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打在镇口的石牌坊上，鎏金的镇名被晒得发亮，连风里都裹着面包房飘来的甜香和麦芽酒的醇厚气息。维恩管事勒住马缰翻身跳下马背，对着车队扬声宣布了休整的消息 —— 前方横跨大河的石桥正在检修，要到次日清晨才会重新放行，商队索性在科瑞尔镇歇上一整天，给马匹和人都松松劲。
周围的护卫和车夫们立刻爆发出一阵放松的欢呼，连日赶路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散了出来。法诺拉靠在货车的车厢板上，指尖转着那枚托德师傅给的学徒牌，侧头看向身边的卡琳。女孩正把摊开的羊皮卷仔细叠好，收进防水的皮袋里，耳侧的白铜花苞发饰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在阳光下晃出一点柔和的光。
“要去镇上逛逛吗？” 法诺拉开口，声音压过了周围的喧闹，“维恩说明天才走，正好有大半天的时间，总在营地里待着也闷。”
卡琳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里先闪过一点光亮，随即又看向她，轻声问：“你不用打磨你的矿石吗？”
“不急。” 法诺拉把学徒牌揣回马甲内侧的口袋，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出来快二十天了，除了驿站就是营地，正好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不是一直想看看，王都附近的镇子，草药铺都卖些什么吗？”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卡琳的心思。女孩的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点了点头，把装着羊皮卷的皮袋背好：“好。”
两人跟维恩管事打了声招呼，说了傍晚前会回营地，就转身离开了商队驻扎的镇口驿站，顺着石板路往镇中心走。
科瑞尔镇比她们之前路过的任何一个镇子都要繁华。毕竟离王都不过十天的路程，往来的商队、旅人、去往王都求学的学子络绎不绝，街道比灰石镇宽了近一倍，两侧的石砌店铺挨挨挤挤，挂着各式各样的木质招牌，彩绘的图案在阳光下格外鲜亮。街上的行人也多，穿着亚麻布衣的镇民、挎着剑的佣兵、穿着体面长袍的商人，还有不少和她们一样背着行囊去往王都的少年少女，三三两两地在街上逛着，脸上带着对王都的憧憬。
法诺拉扫过两侧的店铺，目光在几家挂着铁锤铁砧招牌的铁匠铺门口顿了顿，就不动声色地移开了。她来这趟不是为了看打铁的，灰石镇的铁匠铺已经泡了大半年，托德师傅的手艺比这些镇上的铺子只高不低，没什么好看的。更何况，她今天是陪着卡琳出来逛的，重心自然要放在卡琳身上。
“前面有家草药铺。” 卡琳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口，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家店铺。木质招牌上画着一株三叶的草药，门帘是半开的，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混杂着各种草木的清苦气息。
法诺拉点点头，跟着她走了进去。
草药铺的空间不大，却收拾得格外整齐。靠墙的木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罐和布包，每个罐子上都贴着工整的标签，写着草药的名字和药性，从最常见的止血草、消炎的银露叶，到一些法诺拉只在卡琳的草药包里见过的品种，应有尽有。柜台后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戴着一副细框的水晶眼镜，正低头整理着晒干的草药，看到她们进来，抬眼笑了笑：“两位小姑娘，要点什么？”
卡琳的目光已经被木架上的草药吸引住了。她走到架子前，脚步放得很轻，一个个罐子看过去，眼神专注得很，像在教堂里看那些古老的羊皮卷时一样。法诺拉就靠在门口的木柱上，安静地等着，没有打扰她。
她看着卡琳的样子，心里有点了然。就像她看到矿石和锻造工具就走不动道一样，卡琳对着这些瓶瓶罐罐的草药，也是一样的专注。这大半年来，卡琳从一个只会认几种常见草药的小姑娘，变成了能对着一架子草药，准确说出每一种的药性和用法的人，背后下的功夫，一点也不比她在铁匠铺里挥锤子少。
“婆婆，请问这个，是蓝星花的干花吗？” 卡琳忽然停在一个玻璃罐前，回头问柜台后的老妇人。她指着的罐子里，装着淡蓝色的干花，花瓣呈五角星的形状，看着格外精致。
老妇人走过来，看了一眼，笑着点头：“小姑娘好眼力，正是蓝星花。刚从王都的草药行进来的，晒干了磨成粉，混在药膏里，治跌打损伤和烫伤最好了，还能留着做香料，味道清得很。”
卡琳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玻璃罐，眼神里带着点欣喜。法诺拉记得，她之前在罗兰神父的草药书里见过蓝星花的图谱，当时还念叨了一句，说这种草药只长在王都附近的山谷里，罗希村根本见不到。
“要多少？” 老妇人笑着问。
“麻烦您给我装一小包就好。” 卡琳连忙说，又补充道，“再给我拿两包止血的白茅根，一包消炎的青蕨粉。”
老妇人应了一声，麻利地用油纸把草药包好，一一称了重量，报了价格。卡琳从钱袋里数了铜币递过去，把几包草药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小布包里，像揣着什么宝贝一样。
两人走出草药铺的时候，卡琳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布包，小声跟法诺拉说：“蓝星花的药膏治烫伤最好了，你以后打铁的时候，要是被火星溅到，涂一点很快就好。还有青蕨粉，之前你手心磨破了，用这个混着凡士林涂，好得比普通药膏快。”
法诺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买这些草药，根本不是为了自己，全是想着她打铁容易受的伤。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可对上卡琳认真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说了句：“有心了，谢了。”
卡琳的耳尖微微泛红，摇了摇头，把布包往怀里又收了收，没再说什么，只是脚步依旧轻快。
法诺拉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她一直以为，卡琳已经把之前表白的事放下了，只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现在看来，这姑娘只是把心思藏起来了，依旧事事都先想着她。可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之前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再提反而显得刻意，只能装作没察觉这份超出朋友的细心，只当是同伴间的互相照应。
两人顺着街道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家挂着 “莫林杂货屋” 招牌的店铺。木质的店门敞着，里面堆着各式各样的杂货，从旅行用的帐篷，到家用的锅碗瓢盆、针线布料，再到各种奇奇怪怪的小工具，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进去看看？” 法诺拉抬了抬下巴，“正好看看有没有去王都路上能用得上的东西。”
卡琳点点头，跟着她走了进去。
杂货屋里比外面看着还要大，货架一直堆到了屋顶，过道窄窄的，只容得下两个人并排走。空气中混杂着木头、皮革、油脂和金属的味道，是法诺拉格外熟悉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味道。她的目光很快就被货架上的东西吸引住了，脚步也慢了下来。
她最先看到的，是摆在货架中层的一排小铜盒。巴掌大小，带锁扣，边缘做了防水的卷边，里面还铺着一层软绒布，大小刚好能放下她那些矿石样本。之前她装矿石，都是用油纸包着，再放进布袋里，路上颠簸久了，油纸容易破，矿石样本也容易混在一起，很不方便。这种小铜盒，刚好能解决这个问题。
她拿起一个铜盒，打开看了看，里面的绒布铺得很平整，锁扣也很严实，掂了掂分量，铜皮不算厚，装在包里也不占地方，重量也轻。她心里很满意，转头问旁边整理货架的店主：“这个铜盒，多少钱一个？”
店主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闻言笑着说：“五个铜币一个，小姑娘，这可是纯铜打的，防水又结实，装个宝石、矿石，再合适不过了。”
价格不算贵，法诺拉直接拿了四个，打算把不同种类的矿石样本分开装。她又在货架上逛了逛，挑了一块折叠起来只有巴掌大的防水油布，路上遇到下雨，能裹住行囊和工具；又拿了两个新的燧石打火石，比她之前用的那个打火率高得多；还有一小卷细铜丝，她打算回去试试，能不能做个简单的矿石筛选筛子。
挑挑拣拣了一堆，都是实用的旅行和装矿石的东西，没有一样是花里胡哨的。店主算钱的时候，都忍不住笑着说：“小姑娘，你这挑的全是出门用的硬通货，比很多跑商的老油条都会选。”
法诺拉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付了钱，把东西都装进一个布袋子里，拎在手里。她转头看向卡琳，发现女孩正站在货架的另一头，盯着一排挂着的皮质小囊看。
那些皮囊只有拇指大小，带着可以挂在腰带上的扣环，上面缝着简单的花纹，里面是防水的羊皮内里，刚好能装下几包应急的草药。卡琳正拿着一个深棕色的皮囊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摸着上面的缝线，看得很认真。
“喜欢就买一个。” 法诺拉走过去，笑着说，“你那些草药包，总放在怀里也不方便，挂在腰上，遇到事了拿起来也快。”
卡琳抬起头，眼里闪过一点犹豫，看了看价格牌，又把皮囊放了回去：“不用了，我自己缝的布包也能用。”
法诺拉看了一眼价格牌，三个铜币一个，不算贵。她没多说什么，趁卡琳转头看别的东西的时候，跟店主指了指那个深棕色的皮囊，付了三个铜币，悄悄塞进了装杂货的布袋子里。打算等回营地了，再拿给她。反正卡琳嘴上说不要，心里肯定是喜欢的，不然也不会看那么久。
两人走出杂货屋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斜了不少，街上的人依旧很多，旁边的面包房飘出来的甜香更浓了。法诺拉拎着沉甸甸的布袋子，心里很满意，这次逛街，买的全是能用得上的东西，没花冤枉钱，符合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接下来去哪？” 法诺拉问卡琳，“还有什么想逛的吗？”
卡琳往街道前面看了看，指着不远处一家挂着布艺招牌的小店，小声说：“去前面那家看看吧，我想买点线，缝补一下行囊的带子。”
法诺拉点点头，跟着她走了过去。可刚走到店门口，她就有点迈不动脚了。店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布料、丝线、蕾丝花边，还有一整面墙的发带、发饰、小首饰，全是女性化的东西，几个穿着长裙的妇人正站在柜台前挑布料，说说笑笑的。
法诺拉下意识地停在门口，对着卡琳说：“你进去看吧，我在门口等你。”
卡琳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很快就出来。”
看着卡琳走进店里，法诺拉松了口气，靠在门口的木柱上，目光随意地扫过街上的行人，心里暗自吐槽，都穿越快一年了，还是觉得这些东西没啥好看的，果然骨子里还是个大老爷们。
她的目光落在店里的卡琳身上。女孩正站在货架前，看着一排排的丝线，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彩色的线轴。她的目光在一卷海蓝色的丝线上停了很久，指尖碰了碰线轴，又抬眼往门口看了一眼，刚好和法诺拉的目光对上，又飞快地移开，拿起了旁边一卷素色的亚麻线，走到柜台前付了钱。
没过几分钟，卡琳就拿着一小卷亚麻线走了出来，手里没有别的东西。
“这么快？” 法诺拉有点意外。
“嗯，就买一卷线，没什么好看的。” 卡琳把线放进布包里，抬头看了看天，“快傍晚了，我们找个地方歇会儿吧，走了一下午了。”
法诺拉也觉得腿有点酸，点了点头。两人顺着街道往前走，没多远就到了镇中心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喷出来的水珠在夕阳下闪着光，周围摆着不少长椅，旁边还有一家点心铺，玻璃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烤点心，甜香扑鼻。
“去买点点心吧，走了一下午，也饿了。” 法诺拉说。
她走进点心铺，看着橱窗里的点心，问卡琳：“想吃什么？”
卡琳看了一眼，指着橱窗里的蜂蜜麦饼：“就这个吧。”
法诺拉记得，之前在灰石镇，她就很喜欢吃这种蜂蜜麦饼。她又看了看旁边的浆果挞，刚烤好的，酥皮看着就脆，也一起买了两个，付了钱，拿着油纸包着的点心，和卡琳一起走到喷泉边的长椅上坐下。
夕阳把整个广场都染成了暖橙色，喷泉的水珠溅在石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周围有不少镇民带着孩子在广场上玩，还有几个和她们差不多大的少年少女，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聊着去王都的事，声音不大，却能听到几句关于白塔学院的讨论。
法诺拉把蜂蜜麦饼递给卡琳，自己拿了一个浆果挞，咬了一口。酥皮在嘴里化开，酸甜的浆果果酱混着奶香，味道很不错。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广场上的人来人往，心里有种难得的放松。
从罗希村出来快二十天了，每天不是赶路，就是提防着路上的意外，哪怕在驿站歇脚，也总绷着一根弦。只有今天，在这个离王都越来越近的小镇上，慢悠悠地逛了一下午，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防备，才真正松了口气。
“你说，王都会是什么样子的？” 卡琳小口咬着麦饼，忽然开口问。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街道尽头，那里能看到通往王都的官道，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法诺拉嚼着嘴里的挞皮，想了想，说：“应该比这个镇大得多，也繁华得多。有更高的城墙，更宽的街道，更多的店铺，还有白塔学院，圣光大教堂，国王的王宫。” 她顿了顿，补充道，“应该也比这里乱得多。”
“你到了王都，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卡琳转过头，看着她问。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亮得很。
“先去圣光大教堂，找艾莉娜修女，把住处安顿好。” 法诺拉毫不犹豫地说，“然后去白塔学院附近看看，熟悉一下环境，再去王都的铁匠行会，找托德师傅的师兄霍克，跟他打个招呼。剩下的时间，就专心准备考核。”
她的计划条理清晰，全是为了考核做准备，没有半点游玩的心思，完全是成年人的行事风格，先把正事安排妥当，再想别的。
卡琳点点头，又问：“那你进了白塔学院，最想学什么？”
提到这个，法诺拉的眼睛亮了起来，嘴里的点心也忘了嚼。她往前坐了坐，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兴致：“我啊，我想学精密锻造，还有合金配比。之前在维尔尼斯领的工匠行会，看到那个能自己动的机械鸟，里面的齿轮组件，全是手工锻出来的，精度高得吓人。还有折叠锻打，托德师傅最多能折十二层，白塔学院的工匠大师，据说能折三十六层，甚至七十二层，打出来的钢，硬度和韧性都能翻好几倍。”
她越说越起劲，把之前在书里看到的、听托德师傅说的，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什么矮人传来的熔岩淬火法，什么精灵族的精密雕刻工艺，全是她心心念念想学的东西。
卡琳就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着，哪怕她对这些锻造的术语一窍不通，也听得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法诺拉。她喜欢看法诺拉说起锻造时，眼里发光的样子，像把整片星空都揉进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她把法诺拉说的每一个词都记在心里，哪怕现在不懂，以后也会慢慢去了解。
等法诺拉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一大堆，卡琳可能根本听不懂，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一说这个就停不下来了，你是不是觉得挺无聊的？”
“不无聊。” 卡琳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很认真，“你说这些的时候，很开心。”
她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假装去看喷泉，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哦，是吗。”
法诺拉把话题岔开：“不说我了，你呢？到了王都，想做什么？进了白塔学院，想学什么？”
卡琳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麦饼，轻声说：“先跟着艾莉娜修女，把基础的圣光术学好，然后去白塔学院的魔法系考核。我想学好元素魔法，还有治愈系的圣光术。”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法诺拉。
法诺拉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了上来。她伸手揉了揉卡琳的头发，笑着说：“好啊，那我以后可就靠你了。”
卡琳低下头，小口咬着麦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两人坐在长椅上，慢悠悠地吃着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罗希村的人，聊托德师傅和莉塔，聊罗兰神父，聊路上遇到的事，聊对王都和白塔学院的想象。没有什么深刻的大道理，也没有什么对未来的宏大规划，就是两个小姑娘，坐在夕阳下的广场上，随口聊着天，轻松又自在。
法诺拉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穿越到这个异世界之后，她一直绷着一根弦，要活下去，要学打铁，要去王都，要找回家的路。每天都在为了生存和目标奔波，很少有这样什么都不用想，只是坐着和人聊聊天，晒晒太阳的时候。
她侧头看着身边的卡琳，女孩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深褐色的长发垂在肩上，耳侧的白铜花苞发饰泛着光。她忽然觉得，哪怕回不去原来的世界，有这样一个朋友陪着，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不行，不能这么想，家里还有父母等着她，她必须找到回去的办法。可心里的那点动摇，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的涟漪，久久没有散去。
太阳渐渐落到了镇子的屋顶后面，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广场上的人也少了不少。街边的店铺陆续点上了油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街道照得朦朦胧胧的。
“该回营地了。” 法诺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饼屑，拎起放在脚边的布袋子。
卡琳点点头，也站了起来，把没吃完的半块麦饼包好，放进布包里。两人并肩往镇口的方向走，脚步不快，慢悠悠的。
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只有街边的酒馆开始热闹起来，传来碰杯的声音和唱歌的声音。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乱了法诺拉的蓝头发。有几缕碎发贴在了她的脸颊上，她腾不出手来拂开，只能皱了皱眉，晃了晃脑袋。
一只微凉的手伸了过来，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把那几缕碎发别到了她的耳后。动作很轻，快得像一阵风，指尖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带来一点细微的痒意。
法诺拉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卡琳。女孩已经收回了手，目视前方，脚步依旧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耳尖泛着一点淡淡的红，在傍晚的光线下，看得不太真切。
“头发挡眼睛了。” 卡琳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法诺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哦，谢了。”
她心里有点别扭，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朋友间很正常的举动，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想太多。可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连脚步都有点乱了。
两人一路没再说话，只是并肩走着，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在石板路上拖出很远的距离。
回到镇口的驿站时，营地已经生起了篝火，护卫们正在准备晚饭，肉香混着麦酒的味道飘了过来。维恩管事看到她们回来，笑着打了声招呼：“两位小姑娘回来了？逛得怎么样？科瑞尔镇还算热闹吧？”
“嗯，挺热闹的，买了点路上用的东西。” 法诺拉笑着应了一声，和卡琳一起回到了她们那辆货车旁。
放下手里的东西，法诺拉从布袋子里拿出那个深棕色的小皮囊，递给卡琳：“给你的。”
卡琳愣了一下，看着她手里的皮囊，眼里满是意外：“你……”
“看你挺喜欢的，三个铜币而已，又不贵。” 法诺拉把皮囊塞到她手里，笑着说，“以后你的草药就装这里面，挂在腰上，方便。”
卡琳握着那个小小的皮囊，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缝线，抬头看向法诺拉，深褐色的眼睛里亮得惊人，像盛着漫天的星光。“谢谢你，法诺拉。”
“客气什么。” 法诺拉摆了摆手，转身去整理今天买的杂货，没看到卡琳看着她的背影，把那个皮囊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嘴角弯起了一个藏不住的、温柔的笑意。
营地的篝火越烧越旺，把周围照得暖融融的。护卫们的笑闹声、马车夫的吆喝声、马匹的响鼻声混在一起，是商队赶路途中最寻常的夜晚。法诺拉蹲在货车旁，把今天买的小铜盒一个个擦干净，把矿石样本分门别类地装进去，卡琳就坐在她旁边，把草药包拆开，一点点装进那个新的皮囊里，动作轻柔又认真。
晚风从驿站的围墙外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也带着远处田野里的青草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