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雾如纱，轻柔地笼罩着罗希村。村口那根挂着褪色布条的木杆旁，蕾娜婶婶正仔细检查着三个藤编背篓的系带。最大的背篓里塞满了硝制好的兽皮卷和几捆散发着清香的干草药，沉甸甸地压在她宽阔的肩背上。卡琳背着一个稍小的背篓，里面装着几件干净的换洗衣物、一小袋路上吃的干粮，还有她从不离身的、用油布仔细包好的几本旧书和植物标本册。法诺拉的背篓最小，装着水囊、一小罐蕾娜婶婶特制的防虫草药膏，以及她视若珍宝的、用厚布裹好的《基础金属辨识与锻造入门》笔记和那把旧铁锤的锤头。
空气清冽，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法诺拉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清晨的凉意钻入肺腑，也压下心底那份因即将踏上新旅程而翻涌的雀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拢了拢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亚麻外衣——这是蕾娜婶婶特意找出来给她路上穿的，虽然旧了些，但洗得很干净。
“都准备好了？”蕾娜婶婶直起身，目光扫过两个女孩，“路上跟紧点，别乱跑。灰石镇人多，不比咱们村子。”
“嗯。”卡琳点点头，深褐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平静。她习惯性地调整了一下背带，动作利落。
“好的，蕾娜婶婶。”法诺拉也连忙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她学着卡琳的样子，将背带调整得更舒适些。锤柄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带来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走吧。”蕾娜婶婶不再多言，率先迈开步子，踏上了通往灰石镇的蜿蜒土路。卡琳紧随其后，法诺拉则走在最后。
村庄在身后渐渐远去，低矮的木屋轮廓隐入薄雾。脚下的土路蜿蜒向前，穿过村口那片熟悉的农田。田埂边，一种低矮的、叶片呈锯齿状的深紫色小草引起了法诺拉的注意。它们叶片边缘凝结着细小的露珠，在晨光下闪烁着微弱的、近乎银色的光泽。
“卡琳，那是什么草？”法诺拉轻声问道，指向那片紫色小草。她记得罗兰神父的植物图鉴上似乎没有这种草。
卡琳脚步未停，只是侧头瞥了一眼。“银露草，”她平静地回答，声音比平时清晰了些，“叶子上的露水，晒干后像盐粒，有咸味。以前村里人没盐的时候，会用它应急。”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味道有点涩，比不上真正的盐。”
法诺拉有些惊讶。这种不起眼的小草，竟能替代盐？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将它的特征记在心里。卡琳的科普简洁明了，带着她特有的、源于细致观察的笃定。
道路延伸进一片稀疏的林地。这里的树木比罗希村周围的更加高大，树皮呈现出奇异的灰蓝色纹路。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间空气湿润，弥漫着一种混合着腐殖土和某种清甜花香的独特气息。法诺拉注意到，一些粗壮的树干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毛茸茸的苔藓，那苔藓并非常见的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柔和的、带着荧光的浅蓝色，在幽暗处散发着微弱的、如同星屑般的光芒。
“那是‘星苔’，”卡琳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知道法诺拉在好奇什么，“只在老林子里背阴的地方长。晚上会亮一点，像星星掉下来了。”她语气平静，但法诺拉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类似欣赏的情绪。
“真漂亮。”法诺拉由衷地赞叹，凑近一棵长满星苔的老树。指尖轻轻触碰，那毛茸茸的触感冰凉柔软，凑近了看，微光仿佛在苔藓内部缓缓流动。这奇异的景象让她心头微动，这个世界的自然，远比她想象的要瑰丽。
“别碰太久，”卡琳提醒道，“沾多了，手会染上蓝色，洗不掉。”
法诺拉连忙缩回手，果然看到指尖沾上了一点淡淡的荧光蓝。她有些懊恼地搓了搓，颜色却顽固地留在皮肤上。
“用这个。”卡琳从自己背篓侧面的小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软木塞封口的陶瓶，倒出一点透明的粘稠液体在指尖，示意法诺拉伸手。一股淡淡的、类似柠檬和松针混合的清香散发出来。法诺拉依言伸出手指，卡琳用沾了液体的指尖在她染蓝的地方轻轻揉搓。那蓝色痕迹竟真的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了。
“这是什么？”法诺拉好奇地问。
“净手草汁，”卡琳将小瓶收好，“对付染色的草汁树汁都管用。”她解释得依旧简洁，但动作间少了些之前的疏离感。
继续前行，林间小径变得更加幽深。偶尔能听到几声清脆悦耳的鸟鸣，却看不到鸟儿的踪影。法诺拉抬头寻找，只看到枝叶间一闪而过的、拖着长长彩色尾羽的影子。路旁的低矮灌木丛里，一种形似蒲公英的植物吸引了她的目光。但那“蒲公英”的绒球并非白色，而是闪烁着梦幻般的淡紫色光晕，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散落的光点如同细小的萤火虫，在空中飘舞片刻才缓缓熄灭。
“紫光絮，”卡琳的声音适时响起，“种子会发光，吸引夜蛾来吃，好让它们把种子带到远处。”她看着那些飘散的光点，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点点紫芒，平静中带着一丝对自然造物的了然。
法诺拉看得入神。这如梦似幻的景象，让她几乎忘记了脚下的路。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带着鼻息的“哞哞”声。蕾娜婶婶停下脚步，示意她们靠边。
只见前方拐弯处，一个穿着粗布短褂、头戴草帽的农夫，正赶着几头体型庞大的牲畜走来。那牲畜外形有些像牛，但体型更为粗壮，肩高几乎接近蕾娜婶婶的身高。它们覆盖着厚厚的、深棕色的长毛，头顶长着两对弯曲的犄角——一对粗壮向前，一对稍短向后弯曲。最奇特的是它们的蹄子，宽大厚实，分成三瓣，踏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带着粘液的印记。
“是‘泥沼兽’，”卡琳低声对法诺拉解释，“力气大，能拉很重的车，走泥地也不怕陷进去。它们口水多，走路会滴口水，踩过的地方会变得很滑。”她看着那几头慢悠悠走过的巨兽，眼神平静，显然习以为常。
法诺拉屏住呼吸，看着那几头庞然大物从身边经过。它们温顺地低着头，巨大的鼻孔喷出白色的雾气，浓密的长毛随着步伐晃动，散发着浓重的草料和泥土混合的气味。那宽大的三瓣蹄子踏过之处，果然留下湿滑粘稠的痕迹。这种只在奇幻插图中见过的生物，此刻如此真实地出现在眼前，让她既感到新奇，又有一丝面对巨大生物的敬畏。
农夫朝蕾娜婶婶友好地点点头，吆喝着驱赶泥沼兽继续前行。等它们走远，三人才重新上路。
越接近灰石镇，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像她们一样背着背篓去赶集的村民，有推着独轮车运送陶罐的工匠，还有几个骑着一种体型较小、动作敏捷、类似山羊但长着细密鳞片和短角的代步兽的旅人。那些代步兽步伐轻快，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那是‘鳞角羊’，跑得快，山路也能走。”卡琳的目光追随着那些骑手远去的身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镇上驿站有租的，很贵。”
法诺拉点点头，目光扫过形形色色的路人。他们的衣着大多朴素，以亚麻、粗布和皮革为主，颜色也偏灰暗。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穿着稍显整洁、衣料质地更好的人，多半是镇上的居民或小商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为生活奔波的痕迹，但眼神大多平和。空气中混杂着尘土、牲畜、汗水和远处飘来的炊烟气息，构成了一幅鲜活而真实的异世界乡镇画卷。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也带来了暖意。道路两旁的景色从林地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和零散的农舍。远处，一道低矮的、由灰白色巨石垒砌的城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城墙不算高大，但足以将镇子与外界分隔开来。几面褪色的旗帜在城头随风飘动。
“那就是灰石镇了。”蕾娜婶婶指着前方，声音带着一丝轻松，“加把劲，快到了。”
随着距离拉近，灰石镇的模样越发清晰。城墙下开着一个宽阔的拱形门洞，两扇厚重的木门敞开着，行人车马络绎不绝地进出。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皮甲、手持长矛的卫兵，他们神态放松，偶尔扫视一下人群，并未过多盘查。
穿过门洞，喧嚣声浪扑面而来，瞬间淹没了林间的宁静。一条宽阔的主街在眼前铺开，路面铺着大小不一的石板，被无数足迹磨得光滑。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和摊位：挂着铁锤招牌的铁匠铺、飘着面包香气的烘焙坊、摆满五颜六色布匹的布庄、陈列着陶罐木器的杂货铺……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更多的则是沿街摆开的露天摊位。小贩们高声吆喝着，招揽顾客：
“新鲜出炉的麦饼！热乎的！”
“上好的山货！草药！皮子！”
“磨刀！补锅！修农具！”
“甜滋滋的蜜饯果子！给孩子尝尝！”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刚出炉面包的焦香、烤肉的油脂香、水果的甜香、皮革的鞣制味、草药的特殊气息，还有人群聚集的汗味和牲畜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充满烟火气的、属于市集的独特气息。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穿着粗布衣服的农夫、挎着篮子的妇人、追逐嬉闹的孩童、牵着驮兽的脚夫……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讨价还价的争执声、熟人相遇的寒暄声、商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驮兽的嘶鸣声……汇成一片嗡嗡作响的背景音，冲击着法诺拉的耳膜。她下意识地靠近了蕾娜婶婶一些，这热闹而拥挤的环境让她这个习惯了办公室安静和乡村宁静的灵魂感到一丝不适，但更多的是新奇。
“那是‘信鸽屋’，”卡琳指着路边一栋挂着木制鸽子招牌的二层小楼，“可以寄信，也可以花钱请人送东西去远地方。”
卡琳也微微蹙了下眉，显然也不太习惯这种嘈杂。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周围的摊位，似乎在寻找什么。
“先找个地方把东西放下，吃点东西。”蕾娜婶婶熟门熟路地领着她们穿过人群，拐进一条稍微安静些的侧街。这里行人少了许多，两侧多是些提供简单食宿的小店和堆放货物的仓库。蕾娜婶婶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径直走向一家挂着“老橡树”招牌、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旅店兼酒馆。
“汉克老板！”蕾娜婶婶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朝里面喊道。
一个身材敦实、围着油腻围裙的光头男人从柜台后抬起头，看到蕾娜婶婶，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哟！蕾娜大姐！又来赶集啦？快进来快进来！”他热情地招呼着，目光扫过蕾娜婶婶身后的两个女孩，“哟，卡琳也来啦？这位是……？”
“这是法诺拉，住我家的孩子。”蕾娜婶婶简单介绍，“带她们来镇上看看。老规矩，东西先放你这儿，再给我们弄点吃的。”
“好嘞！没问题！”汉克老板爽快地应道，指了指柜台后面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放那儿吧，保管丢不了。想吃点啥？今天有刚炖好的鹿肉汤，配黑麦面包，还有新烤的蘑菇馅饼。”
“行，就这个吧，来三份。”蕾娜婶婶卸下沉重的背篓，揉了揉肩膀。
法诺拉和卡琳也放下背篓。卡琳小心地将她的书和标本册放在最上面。法诺拉则把锤头解下来，和笔记一起放在背篓旁。
三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窗外就是稍显安静的侧街，能看到对面仓库门口堆放的木箱和偶尔走过的行人。比起主街的喧嚣，这里显得清净不少。
很快，汉克老板端着一个大木托盘过来了。三碗热气腾腾、飘着油花的鹿肉浓汤，三块厚实的、烤得焦黄的黑麦面包，还有三个金黄色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蘑菇馅饼。
“趁热吃！”汉克老板放下食物，又给她们倒了三杯清水。
浓郁的肉汤香气瞬间勾起了食欲。法诺拉拿起木勺，舀起一勺汤吹了吹。汤汁浓稠，里面炖着大块的鹿肉和切成小块的根茎蔬菜，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汤的味道醇厚鲜美，带着山野的粗犷气息，比蕾娜婶婶家炖的菜味道更重一些。黑麦面包外皮酥脆，内里扎实有嚼劲，蘸着肉汤吃，格外香浓。
“好吃吗？”蕾娜婶婶看着两个女孩，笑着问。
“嗯！”法诺拉用力点头，顾不上说话，又咬了一口蘑菇馅饼。饼皮酥脆，内馅是切碎的蘑菇混合着某种香草和少量肉末，鲜美多汁。这简单的食物，却带着市井的鲜活滋味。
卡琳也小口吃着，速度比平时快了些，显然也饿了。她专注地对付着眼前的食物，深褐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丝满足。
吃完简单的午饭，蕾娜婶婶擦了擦嘴：“好了，东西就放这儿。卡琳，你不是想去看书店吗？法诺拉，你跟我去集市上把皮子和草药卖了，换点盐和针线。办完事，你们俩再去铁匠铺那边看看？”
卡琳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看向蕾娜婶婶，用力点了点头。
法诺拉的心也雀跃起来，但努力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好的，蕾娜婶婶。”
“那行，分头行动。记住，别跑太远，太阳偏西前回这里集合。”蕾娜婶婶叮嘱道。
三人走出“老橡树”。蕾娜婶婶带着法诺拉重新汇入主街的人流，朝着集市中心走去。卡琳则像一尾灵活的鱼，转身拐进了另一条稍窄的街道，那里似乎有几家挂着书卷招牌的店铺。
集市中心更是人声鼎沸。各种摊位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售卖着从粮食、蔬菜、肉类、禽蛋到手工制品、二手杂物等一切生活所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蕾娜婶婶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卖家。她找了个空地，利索地铺开一块粗布，将带来的兽皮和草药分门别类摆放好。硝制好的皮子油光水滑，草药也整理得干净整齐。她也不高声吆喝，只是安静地坐在摊位后，偶尔回应一下询价的顾客，语气温和但价格咬得很稳。
法诺拉在一旁帮忙看着东西，目光却忍不住被周围的景象吸引。她看到一个摊位上摆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根茎，摊主正唾沫横飞地介绍其“强身健体”的功效；另一个摊位上挂满了色彩鲜艳的羽毛和兽牙制作的饰品；还有卖活禽的笼子，里面关着羽毛艳丽、叫声古怪的禽鸟……
就在这时，一阵甜腻诱人的香气飘了过来。法诺拉循着香味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摊位前围了不少人，大多是孩子和年轻妇人。摊主是个笑容可掬的胖大婶，她面前支着一个简易的炭火炉子，炉子上架着一块光滑的石板。她正熟练地将一团团淡黄色的面糊舀到滚烫的石板上，面糊迅速摊开、变薄，边缘卷起，发出滋滋的响声。很快，一张张薄如蝉翼、金黄油亮的薄饼就烙好了。胖大婶麻利地在饼上刷一层晶莹剔透的蜂蜜，再撒上一小把烤得香脆的坚果碎，然后卷起来，插在一根削尖的小木棍上。
“蜂蜜脆饼！又香又甜的蜂蜜脆饼！三铜币一个！”胖大婶的吆喝声洪亮。
那香气实在诱人，金黄的色泽也格外诱人。法诺拉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她在这个世界身无分文。
“想吃？”蕾娜婶婶注意到她的目光，笑着问。
法诺拉有些不好意思。
蕾娜婶婶从刚收到的几枚铜币里数出三枚，递给法诺拉：“去吧，买一个尝尝。也给卡琳带一个。”她指了指旁边另一个卖果脯的摊位，“我去那边看看盐价。”
法诺拉接过带着体温的铜币，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谢谢蕾娜婶婶！”她小跑着挤到蜂蜜脆饼的摊位前。
“小姑娘，来一个？”胖大婶热情地问。
“两个，谢谢。”法诺拉递上铜币。
“好嘞！”胖大婶动作麻利地卷好两个热腾腾、散发着浓郁甜香的脆饼，包在纸里递给法诺拉，“小心烫！”
法诺拉小心地接过，那温热透过薄薄的饼皮传到手心，甜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拿着饼挤出人群，刚想去找蕾娜婶婶，就看到卡琳从街角拐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用草纸包着的小包裹，深褐色的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着。
“卡琳！”法诺拉朝她招手。
卡琳看到她，快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蜂蜜脆饼上。
“给，”法诺拉将其中一个递给她，“蕾娜婶婶买的。”
卡琳接过，看着那金黄诱人的脆饼，又看了看法诺拉，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谢谢。”她轻声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两人站在街边，避开拥挤的人流。法诺拉学着旁边小孩的样子，小心地咬了一口。饼皮酥脆得掉渣，带着浓郁的麦香和炭火气，内里刷的蜂蜜温热流淌，甜而不腻，混合着坚果碎的香脆，口感丰富极了。一股纯粹的、满足的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
“唔……好吃！”法诺拉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这种简单直接的味觉享受，让她暂时忘记了所有烦恼。
卡琳也小口地咬着脆饼，动作斯文，但速度不慢。她深褐色的眼睛微微发亮，专注地品尝着，显然也很喜欢这甜蜜的滋味。
“书店怎么样？”法诺拉一边吃，一边问道。
“嗯，”卡琳咽下嘴里的食物，点点头，“有新到的绘本。罗兰伯伯说的那种讲远方森林植物的书，也有一本。”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从怀里拿出那个草纸小包裹，小心地打开一角，露出里面两本崭新的书册封面。“店主说，可以看，但不能弄坏。”她补充道，意思是可以翻阅，但暂时还不能借走或买下。
“太好了。”法诺拉也为她高兴。她看着卡琳珍惜地抱着那两本书，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心里也暖暖的。
两人站在喧嚣的街边，分享着甜蜜的脆饼，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卡琳的嘴角沾了一点蜂蜜，她自己没察觉。法诺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指，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
卡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将那点蜂蜜卷入口中。她看着法诺拉，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漾开的涟漪。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让法诺拉心头一动。那个总是平静无波的黑发女孩，似乎真的在慢慢变得……生动起来。
吃完脆饼，两人找到正在盐摊前和老板讨价还价的蕾娜婶婶。蕾娜婶婶已经换好了需要的盐和针线，看到她们过来，笑着问：“饼好吃吗？”
“好吃！”法诺拉和卡琳异口同声地回答，随即相视一笑。
“行，东西都办妥了。”蕾娜婶婶将换来的东西收好，“法诺拉，你不是想去铁匠铺看看吗？现在去吧。卡琳，你是跟我去布店看看料子，还是跟法诺拉一起去？”
卡琳看了看法诺拉，又看了看蕾娜婶婶手里的布样，似乎有些犹豫。
“卡琳跟我一起去吧？”法诺拉主动邀请道，“说不定铁匠铺也有……嗯，有趣的东西。”她想起卡琳对自然物质的观察力，或许对金属矿石也有独到见解。
卡琳点点头：“好。”
“那行，你们俩一起去，小心点。”蕾娜婶婶叮嘱道，“别靠炉子太近，小心火星子。看完了就回‘老橡树’等我。”
“嗯！”“嗯。”两人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