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消融后的土路泥泞难行,车轮和脚印压出的沟壑里积着浑浊的雪水。
法诺拉小心地避开那些水坑,踩在路旁相对干燥的草根上,右臂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活动着。
拆板已经三天了,手臂的僵硬感消退了些,但用力时还会发酸。她左手提着那个装着矿石样本的布袋,里面是托德师傅上次送来让她辨认的那几块杂矿——有几块她没认出来,正好趁着去镇上的机会问问。
卡琳走在她旁边,背上背着蕾娜婶婶的旧背篓,里面装着几张鞣制好的兔皮和一小罐自制的果酱,是准备拿去镇上换些针线和盐的。
她深褐色的眼睛扫过路边刚刚冒头的嫩绿草芽,脚步平稳。
今天是她们拆板后第一次去灰石镇。
蕾娜婶婶本想跟着,但村里有几户人家约好了一起修缮过冬损坏的篱笆,脱不开身。
罗兰神父托人带话给托德师傅,请他帮忙照看一下两个孩子。
赛利亚骑士的巡逻队今早刚从镇子方向回来,说路上还算安全,没有发现异常野兽的踪迹。
“手酸吗?”
卡琳忽然问。
“还好。”
法诺拉伸屈了一下右臂,
“比昨天好点。”
卡琳没再说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些,走在法诺拉外侧——靠近路边野草丛那一侧。
法诺拉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动了动,但没说什么。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灰石镇低矮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融雪后的城墙颜色比平时深些,墙根处长着一层暗绿的苔藓。
城门口的卫兵换了一拨,不是上次见过的那些,但盘查依旧松散,只是看了她们一眼就放行了。
镇里的街道比上次来时冷清些。
融雪带来的泥泞让行人少了许多,几个摊贩在自家摊位前铲着混了泥水的残雪,露出下面湿漉漉的石板。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木头和泥土气息,混杂着偶尔飘来的烤面包香气。
两人先去了集市。
卡琳找到熟识的皮货摊,把兔皮和果酱换成了盐、针线和一小包糖果。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认识蕾娜婶婶,多给了几根彩色的缝衣线,说是给卡琳做裙子用的。
卡琳接过,小心地收进背篓底层。
法诺拉站在旁边,目光扫过集市上零星的摊位。
一个卖旧货的摊子上摆着几把锈迹斑斑的工具,她多看了两眼——有把锤子的锤头形状有些特别,锤面不是平的,而是略带弧度。
她走过去蹲下,拿起那把锤子仔细看。
锤柄的木纹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但握在手里还结实。
锤头的弧度很浅,但很均匀,不像是磨损造成的,更像是特意锻打成这样。
“小姑娘眼光不错。”
摊主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裹着件打了补丁的厚外套,
“那是以前老匠人用的整形锤,专门敲弧面的。锈是锈了点,锤头还好着呢。”
法诺拉翻过来看锤头和锤柄的连接处,没有松动。
她用左手掂了掂分量,比自己的旧锤轻些。
“多少钱?”
“五个铜币。”
法诺拉摸了摸口袋。蕾娜婶婶给了她几个铜币,说是让她买些需要的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放下锤子,
“我再看看。”
摊主也不在意,继续整理自己的货物。
卡琳走过来,目光落在那把锤子上。
她蹲下,伸手摸了摸锤头的弧度,又看了看锤柄末端的磨损痕迹。“用得很多。”她轻声说,“但没坏。”
法诺拉点点头。
她知道卡琳的意思——用得多的工具,说明顺手,没坏说明还能用。
但五个铜币确实不便宜,而且她现在右手还不能用力,买了也没法马上用。
“走吧。”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把锤子。
两人离开集市,拐进通往铁匠铺的那条街。
远远就听到“叮当”的锤声,比上次来的时候节奏更快些,中间夹杂着风箱呼哧呼哧的喘息。
铁匠铺的门依旧敞开着,热浪裹挟着焦炭和金属的气息扑面而来。
托德师傅站在炉膛前,正用长钳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条,旁边那个少年学徒奋力拉着风箱。
这次炉膛里烧的不止一块铁,旁边还放着几件已经成型的农具——两把锄头,一把镰刀,还有几个马蹄铁。
托德师傅看到她们进来,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朝铺子里面努了努嘴。
法诺拉明白他的意思,拉着卡琳往里走了几步,避开飞溅的火星范围。
“铛——!”
最后一锤落下,铁条被砸成想要的形状。托德师傅将铁件夹到旁边冷却的水槽里,“嗤啦”一声白气升腾。
他这才直起身,用搭在肩上的厚布擦了把脸,看向两人。
“手好了?”
他的声音依旧粗哑,目光落在法诺拉的右臂上。
“拆板了。”
法诺拉伸出手,活动了几下手指,
“还不能用力,但能动。”
托德师傅“唔”了一声,走过来,也不问,直接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臂。
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锤磨出的老茧,力道不轻不重,从手腕捏到手肘,又让她握拳、松开。
法诺拉忍着那股酸胀感,配合着做完。
“骨头长好了。”
托德师傅松开手,
“肌肉缩了,得慢慢练回来。”
他转身走到工具架旁,从那排挂着的锤子里挑了一把最小的,递给法诺拉,
“试试这个。”
那是把圆头小锤,锤头只有拳头一半大,木柄比普通的短一截,显然是给学徒练手用的。
法诺拉接过,右手握住。分量很轻,比她预想的轻得多,但握在手里,那种熟悉的、沉甸甸的感觉还是让她心头一动。
“空挥,别用力。”
托德师傅说。
法诺拉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回忆着书上的姿势,缓缓举起锤子。
右臂抬起时,肌肉深处传来酸胀感,但能忍受。
她控制着力度,让锤头沿着弧线落下——很慢,很轻,几乎没有带起风声。
一下,两下,三下。
手臂的酸胀感逐渐清晰,但动作还算稳定。她停下,看向托德师傅。
托德师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还行。每天空挥,别贪多,酸了就停。”
他顿了顿,
“一个月后再碰铁。”
法诺拉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
卡琳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深褐色的眼睛看着法诺拉挥锤的动作,又移向托德师傅工具架上的那些锤子。
她注意到架子上层有几把锤子的木柄磨损得特别厉害,表面被汗水浸得发亮,显然是最常用的。
托德师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向铺子后面。过了一会儿,他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出来,放在法诺拉脚边。
“上次那些矿石认完了?”
他问。
法诺拉从自己的布袋里掏出那几块没认出来的杂矿,放在旁边的木墩上。
“这几块书里没有,想请您看看。”
托德师傅拿起一块灰褐色、表面有细密纹路的矿石,对着光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
“这是铜锡伴生矿,熔的时候能出青铜。”
他指着表面的纹路,
“这些纹路是杂质烧出来留下的,说明这矿石纯度不高,炼的时候得去杂。”
他又拿起另一块颜色更深、表面有些发绿的,
“这个是氧化铜矿,露在地表时间长了才会这样。烧的时候烟大,得注意通风。”
一块块讲过去,每块都说得很简短,但关键点都点到了——是什么,怎么认,怎么用,有什么要注意的。
法诺拉认真听着,在脑子里默记,准备回去补到笔记上。
讲完最后一块,托德师傅把矿石扔回布袋。
“这些你带回去,继续认。认熟了再来拿新的。”
法诺拉点头,将布袋收好。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皮甲、腰佩长剑的年轻士兵走了进来,看到托德师傅,直接问:
“托德师傅,领主府定的那批马蹄铁好了吗?”
“好了。”
托德师傅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几捆马蹄铁,
“二十副,自己数。”
士兵走过去,蹲下检查。他拿起一副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点头。
付了钱,将马蹄铁装进带来的布袋里,临走时目光扫过法诺拉和卡琳,在法诺拉的右臂上停了一瞬,但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领主府的马?”
法诺拉随口问了一句。
托德师傅“嗯”了一声,走回炉膛边,往里面添了几块炭。
“赛利亚那丫头的兵,这段时间跑得勤,马掌磨得快。”
法诺拉想起赛利亚骑士那天在教堂说的话——领主府每年有几个推荐名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
“托德师傅,您知道领主府的推荐名额是怎么回事吗?”
托德师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看她。
“罗兰伯伯说,有匠人推荐的话,可以去参加初选。”
法诺拉迎着他的目光,
“我想知道具体要怎么弄。”
托德师傅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添炭。
“你才多大?急什么。”
“不是急。”
法诺拉说,
“是想知道要准备什么。”
托德师傅没接话。
他添完炭,拿起火钳调整了一下炭火的位置,又拉了几下风箱。
炉膛里的火焰猛地窜高,发出呼呼的声响。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看向法诺拉。
“推荐名额,每年春天领主府会发告示。”
他的声音依旧粗哑,
“有匠人身份的人,可以推荐一个徒弟去参加初试。被推荐的人,不用交报名费,直接进考场。”
他顿了顿,
“但推荐不是白给的。推荐的人得负责——如果被推荐的人出了岔子,匠人的名声也受影响。”
法诺拉认真听着。
“你想让我推荐?”
托德师傅问得很直接。
法诺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我想参加初试。如果能拿到推荐名额最好,拿不到就自己报名。但我想知道,如果我想让您推荐,需要做到什么程度。”
托德师傅看着她,那双被炉火熏得有些发红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沉默持续了片刻,他才开口。
“你伤好了以后,来我这干一个月的活。”
他说,
“能跟上进度,能不出错,能把我交代的事做好,到时候再说推荐的事。”
法诺拉的心跳快了一拍。
“一个月?”
“嫌多?”
托德师傅的眉毛动了动。
“不是。”
法诺拉连忙说,
“我是说……一个月后,正好是报名的时候?”
托德师傅“嗯”了一声。
“三月报名,你现在来,二月干到三月。能干下来,推荐信我写。干不下来,你自己去报名。”
法诺拉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好。”
托德师傅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忙自己的活。
那个少年学徒从始至终没插嘴,只是偶尔偷看她们几眼,眼神里带着好奇。
离开铁匠铺,法诺拉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一个月试用,干得好就拿推荐信——这是她没想到的收获。
虽然右臂还没完全恢复,但至少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时间线。
卡琳走在她旁边,深褐色的眼睛看了看她的右臂,又看了看她的脸。
“能行吗?”卡琳问。
“不知道。”法诺拉如实说,“但得试试。”
卡琳没再说话。
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经过那家“卷轴与羽毛笔”书店时,法诺拉停下脚步。透过橱窗,能看到埃德加老先生正站在柜台后,低头翻着什么。
她想了想,推门进去。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埃德加老先生抬起头,看到是她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哟,是你们两个小丫头。”
他放下手里的书,
“卡琳,好久不见。这位是……法诺拉对吧?上次来过的。”
法诺拉点点头:
“埃德加先生好。”
“今天怎么有空来?”
埃德加老先生从柜台后走出来,
“看书还是买书?”
“想问问有没有关于锻造的进阶书。”
法诺拉说,
“比上次那本《基础金属辨识》更深入些的。”
埃德加老先生捋了捋胡须,走到书架旁,从上层抽出一本厚实的书。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边角包着铜皮,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本《锻冶全书》是老书了,讲的是各种金属的特性、合金的配比、还有热处理的方法。”
他翻开书页,给法诺拉看里面的内容,
“字是密了点,图也不多,但内容扎实。以前灰石镇的老匠人传下来的,后来他徒弟不要了,就卖给了我。”
法诺拉接过书,翻开几页。里面的字迹是手抄的,工整但密集,确实没什么插图,但内容很详细——铁、铜、锡、铅、银,各种金属的熔点、硬度、延展性,还有不同配比能炼出的合金特性,都列得清清楚楚。
“多少钱?”
她问。
“十五个铜币。”
埃德加老先生说。
法诺拉摸了摸口袋。蕾娜婶婶给了她八个铜币,加上自己攒的几个,一共十一个。
她犹豫了一下,看向卡琳。
卡琳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几个铜币,递给她。那是她卖兔皮和果酱换来的钱,本来要带回去给蕾娜婶婶的。
法诺拉愣了一下,没有接。
“够吗?”
卡琳问。
“够了,但那是你的……”
“买书。”
卡琳打断她,将铜币塞进她手里。
法诺拉看着手心里的铜币,又看看卡琳平静的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沉默了几秒,她转身将铜币递给埃德加老先生。
“十五个,您数数。”
埃德加老先生接过铜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说什么,只是将书用牛皮纸仔细包好,递给法诺拉。
“好好学。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法诺拉接过书,点点头。两人走出书店,卡琳依旧走在她旁边,什么也没问。
回去的路上,法诺拉一直抱着那本书。右臂的酸胀感比来时明显了些,但她没在意。走到半路,她忽然开口。
“卡琳。”
“嗯?”
“钱我会还你。”
卡琳侧过头看她,深褐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不用。”
“要的。”
法诺拉说,
“那是你卖东西换的。”
卡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不是也要帮我?”
法诺拉愣了一下。
“你帮我认草药,帮我解释书上的东西。”
卡琳的声音很平静,
“上次在林边,你还挡在前面。”
法诺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融雪后的土路依旧泥泞,但天色比来时好了些,云层裂开几道缝隙,露出后面淡蓝色的天空。
回到罗希村时,太阳已经偏西。蕾娜婶婶正在院子里收拾晾晒的衣物,看到她们回来,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
“回来了?路上顺利吗?”
“顺利。”法诺拉应道,将布袋和书放在屋檐下的石阶上。
蕾娜婶婶的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包上。“买了书?”
“嗯,锻造的进阶书。”法诺拉打开纸包给她看。
蕾娜婶婶不懂这些,只是点点头。“买了就好好看。”她转向卡琳,“东西都换到了?”
“嗯。”
卡琳从背篓里拿出盐、针线和糖果,
“卖皮子的钱买了这些,还剩几个铜币。”
她将剩下的铜币递给蕾娜婶婶。
蕾娜婶婶接过,数了数,又看了看那包糖果。“这糖……”
“给你们俩吃的。”卡琳说。
蕾娜婶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将糖果收好,转身进屋准备晚饭。
晚饭后,法诺拉坐在阁楼窗边,翻开那本新买的《锻冶全书》。
书页泛黄,边缘有些脆,翻的时候得小心。她找到关于热处理的那一章,仔细读起来。
书上说,不同金属需要不同的加热温度和冷却方式,淬火用的液体也有讲究——水淬最快,油淬稍慢,有些特殊金属甚至需要用特殊的液体或者自然冷却。
她想起托德师傅今天处理那块铁条时,是先锻打,然后塞回炉膛加热,再拿出来继续锻打,最后才放进水槽里冷却。
书上说这叫“退火”和“淬火”,能改变金属的硬度和韧性。她用手指划过那些字句,在脑子里将书上的描述和今天看到的景象对应起来。
卡琳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艾莉娜的笔记。她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反复尝试感知,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停下来,目光落在某一段话上。
法诺拉注意到,她看的那一页是关于“自然共鸣”的章节——不是圣光,也不是元素,而是和植物、动物建立联系的感知方式。
“想试那个?”
法诺拉问。
卡琳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页,点点头。
“菲安娜姐姐说过,自然元素和植物有关。我想试试能不能感觉到。”
“怎么感觉?”
卡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要找一个活的东西,盯着它看,不想别的,等它感觉到你。”
法诺拉想了想,“像你以前蹲在地上看蚂蚁那样?”
卡琳愣了一下,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可能吧。”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偶尔传来巡逻士兵模糊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融雪后的寂静里。阁楼里只有油灯细微的噼啪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法诺拉看完热处理那一章,又翻到关于合金配比的部分。
书上说,青铜是铜和锡的合金,锡的比例不同,出来的青铜硬度也不同——锡越多越硬,但也越脆。合适的配比能让青铜既有足够的硬度,又不容易断裂。她想起托德师傅今天说的铜锡伴生矿,原来那种矿石炼出来的就是青铜。
正看着,楼下传来蕾娜婶婶的声音:
“法诺拉,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法诺拉应了一声,合上书。她活动了一下右臂,酸胀感比白天明显了些,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她将书放在枕边,躺下来。
卡琳也躺下,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法诺拉。”卡琳的声音很轻。
“嗯?”
“你到时要去托德师傅那里干活?”
“嗯。”
沉默了几秒,卡琳又说:
“手疼就说。”
法诺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意思。“知道。”
黑暗中,卡琳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似乎睡着了。
法诺拉看着天花板,右臂的酸胀感一下一下地传来,像心跳的节奏。
一个月,她心里默念着这个时间。如果能拿到托德师傅的推荐信,就能直接参加初试。
如果不能,就自己报名。无论如何,三月报名前,她需要把手恢复到能干活的程度。
窗外,月光透过云层洒落,在阁楼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远处,教堂尖顶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