝的男孩，一边跑一边嚷嚷：“卡琳姐你慢点！等等我们！”他身后跟着扎两条细细麻花辫、脸蛋红扑扑的女孩，一个看起来怯生生、紧紧抓着前面男孩衣角的小不点，还有个跑得气喘吁吁、圆脸胖乎乎的小男孩。
最后进来的是个年纪稍大、约十一二岁的少年。他身材比同龄人更结实，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长裤，脚上一双磨损皮靴。皮肤是健康小麦色，浓密棕色短发下是张带着少年气的脸，浓眉大眼，此刻咧着嘴笑，带着点大大咧咧的劲儿。“喂！卡琳！书呢？快让我看看！”他嗓门不小，几步就跨到木箱前，探头往里看。这就是费则。
“费则，别挤。”卡琳平静地说了一句，目光依旧在箱内的书本上流连。
罗兰神父看着这群活力四射的小客人，脸上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好了好了，都别急。书就在这里，又不会跑掉。”他拍拍手示意孩子们安静，“在讲故事之前，先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朋友。”
孩子们目光这才齐刷刷转向壁炉旁的法诺拉。卡琳也终于从书本上抬起头，看到法诺拉，眨了眨眼，似乎才想起她的存在。
法诺拉端着还剩小半碗粥的木碗，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注视——尤其是费则那双带着好奇、直率打量她的目光——让她下意识又有些局促。她放下碗，站起身，拢了拢身上那件属于罗兰神父的披风。
“这位是法诺拉，”罗兰神父温和介绍，“她暂时住在蕾娜婶婶家。以后，她也是我们罗希村的一员了。”
“法诺拉？”卡琳重复一遍，深褐色眼睛看着法诺拉，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只是点了点头，“哦。”
“法诺拉姐姐好！”扎麻花辫的红脸蛋女孩率先甜甜喊道。
“姐姐好！”其他几个小不点也跟着奶声奶气打招呼，好奇目光在她那头醒目的海蓝色短发上打转。
“嘿！新来的？”费则也开口了，声音洪亮，带着少年特有的爽朗，“我叫费则！以后村里有啥事，找我！”他拍了拍胸脯，笑容坦率。
“你……你们好。”法诺拉轻声回应，努力挤出微笑。面对这些天真烂漫的孩子，她心底那份成年人的疏离感被冲淡些许，但被一群孩子叫“姐姐”，还是让她这二十六岁的灵魂感到一丝微妙别扭。
“好了，认识新朋友了，”罗兰神父适时拍拍手，将孩子们注意力重新吸引回来，“现在，都乖乖坐好，我们开始讲故事了。”他走到木箱旁，从里面拿出本封面格外鲜艳、装帧也比其他书更精美的绘本。封面用明亮色彩描绘浩瀚星空和广袤大地，几个造型奇异、散发光芒的身影点缀其间。
孩子们立刻欢呼一声，像一群归巢小鸟，迅速在讲台前地板上找到位置坐下。卡琳占据最前排正中位置，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罗兰神父手中绘本。费则一屁股坐在稍靠后位置，盘着腿，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脸上写满期待。其他孩子也挨挨挤挤坐好。
罗兰神父在讲台后椅子上坐下，将绘本摊开在膝上。他清清嗓子，低沉温和的声音在教堂里缓缓流淌开来，如同山涧清泉，带着抚慰人心的魔力。
“很久很久以前，”他开始了讲述，手指轻轻拂过绘本第一页，“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大地，在头顶这片广阔的天空出现之前，世界并不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模样。”
绘本第一页是用深沉灰黑色和混乱线条描绘的景象。画面中，大地龟裂，熔岩流淌，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狂风卷着沙尘，环境恶劣狂暴。一些形态模糊扭曲的原始生物在这样严酷环境中挣扎求生——它们有的像巨大岩石蜥蜴，有的像扭曲藤蔓植物，有的则只是一团蠕动阴影。画面充满混沌无序气息。
“那时，天空是破碎的，大地是滚烫的，狂风像刀子一样锋利，生存对于任何生命来说，都无比艰难。”罗兰神父声音配合画面，带着一丝沉重。
孩子们屏住呼吸，连最活泼的小不点也睁大眼睛看着那可怕景象。
“然后，”罗兰神父翻过一页，画面骤然明亮起来，“空之神，降临了。”绘本上，一个由柔和白光构成、看不清具体形态但散发无比威严与慈爱气息的巨大身影出现在混沌世界中心。祂的光芒如同利剑，刺破黑暗，驱散狂风。
“空之神带来了秩序。”神父声音变得庄严，“祂修补了破碎的天空，让阳光和雨露得以降临；祂平息了狂暴的大地，让山川河流有了形状；祂调和了混乱的元素，让风变得温柔，让水变得清澈，让火焰不再肆虐，让泥土孕育生机。”随着他讲述，绘本画面也展现相应变化：天空变得湛蓝，白云悠悠；大地长出青草绿树，河流蜿蜒流淌；狂风化作和煦微风，火焰在壁炉中温暖跳跃，泥土里冒出嫩芽。
“那些在严酷环境中挣扎求存的原始物种们，”神父指着画面上那些形态开始变得清晰、不再扭曲的生物——有长着厚实毛皮的兽类，有覆盖坚硬甲壳的虫族，有根系发达、形态各异的植物生命体，甚至还有一些模糊的、类似元素精灵的存在，“它们感受到了空之神带来的安宁与生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它们敬畏祂的力量，感激祂的恩赐，纷纷聚集到祂的身边，成为祂的子民，遵从祂的指引，在这片被重新塑造的美丽家园中繁衍生息。”
画面变得生机勃勃，各种奇异生物和谐地生活在新生的世界里，沐浴在空之神慈爱的光辉下。孩子们脸上露出放松笑容。
“然而，”罗兰神父语气陡然一转，带着一丝凝重，“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并没有持续太久。”他翻开下一页。
这一页色调变得诡异危险。深紫色夜空背景下，无数燃烧着火焰的流星拖着长长的、扭曲的尾迹，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每一颗“流星”核心，都隐约可见一个形态更加扭曲、散发不祥气息的怪异身影。它们有的像由尖锐晶体构成的昆虫，有的像流淌的、燃烧的液态金属，有的则只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充满恶意的能量体。它们与这个世界的生物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冰冷、贪婪、毁灭的气息。
“来自遥远星海之外的存在——星之神，降临了。”罗兰神父声音低沉下来，“它们并非一个整体，每一个都带着不同的目的和形态，彼此之间也没有联系。但它们都觊觎着这个被空之神创造和守护的世界。它们带来了混乱、掠夺和毁灭。”
绘本画面变得激烈残酷。星之神们肆意破坏着美丽家园，焚烧森林，污染河流，奴役甚至吞噬那些曾经和平生活的物种。原本和谐画面被撕裂，充满火焰、爆炸和惊恐奔逃的身影。那些原始物种在星之神的恐怖力量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空之神震怒了。”罗兰神父声音带着力量，“祂不能容忍自己守护的世界被如此践踏。祂召集了所有追随祂、信仰祂的子民——那些在祂庇护下得以安宁生活的物种们。”画面转向，空之神的巨大光影矗立在所有物种前方，祂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而在祂身后，是无数形态各异的生物组成的庞大军团：手持粗糙石斧的兽人勇士，甲壳闪烁着魔法光泽的巨型甲虫，能操控藤蔓的森林守护者，驾驭风元素的精灵……它们虽然形态各异，但眼神中都燃烧着同仇敌忾的火焰。
“一场席卷整个世界、旷日持久的战争爆发了。”神父声音变得激昂悲壮，“空之神带领着祂的子民，与那些来自星海之外的入侵者展开了殊死的搏斗。大地在神力的碰撞下颤抖，天空被魔法的光辉撕裂。无数的生命在这场战争中陨落。”
绘本画面充满史诗般的悲壮感。空之神的光辉与星之神的邪异能量激烈碰撞，各种奇异生物在战场上厮杀。画面虽经艺术处理，但依旧能感受到战争的惨烈。
“最终，”罗兰神父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敬意，“在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后，空之神和祂的子民们，成功地将大部分的星之神驱逐出了这个世界！还有一部分最强大、最难以消灭的星之神，则被空之神以无上的神力，封印在了世界的各个角落，用强大的结界将它们禁锢，让它们无法再为祸世间。”
画面再次变化。燃烧的流星被驱逐出世界边缘，消失在黑暗星空中。大地之上，几处闪烁着封印符文的地方，隐约可见被禁锢的星之神的扭曲身影。世界虽然满目疮痍，但战火已经平息，幸存的生物们开始重建家园。
“但是，”神父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深深惋惜，“这场战争，也让伟大的空之神耗尽了几乎所有的力量。祂已经无法再像从前那样，独自守护这个世界的秩序与平衡。”
孩子们听到这里，脸上都露出担忧神色，连卡琳托着下巴的手都放下来，眉头微蹙。
“在最后的时刻，”罗兰神父翻到绘本最后一页，声音变得庄重充满希望，“空之神做出了一个伟大的决定。祂将自己残存的神力，分给了那些在战争中追随祂、表现最英勇、最忠诚的物种中的佼佼者。”
绘本最后一页是无比神圣的一幕。空之神巨大的光影变得有些虚幻，从祂身上分离出无数道柔和而强大的光流，如同流星般洒向大地。这些光流落入了下方一些形态各异的生物体内——有强大的兽人战士，有睿智的精灵长老，有能沟通自然的德鲁伊，有掌握元素之力的法师……他们被光芒笼罩，身上散发出神圣气息。
“这些获得了空之神神力馈赠的幸运儿，被称为‘空之子’。”罗兰神父声音带着崇敬，“他们继承了空之神的意志和部分力量，代替伟大的神明，继续守护这个世界的秩序，引导众生，维护和平。而我们人类，”他看向孩子们，目光温和，“虽然并非直接获得神力最多的种族，但我们拥有智慧和坚韧，同样在空之神的庇护下，在空之子们的引导下，努力地生活着，建设着我们的家园。”
绘本最后一幅画面是重建后的人类村庄，炊烟袅袅，孩子们在田野间奔跑，远处是象征着空之子守护的、散发着微光的图腾柱。阳光普照，一片祥和。
故事讲完了。教堂里一片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孩子们还沉浸在故事宏大的世界观和悲壮的战争史诗中，小脸上表情各异，有震撼，有后怕，也有对空之子和未来生活的向往。
法诺拉坐在壁炉旁的长椅上，静静听着。作为一个拥有成熟心智的成年人，她敏锐察觉到了这个故事里隐含的某些信息。这显然是一个经过高度提炼和美化、用于教导孩童的版本。空之神如同创世神般降临，带来秩序，受到所有物种的追随和敬仰？那些原始物种在空之神到来前，真的只是些在恶劣环境中挣扎的、懵懂无知的可怜虫吗？星之神被描绘成纯粹邪恶的入侵者，它们的目的仅仅是掠夺和毁灭？还有那些“空之子”，他们真的只是继承了神力的守护者，而没有其他的诉求和立场？
她看着绘本上那些被描绘得或狰狞或神圣的形象，心中却浮现出更复杂的图景。一个世界的诞生与变迁，不同强大存在的博弈，不同物种在夹缝中的生存与选择……这背后的真相，恐怕远比这本色彩鲜艳的绘本所描绘的要复杂、深邃得多。但此刻，她只是将这份质疑深埋心底，脸上维持着与年龄相符的、带着些许好奇的平静。
“罗兰伯伯，”卡琳第一个打破沉默，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深褐色眼睛亮晶晶的，显然被故事深深吸引了，“那些被封印的星之神……它们还在吗？会不会有一天跑出来？”
这个问题让其他孩子也紧张起来，纷纷看向神父。
罗兰神父合上绘本，温和地笑了笑：“强大的封印历经岁月，依旧稳固。只要我们不主动去触碰那些禁忌之地，惊扰沉睡的邪恶，它们就无法逃脱。空之子们和各地的守护者们，一直在监视着封印的情况，守护着世界的安宁。所以，孩子们，记住，不要去那些被标记为禁地的地方，那是为了保护你们。”
“那空之子们呢？”头发乱糟糟的男孩急切地问，“他们是不是像故事里画的那么厉害？会飞吗？能用魔法打败大怪兽吗？”
“当然厉害，”罗兰神父笑着点头，“他们是神选的守护者，拥有我们难以想象的力量。不过他们大多行踪隐秘，或在神殿修行，或在各地巡守，维护秩序。我们普通人，可能一生都难得见到一位空之子呢。”
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叹和向往的唏嘘声。
费则盘腿坐着，听完故事后，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大声问道：“罗兰伯伯！那星之神为啥要打过来啊？它们自己家不好吗？” 他的问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和好奇。
罗兰神父耐心解释道：“星之神来自遥远的星海之外，它们的想法和目的与我们截然不同。绘本上说它们觊觎这个世界，或许是因为这里的生机，或许是因为空之神的力量……具体的原因，恐怕只有它们自己才知道了。”他巧妙地避开了过于复杂的解释。
罗兰神父看着孩子们意犹未尽的样子，微笑道：“好了，故事讲完了。这本绘本会放在教堂里，你们随时可以来看。现在，都回家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孩子们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听话地站起身。卡琳的目光在绘本上流连了一会儿，才转身。她走到法诺拉面前，深褐色的眼睛看着她，语气平静：“法诺拉，要一起回去吗？妈妈应该准备好早饭了。”
法诺拉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好。”她轻声应道。卡琳的邀请简单直接，却带着一种接纳的意味。
她站起身，将披风仔细叠好，双手递给罗兰神父。“谢谢您的粥，还有……这个故事。”她轻声说。
罗兰神父接过披风，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清晨时的绝望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思考和一丝新生的坚韧。“不用谢，法诺拉。随时欢迎你来这里看书。”他指了指讲台旁那个敞开的木箱，“里面的书，只要你想看，都可以借给你。”
法诺拉看着那箱书籍，点了点头。“谢谢您，罗兰伯伯。”
她跟着卡琳和其他孩子一起走出教堂。清晨的阳光已经洒满村庄，空气清新。费则和其他几个男孩已经跑在前面，嬉笑打闹着。卡琳安静地走在法诺拉身边，步伐平稳。
法诺拉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石头教堂。尖顶的十字架在晨光中闪着微光。罗兰神父讲述的那个世界起源的故事空之神，星之神，空之子……这些名词，连同这个名为罗希村的小小角落，以及她这个名为“法诺拉”的新身份，一起构成了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最初的地图。
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亚麻裙，感受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她迈开脚步，跟上了卡琳的步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