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雪霁初晴

作者:鲁智深倒拔棒棒糖 更新时间:2026/2/5 3:01:38 字数:5101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云,如同碎金般洒落在罗希村覆盖着新雪的屋顶上,反射出耀眼的银光。昨夜的雪已经停了,空气清冽得如同冰镇的泉水,吸进肺里带着刺骨的凉意,却也瞬间涤净了肺腑,让人精神为之一振。村庄从沉睡中苏醒,几缕淡蓝的炊烟袅袅升起,融入灰蓝色的天幕。孩童的嬉闹声、妇人呼唤的喊声,以及扫帚刮过积雪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雪后那份近乎神圣的宁静。

“快看!是勇者大人!”

“还有修女姐姐!”

“那个矮人大叔的胡子好长!”

“精灵姐姐的头发是银色的!”

村口那片被积雪覆盖的空地上,一群孩子像发现了新大陆般兴奋地围拢着。阿加利亚和他的小队成员站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阿加利亚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旅行装,银灰色短斗篷敞开着,兜帽放了下来,露出他那头标志性的墨蓝色短发。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那深邃的蓝眼睛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他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威严的姿态,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孩子们好奇地打量,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静气息,仿佛他本就该属于这片雪后的宁静。

“勇者大人,您的剑会发光吗?”一个扎着羊角辫、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小女孩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问,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

阿加利亚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声音温和得像拂过雪地的微风:“有时候会,当需要保护大家的时候。”他解下腰间的古朴长剑,并未出鞘,只是让阳光照在剑柄上镶嵌的、如同星辰碎屑般的微光矿石上,“看,像不像藏着星星?”那矿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而内敛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神秘的美感。

“哇!”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叹,纷纷凑近去看那闪烁的微光,小脑袋挤在一起。

艾莉娜修女站在他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金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而完美的发髻,没有一丝碎发垂落,洁白的修女袍在雪光映衬下显得圣洁无比。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端庄的微笑,微微俯身,耐心地回答着孩子们七嘴八舌的问题,声音如同教堂的钟声,清越而悦耳。

“修女姐姐,教会里是不是有很多漂亮的大房子?比我们村的教堂还大吗?”

“嗯,是的,孩子们。”艾莉娜微笑着点头,“王都的圣光大教堂,有高高的尖顶,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照进来,会在地上投下彩虹般的光影哦。”她的描述带着一种令人向往的美好。

“那……当修女是不是每天都要念经?不能出去玩?”另一个小男孩好奇地问。

“祈祷是我们与神明沟通的方式,也是洗涤心灵的过程。”艾莉娜的声音温柔而富有耐心,她轻轻摸了摸提问的小男孩的头,“不过,我们也会学习很多知识,照顾生病的人,帮助需要帮助的人。等你长大了,如果愿意侍奉圣光,也可以来教会学习,成为一个善良而有用的人。”她的目光扫过孩子们天真的脸庞,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温和。

“喂,艾莉娜,”旁边的矮人石锤抱着双臂,粗壮的胳膊上肌肉虬结,浓密的褐色胡须上还沾着几点未化的雪沫,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你又在拐带小孩子了?每次见到孩子都要说这个。”他说话时,胡须微微颤动。

艾莉娜直起身,湛蓝色的眼睛瞥了石锤一眼,嘴角弯起一个俏皮的弧度,瞬间打破了那份完美的端庄:“怎么能叫拐带呢?石锤大叔。”她刻意加重了“大叔”两个字,语气带着一丝狡黠,“我只是在传播圣光的福音,顺便为教会培养一些可爱又虔诚的后辈嘛。教会的发展,也需要一些新鲜血液呀。”她理直气壮地说着,脸上那点属于年轻女孩的灵动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温和得体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俏皮只是错觉。

石锤“哼”了一声,从鼻子里喷出一小股白气,没再反驳。他粗壮的手指在腰间的皮囊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几个小巧的木雕小玩意儿——有憨态可掬、像是刚从泥塘里打滚出来的泥沼兽,有展翅欲飞、犄角分明的鳞角羊。他动作略显笨拙地将这些木雕递给眼巴巴看着他的孩子们。拿到玩具的孩子立刻欢天喜地地跑开了,向远处的同伴炫耀着这份意外的礼物。

精灵菲安娜则独自站在稍远一点的一棵雪松下,深绿色的带兜帽斗篷几乎与苍翠的松针融为一体。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几缕散落出来的、如同月光般流淌的银白色发丝。她安静地看着孩子们嬉闹,像一尊冰雪雕成的塑像,周身散发着清冷疏离的气息,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几个胆子稍大的孩子远远地看着她,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畏惧,却始终不敢靠近。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孩子们对菲安娜的观望,也穿透了那份无形的疏离感。

“你的斗篷,”卡琳不知何时走到了菲安娜身边几步远的地方,深褐色的眼睛没有看精灵的脸,而是专注地落在精灵斗篷边缘凝结的、如同露珠般剔透的冰晶上,“不怕冻坏吗?”她的问题很直接,带着孩童式的观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菲安娜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兜帽下的阴影转向卡琳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一个清冷如冰泉、却意外柔和的声音轻轻响起,像松针上落下的雪粒:“月光蛛丝织的。”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苍白近乎透明,轻轻拂过斗篷边缘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珠。那冰珠在她触碰下非但没有融化,反而在阳光下折射出更璀璨的七彩光芒,随即无声地碎裂成细小的冰晶粉末,随风飘散,如同被碾碎的星辰,闪烁着微光消失在空气中。

卡琳深褐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专注地看着那消散的冰晶粉末,又看了看菲安娜斗篷上其他凝结的冰珠。她的目光锐利而直接,仿佛要将这奇异的景象刻印在脑海里。“哦。”她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追问“月光蛛丝”是什么,也没有表达惊叹,只是点了点头,仿佛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又足够满意的答案。她转身,安静地走回法诺拉身边,留下菲安娜依旧如雕塑般伫立在雪松下,仿佛刚才那简短的对话只是雪落无声,未曾发生。

法诺拉和卡琳站在人群稍后的地方。法诺拉裹紧了玛丽奶奶给的那件深棕色羊毛披风,厚实的羊毛隔绝了寒气,领口那圈深绿色的藤蔓刺绣轻轻摩擦着她的脖颈。她海蓝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着微光,蓝色的眼睛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看着被孩子们簇拥的阿加利亚。卡琳站在她身边,深褐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人群,最后也落在阿加利亚身上,眼神沉静无波。

“勇者大人!”一个稍大点的男孩鼓起勇气,仰头看着阿加利亚,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除了您,还有其他空之子吗?他们是不是都像您这么厉害?”

阿加利亚低下头,视线与男孩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平齐,温和地笑了笑:“有的。”他的声音清朗平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空之子并非只有一人。我们分散在大陆各处,守护着不同的区域和封印。就像夜空中的星辰,虽然彼此相隔遥远,但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守护这片土地,不让星之神的混乱与破坏再次降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孩子们稚嫩的脸庞,带着一种长者的包容和鼓励,“我也是从前辈手中接过这份责任的。守护,是一代代传承下去的使命。你们长大后,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家园。”

“那……星之神很可怕吗?”另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问,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

“它们拥有强大的力量,并且与我们这个世界的规则不同。”阿加利亚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多了一丝郑重,像是在陈述一个重要的道理,“但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守护好封印,维护好秩序,就能阻止它们带来灾难。”他没有过多渲染恐怖,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目光沉稳而坚定,传递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法诺拉听着,心中微动。空之子……传承的守护者。这个蓝发少年身上,确实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担当。她看着阿加利亚那双平静的蓝眼睛,一个压抑了许久的念头,如同被积雪覆盖的种子,在心底悄然萌动。她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往前挤了挤,海蓝色的头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阿加利亚大人,”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属于孩童的清晰和礼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出于对奇幻故事的好奇,“请问……您知道有什么方法,或者……法术,能够跨越非常非常遥远的距离吗?比如……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她问得小心翼翼,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阿加利亚,里面藏着深切的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披风的边缘。这是她第一次,在可能知晓答案的人面前,如此直接地触及那个深埋心底的渴望——回家的路。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阿加利亚的目光落在法诺拉身上。那双深邃的蓝眼睛似乎看穿了什么,带着一丝温和的讶异和探究,仿佛在审视一个与众不同的灵魂。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词句,缓缓说道:“跨越世界……这是非常高深且危险的领域。”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据我所知,只有极少数涉及空间本质的古老魔法,或者借助某些强大存在的力量,才可能触及。但这样的力量,往往伴随着巨大的代价和不可预测的风险。”他看着法诺拉那双瞬间黯淡了些许、却依旧充满期盼的蓝眼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而且,这样的记载非常稀少,大多存在于传说或者禁忌的典籍中,寻常人难以接触。”他顿了顿,温和地问道,“孩子,你为什么问这个?”他的目光平静,没有逼迫,只有纯粹的询问。

法诺拉的心沉了一下,像被投入了冰冷的井水。代价、风险、稀少……这些词像冰锥,刺穿了她刚刚燃起的微弱火苗。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正想再问点什么,比如“那些传说在哪里能找到”,或者编造一个“在书上看到好奇”的理由——

“法诺拉。”卡琳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像一道清晰的指令。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法诺拉的衣袖,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我……”法诺拉迟疑了一下,又看了看阿加利亚。后者依旧温和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理解和耐心,似乎并不介意她的沉默或离开。

“我们要去林边了。”卡琳直接替她回答了,声音不高,但清晰得足以让阿加利亚听见。她对着阿加利亚微微颔首,算是告别,动作干脆利落,然后拉着法诺拉的衣袖,转身就往人群外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法诺拉被卡琳拉着,有些踉跄地挤出人群。她回头看了一眼阿加利亚,后者对她温和地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理解,没有追问,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离去。法诺拉心里有些失落,像是错过了一个重要的机会,但也莫名地松了口气。卡琳的打断,让她避免了在众目睽睽下编造蹩脚理由的尴尬,也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两人快步离开喧闹的人群,朝着蕾娜婶婶家走去。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怎么了?”法诺拉忍不住问卡琳,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未散的失落,“我还没问完……”

“现在问不到。”卡琳平静地说,脚步不停,深褐色的眼睛直视前方被雪覆盖的小路,“人太多。”她简洁地解释,然后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判断,“而且,他也不知道。”她的目光扫过路边一丛被积雪覆盖了大半的、叶片肥厚的深紫色小草——正是霜线草。草叶边缘凝结的冰晶线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如同镶嵌的银边。

法诺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不明白卡琳为何如此肯定。

卡琳没回答,只是拉着她继续走。她的目光又落在不远处几株挂着干瘪果实的灌木上,那些果实被雪压得低垂。“雪停了,林边有东西要摘。”她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仿佛这就是全部的理由。

回到蕾娜婶婶家的小院,卡琳径直走向屋檐下的工具棚。她利落地拿起一把刃口锋利的割草镰刀,掂了掂分量,又背起一个半旧的藤编背篓。动作熟练而流畅,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些。

“妈妈,”卡琳对正在院子里用木锹清理门前积雪的蕾娜婶婶说,“我和法诺拉去林边摘点东西回来。”

蕾娜婶婶停下动作,拄着木锹柄,眉头微蹙,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雪刚停,路上滑得很,林子里积雪更深,一脚踩空可不是闹着玩的。”她看着卡琳,语气带着担忧,“非得今天去?等雪化些,路好走了再去不行?那东西又不会长腿跑了。”

卡琳摇摇头,深褐色的眼睛望向村外林子的方向,眼神笃定:“雪盖着,正好。化了就不好找了。”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源于对自然规律的熟悉而产生的自信,仿佛她能透过厚厚的积雪,看到下面等待采摘的目标。

蕾娜婶婶叹了口气,知道卡琳认定的事很难改变,这孩子从小就主意正。她转向法诺拉:“法诺拉,看好卡琳,别让她往深了走,也别往陡坡去。你俩都裹严实点,带根长点的棍子探路,听见没?雪壳子底下说不定有坑。”

“嗯,知道了,蕾娜婶婶。”法诺拉应道,紧了紧身上的羊毛披风,将海蓝色的短发拢进领口。

“嗯。”卡琳也点点头。她将一把稍长的镰刀递给法诺拉,自己则拿起另一把更轻便些的别在腰间束带里,动作利落干脆。虽然不知道卡琳要去摘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着急,但法诺拉没有多问。卡琳的举动总是有她的道理,就像她能准确指出哪种蘑菇有毒,哪种草药能止血一样。

“走吧。”卡琳背上背篓,率先朝村外走去。

法诺拉握紧镰刀的木柄,冰冷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她裹紧了身上的羊毛披风,快步跟上。村口空地上,孩子们的嬉闹声和阿加利亚温和的讲解声隐约传来,渐渐被抛在身后,被雪地吸收,只剩下她们脚下“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她们踏上了通往林边的积雪小径,身后留下两串清晰的脚印,蜿蜒伸向被白雪覆盖的、静谧的森林边缘。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