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炉火边的馈赠

作者:鲁智深倒拔棒棒糖 更新时间:2026/2/1 15:17:32 字数:5065

清晨的霜花在窗棂上结了薄薄一层,呵气成白。蕾娜婶婶搅动着陶锅里翻滚的燕麦粥,氤氲的热气带着谷物朴实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她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幕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轻颤,发出细微的呜咽。村庄尚未完全苏醒,只有几缕炊烟在清冷的空气中袅袅升起。她转身对正在帮忙擦拭木桌的法诺拉说:“法诺拉,今天你去玛丽奶奶那儿帮把手吧。入了冬,她一个人拾掇屋子总归吃力些。她那老寒腿,天冷就犯,爬上爬下不方便。”

法诺拉停下手中的活计,抹布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她抬起头,海蓝色的短发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爽。“好的,蕾娜婶婶。”她应道,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属于孩童的利落。玛丽奶奶,那位在她初来罗希村、彷徨无措时给予第一份温暖的慈祥长者。这份差事,她不会推辞。

“卡琳跟我去林边再拾些柴火回来,要那种经烧的硬木。”蕾娜婶婶又对安静坐在壁炉边小凳子上整理草绳的卡琳吩咐道。卡琳点点头,深褐色的眼睛扫过法诺拉,然后将最后一截草绳利落地打了个结,动作干净利落。

早饭是热腾腾的燕麦粥和烤得松软的黑麦面包。法诺拉吃得很快,收拾好自己的碗筷,又仔细检查了背篓——里面放着蕾娜婶婶准备的几块干净抹布、一小罐防冻的油脂。

推开屋门,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与萧瑟。法诺拉裹紧了身上略显单薄的亚麻外衣,朝着村子另一头那座熟悉的石屋走去。脚下的土路冻得有些硬实,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村庄在深秋的寒意中显得格外宁静,屋顶的茅草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晨光下闪着微光。远处,叹息森林的边缘染上了一层更深的赭石色,仿佛也在为入冬做准备。

玛丽奶奶的小院门虚掩着。法诺拉轻轻推开,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看到老人正佝偻着腰,双手用力,试图将一根粗壮的圆木段挪到墙根下。那圆木显然不轻,老人身体微微摇晃,脚下有些虚浮。

“玛丽奶奶,我来吧!”法诺拉连忙快步上前。

玛丽奶奶闻声抬起头,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整洁的发髻,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着。她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深陷的眼窝里,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睛带着暖意:“哦,是法诺拉啊。蕾娜让你来的吧?快进来,外面冷。”她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和沙哑,却像壁炉里烧着的松木,带着暖意。

法诺拉接过老人手中的圆木,入手沉甸甸的,带着湿冷的寒气。她双臂用力,腰腹核心绷紧,稳稳地将木头搬到墙根下,和其他劈好的柴火整齐地码放在一起。动作间带着一种成年人的协调和沉稳,并不显得十分吃力。这具身体潜藏的力量,在需要时总能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力气不小呢,孩子。”玛丽奶奶赞许地点点头,拄着那根光滑的木杖,引着法诺拉走进温暖的小屋。木杖点在地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和旧木头的温润气息,陈设简单却异常整洁。壁炉里的火燃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几件简单的家具——一张铺着浆洗得发白亚麻布的桌子,两把旧椅子,一个矮柜——都擦拭得一尘不染。窗台上摆着一个陶罐,里面插着几支早已干枯、却依旧保持着形状的野花,是卡琳上次来时采的。

“蕾娜说你心细,手脚也利索。”玛丽奶奶在壁炉旁的摇椅上坐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她指了指窗边,“喏,那扇窗户,总觉得有风钻进来,吹得我这老骨头凉飕飕的。还有……可我这心里,总有点不踏实。”她絮絮地说着,语气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谨慎和对寒冷的担忧。

“嗯,交给我吧。”法诺拉放下背篓,没有多余的话。她走到窗边,仔细检查着木窗的缝隙。窗框有些年头了,木头收缩变形,留下细微的缝隙。她拿出背篓里的碎布条,用随身带着的小刀裁成细条,浸入旁边水盆里。湿透的布条变得柔韧冰凉,她小心地将它们一点一点塞进窗框的缝隙里,动作耐心而细致,确保每一处漏风的地方都被填满。冰冷的布条冻得她指尖发麻,指尖很快泛红,但她毫不在意,只是偶尔搓搓手,继续专注地工作。这是她看蕾娜婶婶在家里做的才知道的,用浸过水的碎布条仔细塞紧每一条漏风的缝隙,能够有效防止冬天冷风进来。在这个世界,这种朴素的智慧是生存的一部分。

玛丽奶奶安静地看着她忙碌的侧影,目光温和而悠远。炉火的光跳跃在法诺拉专注的脸颊上,那海蓝色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玛丽奶奶的思绪仿佛飘回了那个同样寒冷的清晨,村口的石墩上,那个茫然无措、眼神空洞的蓝发小女孩。

“记得你刚来那会儿,”玛丽奶奶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和,“也是这样的冷天。小脸冻得发白,头发乱糟糟的,沾着草屑泥灰,像只从林子里钻出来的小野猫。问你叫什么,从哪来,爸爸妈妈呢?你只是摇头,那双眼睛啊……”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空落落的,看得人心疼。”

法诺拉塞好最后一条窗缝,用指尖按实。她转过身,对上玛丽奶奶的目光,蓝色的眼眸清澈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那段记忆对她而言,是穿越后最混乱也最脆弱的时刻。玛丽奶奶的关怀,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

“后来,在蕾娜家,慢慢就好多了。”玛丽奶奶继续说着,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卡琳那丫头,看着闷不吭声,心是好的。再后来,看你总往罗兰那儿跑,抱着书看,一坐就是大半天。”她看着法诺拉,深陷的眼窝里闪着慈祥的光,“卡琳现在也比以前话多了点,会跟我讲讲在书上看到的新奇花草,这变化,奶奶看在眼里,高兴。她以前啊,太静了,像个小影子。你来了,她身边多了个伴儿,挺好。”

法诺拉又拿起屋檐下的木桶,走到院子角落的水井旁。井口结了一层薄冰,她用桶沿用力砸了几下,“咔嚓”一声,冰面碎裂。她摇动辘轳,木桶沉入冰冷的井水中,发出沉闷的声响。摇上来时,桶壁瞬间凝结了一层水汽。一桶又一桶,她将屋内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缸都灌得满满的。水缸都放在避风的墙角,防止结冰。冰冷的井水溅到手上,冻得指尖发麻,她只是甩甩手,继续干。沉重的木桶对手臂是个考验,但她稳稳地提着,步伐没乱。

做完这些,她回到屋里,气息微喘,脸颊因为劳作而泛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玛丽奶奶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布巾:“快擦擦汗,别着凉了。歇会儿,喝口水。”她指了指桌上一个粗陶杯子。

“奶奶,有长点的树枝或者细竹竿吗?”法诺拉接过布巾擦了擦汗,问道,“我看看烟囱通不通畅。”

玛丽奶奶有些惊讶:“烟囱?去年入冬前,隔壁汉克家的小子帮我捅过一回,说还好吧?应该……没什么问题?”她的语气带着老年人对麻烦事的回避和一丝侥幸。

“还是看看放心。”法诺拉解释道,语气认真,“烟道堵了,炉子烧不旺还是小事,烟排不出去,积在屋里,会闷死人的。”她想起前世关于一氧化碳中毒的知识,在这个没有检测仪器的世界,预防是唯一的手段。那无声无息的危险,比寒风更可怕。

玛丽奶奶怔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怕,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起身,“有有有,后院篱笆边有根晾衣服用的长竹竿,我这就去拿。”她动作有些急,木杖点地的声音快了些。

法诺拉跟着玛丽奶奶到后院,取来那根长长的竹竿。竹竿有些分量,表面光滑。她将竹竿前端用麻绳仔细绑上一小块厚实的破布,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入壁炉上方的烟囱口。炉火还在燃烧,烟道口散发着温热的气息。她慢慢捅,动作很轻,避免弄松了烟囱内壁的泥灰。捅了几下,感觉有些阻力,她耐心地上下抽动、旋转竹竿。不一会儿,竹竿带下来不少松散的、带着焦油味的黑色烟灰和一小块半焦的、编织紧密的鸟巢碎片,还有几根细小的枯枝。

“好了,”法诺拉抽出竹竿,抖落上面的灰烬和杂物,“现在应该通畅多了。”她看着落下的东西,心里松了口气。清理出来的杂物不少,证明她的担忧并非多余。

玛丽奶奶看着地上的烟灰和鸟巢碎片,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哎哟!还真堵了!好孩子,多亏你想得周到!我这老婆子,真是老糊涂了,光想着省事……”她看着法诺拉沾了烟灰的脸颊和手,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慈爱,“累坏了吧?快洗洗手,歇着,歇着。”

法诺拉摇摇头,用布巾擦了擦手:“不累。屋顶……要不要也看看?蕾娜婶婶说,去年雪大,怕有地方不结实。”她抬头看了看低矮的茅草屋顶,有些地方确实显得单薄。

“屋顶啊……”玛丽奶奶也抬头看了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是得瞧瞧。不过太高了,太危险,等天晴了,我去找村里的其他人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可爬不动了。”她摆摆手,示意法诺拉别冒险。

“嗯。”法诺拉没坚持。她知道自己现在这身体,爬高确实危险。她走到水盆边,舀水洗净了手和脸。冰凉的井水刺激着皮肤,带来一阵清爽。

所有能做的活计都完成了。干燥的柴火整齐地堆在屋内触手可及的地方,水缸满溢,门窗缝隙被湿布条严密地封死,烟囱也清理通畅。小小的木屋仿佛被加上了一层抵御寒冬的盔甲,显得更加温暖和安全。壁炉里的火燃烧得更旺了,发出欢快的噼啪声,热浪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玛丽奶奶一直安静地看着,深陷的眼窝里目光温和而满足。当法诺拉终于忙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为劳作和炉火的热度泛着健康的红晕时,老人扶着摇椅的扶手,慢慢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她轻声说着,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法诺拉说。她走到靠墙的一个旧木箱前,那箱子颜色深暗,边角磨损得圆润。她打开箱盖,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些干净的布匹和衣物,散发着淡淡的樟脑和干草混合的气息。她摸索着,在箱子底部翻找了一会儿,取出一个用深蓝色粗布仔细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来,法诺拉。”玛丽奶奶转过身,解开包裹的布结,将里面的东西抖开——是一件手工缝制的羊毛披风。披风不算新,深棕色的羊毛料子洗得有些发白,边缘有些磨损起毛,但很干净,厚实的质感一眼就能看出保暖性极好。领口处用深绿色的棉线绣着一圈简单的藤蔓花纹,针脚细密均匀,虽然有些地方线头略有磨损,但能看出当年缝制时的用心。

“这个给你。”玛丽奶奶将披风递过来,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天越来越冷了,你那件单衣不顶事。这是我年轻时候穿的,旧是旧了点,但羊毛厚实,挡风。你穿着,大小应该差不多。”她比划了一下法诺拉的身形。

法诺拉愣住了。她看着那件厚实的披风,又看看玛丽奶奶慈祥的脸。深棕色的羊毛,朴素的藤蔓刺绣,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光泽。“玛丽奶奶,这……太贵重了。我……”她下意识地想推辞。接受这样一件显然饱含心意的旧物,让她这个内在的成年男性灵魂感到一丝微妙的局促和不安。她习惯了付出劳动换取所需,这种纯粹的、带着长辈疼惜的馈赠,反而让她手足无措。指尖触碰到柔软的羊毛,那厚实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拿着!”玛丽奶奶不由分说地将披风塞进她怀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像一位不容晚辈拒绝的长者,“什么贵重不贵重,旧衣服放着也是放着。你帮我干了这么多活,手都冻红了,奶奶给你件衣服穿怎么了?”她看着法诺拉有些窘迫的蓝眼睛,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丝哄劝,“看你穿着它,暖暖和和的,奶奶心里也高兴。就当是……给好孩子的礼物。”

“好孩子”三个字轻轻敲在法诺拉心上。她抱着怀里厚实柔软的羊毛披风,指尖能感受到布料传递的暖意,以及那细密针脚留下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温度。这份质朴的关怀,像一股暖流,冲淡了她心底那份因性别转换和异世漂泊而产生的疏离感与别扭。她仿佛能透过这件披风,看到玛丽奶奶年轻时在灯下缝制它的身影,感受到那份跨越时光的暖意。

她不再推辞,低下头,轻声说:“谢谢您,玛丽奶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她展开披风,披在身上。深棕色的羊毛衬得她海蓝色的短发更加醒目,厚实的布料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带来一种被包裹的安全感。领口那圈深绿色的藤蔓刺绣,带着一种沉稳的手工美感,轻轻摩擦着她的脖颈。

“真合身。”玛丽奶奶上下打量着,满意地点点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盛开的菊花,“看着就暖和。以后天冷了出门,就穿着它。别冻着了。”

法诺拉拢了拢披风,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温暖包裹住身体。羊毛特有的、带着点羊膻味的温暖气息包裹着她。她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又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冬天真的要来了,但此刻,这个小屋里弥漫的暖意和关怀,让她觉得,这个异世界的寒冬,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这件披风,不仅是御寒的衣物,更像是一份无声的接纳和庇护。

“炉子烧得旺,坐会儿再走吧?”玛丽奶奶指了指壁炉旁另一张小凳子,自己也重新坐回摇椅,轻轻摇晃起来。

法诺拉点点头,在凳子上坐下。炉火映照着她安静的侧脸,披风下的身体暖洋洋的。她看着跳跃的火焰,听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心里一片宁静。玛丽奶奶也安静下来,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又似乎在享受这份劳作后的安宁。屋外,寒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呜的轻响,却再也无法侵入这方温暖的小天地。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摇椅轻微的“嘎吱”声,在温暖的空气中交织,构成了一幅静谧而安详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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