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星落巷浸在一片静谧里,只有巷口的魔法路灯漏进来一点暖黄色的光,透过十七号院的玻璃窗,在客厅的石地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
法诺拉坐在实木书桌前,指尖捻着一枚边缘磨得光滑的金币,在桌面上轻轻转了半圈。金币落在硬木上发出清脆的嗒声,在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桌角摆着维恩管事给的羊皮钱袋,袋口敞着,里面剩下的十九枚金币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是剩下的银币和铜币,是她之前在托德师傅铺子里攒下的工钱。
卡琳坐在客厅另一侧的矮榻上,正借着油灯的光,把今天买回来的草药分门别类地装进小布包里。她的动作很轻,指尖捏着晒干的草药,小心翼翼地塞进标着名字的布袋里,连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都压得极低,生怕扰了桌前算账的人。
法诺拉的指尖停在那枚金币上,心里的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之前在罗希村和灰石镇,吃住都在蕾娜婶婶家,铁匠铺管一顿午饭,花钱的地方少之又少,可现在到了赞汀泽克,处处都要用钱。
昨天在石炉餐厅一顿饭就花了两枚银币,看着不多,可算下来,一枚金币够她们在外面吃五十顿这样的饭,看似二十枚金币能花很久,可白塔学院的考核近在眼前,工匠系的考核要自备矿石、工具,甚至可能要用到定制的模具,哪一样都要花钱;卡琳学魔法,元素增幅粉末、空白的羊皮纸、高品质的墨水,也都是持续的开销。更别说万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手里必须留足应急的钱。
维恩给的这笔钱,说是谢礼,实则是人情,她不能拿着这份人情肆意挥霍。阿加利亚把房子免费给她们住,已经是天大的情分,日常的开销,必须得自己精打细算。
她抬眼看向厨房的方向,那扇木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砌好的石砌灶台,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甚至连劈好的柴火都整整齐齐地码在灶台边。之前在罗希村,她也看蕾娜婶婶做过无数次饭,总不至于连口热饭都做不出来。自己做饭,一天花不了一枚银币,能省下来不少钱,也比天天在外面吃更合口味。
“卡琳,” 法诺拉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从明天开始,我们别在外面吃了,自己在家做吧。”
卡琳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她,深褐色的眼睛在油灯下亮得很。她把手里的草药包放好,点了点头,语气没半点犹豫:“好啊。”
她没问为什么,也没说自己会不会做,只是干脆地应了下来。在罗希村的时候,她也常帮蕾娜婶婶烧火、洗菜、切菜,打下手的活计熟得很,只是很少掌勺而已。
法诺拉看着她干脆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要自己做饭而生出的不确定散了些。她把桌上的钱币重新收进钱袋里,锁进了书桌的抽屉,钥匙串挂在了自己的腰带上,和房子的钥匙、匕首的鞘绳放在一起。
“明天一早我们去银帆市集,买点菜和米面回来。” 法诺拉站起身,走到矮榻边,看着卡琳摆得整整齐齐的草药包,“顺便去趟圣光大教堂,把昨天买的点心给艾莉娜修女送过去,再问问她白塔学院说明会的事,看看她知不知道今年考核到底改了什么规矩。”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挨得很近。窗外的风卷着月桂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白塔学院的方向,传来一声悠远的钟声,在夜色里传了很远,又慢慢消散。
两人没再多聊,简单洗漱过后就上了二楼的卧室。法诺拉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没闲着。以前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最多就是煮个泡面、煎个鸡蛋,正经炒菜做饭,是真的没什么经验。
她在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蕾娜婶婶做饭的步骤,生火、热锅、炼油、放菜、翻炒、调味,听起来不难,应该不至于做砸。大不了就是味道差一点,总比天天在外面花钱强。
这么想着,她心里的那点忐忑慢慢压了下去,呼吸渐渐平稳,伴着窗外的风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完全散去,沾在院角月桂树的叶片上,凝成了细碎的水珠。两人就出了门,布袋子挎在胳膊上,踩着石板路上的露水往银帆市集走。
清晨的银帆市集和傍晚的热闹截然不同,少了闲逛的市民和旅人,多了推着车的农户、扛着货的商贩,还有赶着采买新鲜食材的酒馆厨子、宅邸管家。推着木轮车的农户刚在摊位前停稳,就把带着晨露的蔬菜往木板上摆,沾着泥的甜根菜、裹着保鲜膜的嫩菌菇、带着露水的绿叶菜,鲜灵灵地铺了一片。肉铺的伙计正挥着斧子剁着刚宰杀的鹿肉,骨刀落在骨头上的脆响混着商贩的招呼声,空气中混着蔬菜的清鲜、肉类的油脂香和面粉的麦香,是带着鲜活烟火气的热闹。
法诺拉拎着空的布袋子,先带着卡琳逛了一圈鲜蔬区,没有急着买,而是挨个摊位问了价格,心里默默对比着。她前世跟着父母逛菜市场,见过太多讲价的场面,哪怕到了异世界,这点过日子的本事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门口的几个摊位价格都偏高,大多做的是过路旅人的生意,越往市集里面走,价格越实在,菜也更新鲜。最终她停在了最里面的莱拉鲜蔬铺前,摊主是个手脚麻利的中年妇人,围着粗布围裙,正低头给客人捆菜,摊位上的甜根菜、黄瓤瓜、嫩菌菇都新鲜得很,价格也比门口的摊位便宜半个铜币。
“甜根菜怎么卖?” 法诺拉开口,语气平稳,没有半点小孩子买东西的怯生生。
“两个铜币一把,小姑娘,都是今早刚从地里拔的,带着泥呢,新鲜得很。” 妇人抬起头,笑着应了一声,手里的草绳没停,转眼就捆好了一把菜。
“一把甜根菜,一筐嫩菌菇,再来一把嫩叶。” 法诺拉报了要的东西,又补充了一句,“常来买,您给算便宜点。”
妇人抬眼打量了她一下,看着小姑娘一头亮眼的海蓝色短发,眼神沉稳,说话干脆,不像是一般来凑热闹的孩子,笑着点了点头:“行,一共收你五个铜币,再送你一把小香菜,炖肉放进去香得很。”
法诺拉道了谢,付了钱,把菜装进布袋子里,递给了旁边的卡琳。卡琳接过袋子,指尖捏了捏甜根菜饱满的叶片,小声跟法诺拉说:“这个甜根菜水分足,烤着吃或者炖着吃都好吃,菌菇也新鲜,伞盖都没开,炖出来的汤最鲜。”
她从小跟着罗兰神父认草药,对植物的好坏天生就敏感,一眼就能看出哪些菜是新鲜的,哪些是放了几天的。刚才逛的时候,她就悄悄拉了拉法诺拉的袖子,给她指了几个菜最新鲜的摊位,只是没开口,把做主的位置留给了法诺拉。
法诺拉了然地点了点头,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有卡琳在,不然她对着一堆长得差不多的绿叶菜,还真分不出哪个好哪个坏。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到了格伦的肉坊前。铺子里挂着处理好的鹿肉、野猪肉和山鸡肉,肉质紧实,颜色鲜亮,肌理里还带着刚宰杀完的温度,看着就比商队里吃的冻肉要好上不少。铺主是个身材魁梧的德拉夫族男性,肩宽背阔,脸上带着几道浅疤,却没什么凶相,正用骨刀剔着鹿骨上的肉,动作利落得很。
“鹿肉里脊怎么卖?” 法诺拉问。
“八个铜币一斤,小姑娘,今早刚宰的林地鹿,里脊最嫩,煎着吃炖着吃都合适。” 格伦放下骨刀,声音洪亮,笑着给她指了指挂着的里脊,那一条肉色泽粉嫩,肌理均匀,确实是最嫩的部位,“你要多少?我给你切,保证分毫不差。”
“来一斤就行。” 法诺拉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再给我切半斤板油,炼油用。”
格伦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震得旁边的铁钩子都轻轻晃了晃:“小姑娘还懂这个?行,板油算你三个铜币一斤,我给你切最厚的脊板油,炼油最香,渣子都能拌菜吃。”
他手起刀落,精准地切了一斤里脊和半斤板油,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往秤上一放,分毫不差。法诺拉付了钱,把肉接过来,拎在手里,沉甸甸的,还带着一点温热。
最后两人去了米尔的谷物行,买了小半袋精面粉和一袋黑麦粉,还有一小罐粗盐和一罐研磨好的黑胡椒,算下来一共花了十五个铜币。谷物行的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还额外送了她们一小把晒干的香草,说炖肉的时候放进去,能去腥味增香。
把所有东西都买齐,两个布袋子装得满满当当,加起来也才花了三十个铜币,还不到昨天一顿饭的零头。法诺拉拎着袋子,心里的算盘打得门清,这些东西够她们吃三四天了,自己做饭确实比在外面吃省太多了。
两人拎着东西走出鲜蔬区,正要往市集外走,路过旁边的魔法材料区时,忽然听到两个背着厚书的少年在低声聊天,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了她们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今年白塔学院的考核,魔法系要加实战模拟了,不是光站在原地放法术就行。”
“何止啊,我哥在学院里当助教,说今年所有系的考核,都有导师全程在场,连材料辨识这种笔试,都有导师巡场,说是要提前挑苗子,当场就能给预录取。”
“真的假的?那不是相当于提前定了进哪个导师的班?”
“那还有假?今年工匠系扩招了整整一倍,听说王室要更新边境的军备,学院要给军方培养锻造师,导师们都抢着要底子好的新人呢。”
两人的脚步渐渐远去,法诺拉和卡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了然。之前听到的传闻果然不是空穴来风,今年的考核变动,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大。
“先去教堂找艾莉娜修女问问吧。” 法诺拉低声说,拎着东西的手紧了紧,“这些道听途说的,不如她知道的准确。”
卡琳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出了银帆市集,先把买的米面和菜送回了星落巷的房子里,只拎着那盒点心,往圣光大教堂的方向去了。
到教堂的时候,早祷刚结束,教堂里的信徒正陆续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熏香。门口的修士塞缪尔看到她们,笑着行了个礼,引着她们往会客室走:“艾莉娜执事刚忙完,正在里面看卷宗,知道你们可能会来,特意交代了我,你们来了直接带进去就行。”
法诺拉道了谢,和卡琳一起走进会客室。艾莉娜正坐在桌前,翻着一本厚厚的羊皮卷,看到她们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笔,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起身给她们倒了两杯花茶。
“昨天刚到赞汀泽克,今天就过来了?” 艾莉娜笑着说,目光落在法诺拉递过来的点心盒上,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这两个孩子,跟我还这么客气。阿加利亚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照看好你们,这点事算什么。”
“多亏了您给我们找的住处,不然我们现在还在找客栈呢。” 法诺拉坐下,语气诚恳,“这点心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尝尝。”
寒暄了几句,法诺拉就说起了正事,把昨晚收到的白塔学院说明会的信拿了出来,又说了今早市集上听到的传闻,问起了今年考核的具体变动。
艾莉娜接过信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收了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们收到的信是真的,几天后的说明会,学院会正式公布今年的考核规则,我这里知道的,也都是内部传出来的消息,不过八九不离十。”
她往前坐了坐,压低了声音,把知道的信息一一说给两人听。
今年白塔学院的入学考核,最大的变动,就是取消了往年分三轮、隔三天考一场的模式,改成了连续两天的集中考核,所有环节都在学院内完成,每个环节都有对应院系的导师全程在场,不仅看最终的成品和结果,更看重考生在操作过程中的思路、手法和应变能力。
“魔法系这边,往年只考亲和力、元素操控和自由展示,今年加了第四项,实战模拟。” 艾莉娜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不是让你们互相打斗,是模拟应对被邪气侵染的野兽,既要用圣光术防御,也要用元素魔法反击,还要兼顾治疗,考的是综合能力。罗兰神父教你的基础圣光术和元素感知,刚好能用上。”
卡琳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有认真,默默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艾莉娜又转向法诺拉,语气里带着点郑重:“工匠系的变动更大。往年只考材料辨识、基础锻打和指定器物制作,今年加了即兴创作环节,现场给材料和要求,两个时辰内完成作品,占分比和指定器物制作一样高。而且今年工匠系扩招了一倍,王室给学院拨了专款,要培养一批能锻造军用制式装备的锻造师,所以今年的考核,会格外看重考生对金属特性的理解和锻打手法的基本功,而不是只看成品好不好看。”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最重要的一点,今年所有院系的导师,都会全程在考场巡场,遇到天赋出众的考生,当场就能签下预录取通知书,哪怕后面的环节有失误,也能直接入学,还能提前进入导师的工作室学习。这在往年是从来没有过的,相当于给了你们第二次机会。”
法诺拉的心里微微一动。
即兴创作,全程导师巡场,预录取名额。这几个关键词,在她的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对于她来说,这既是机会,也是挑战。她的优势在于,内里是成年人的思维,对金属结构和锻造逻辑的理解,远超同龄的孩子,即兴创作刚好能发挥她的这个优势;可劣势也很明显,她学打铁才九个月,基本功比起那些从小跟着铁匠父亲学手艺的孩子,还是差了些火候,全程被导师盯着,一点失误都会被放大。
但她心里没有慌,反而生出了一股笃定。九个月的时间,她每天十几个小时泡在铁匠铺里,挥了不下百万次锤,托德师傅手把手教出来的基本功,就算比不上学了十几年的老手,也绝不会在考场上掉链子。
“还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们说一声。” 艾莉娜的语气严肃了几分,“今年来参加考核的,不止是王国境内的孩子,还有不少从南边的自由城邦、东边的矮人国度来的考生,工匠系尤其多,矮人的锻造手艺你们也知道,竞争会比往年激烈得多。魔法系也有精灵族的考生来,他们对元素的感知是天生的,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法诺拉点了点头,心里的算盘又打了起来。矮人锻造师,精灵法师,这些只在书里见过的种族,居然也会来白塔学院参加考核。看来今年的白塔学院,确实和往年不一样了。
两人又在教堂里待了半个多时辰,问清了说明会的入场要求和注意事项,又跟艾莉娜打听了赞汀泽克哪里能买到品质好的锻造矿石和魔法材料,才起身告辞。
离开圣光大教堂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太阳升到了头顶,把石板路晒得微微发烫。两人顺着街道往星落巷走,路上没怎么说话,都在消化着刚才艾莉娜说的信息。
“别担心。” 法诺拉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卡琳,女孩低着头,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在琢磨考核的事,“精灵的元素感知是天生的,但你的感知力也不差,罗兰神父都说过,你对元素的敏感度,比很多学了三四年的法师都强。实战模拟也不用怕,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总能练出来的。”
卡琳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深褐色的眼睛里的那点忐忑瞬间散了,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嗯,我不怕。你也不用怕那些矮人锻造师,你打的匕首,比我在灰石镇见过的铁匠打的都好。”
法诺拉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耳侧的白铜花苞发饰,温声说:“好,那我们一起准备,谁都不用怕。”
回到十七号院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两人把买回来的菜和肉拎进厨房,法诺拉把围裙系上,那是阿加利亚留在房子里的,深棕色的粗布围裙,系在她身上,下摆刚好到膝盖,把她身上的立领马甲和短裤都遮住了,只露出纤细的手腕和脚踝。
卡琳看着她系围裙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把甜根菜和菌菇拎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水流哗哗地淌过菜叶,她的动作很轻,把甜根菜上的泥一点点搓掉,又把菌菇的伞盖一个个掰开,冲掉里面的泥沙,洗得干干净净,放在旁边的竹筐里沥水。
法诺拉站在灶台前,先往灶膛里添了柴火,拿着火石打火。她之前在罗希村看蕾娜婶婶做过无数次,可真自己上手,才发现没那么简单,火石擦了好几次,才溅出火星点燃了引火的干草,烟一下子冒了出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心点。” 卡琳立刻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又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细柴,帮她把火引旺了,“火别太大,不然等下炼油会糊。”
法诺拉接过布擦了擦眼角,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没想到现在连个火都生不利索,果然是隔行如隔山。
等灶火稳了,铁锅烧干了水分,法诺拉把切好的板油倒进锅里,小火慢慢熬着。油脂一点点从板油里渗出来,发出滋滋的轻响,很快,浓郁的油香就漫满了整个厨房。她拿着锅铲,时不时翻动一下板油,免得粘在锅底糊了,动作看着还有点生疏,却很稳,没有手忙脚乱。
卡琳就站在她旁边,把洗好的甜根菜切成滚刀块,菌菇切成片,又把鹿肉里脊切成了均匀的薄片,用盐和黑胡椒简单腌上。她的刀工很好,切出来的肉片薄厚均匀,菜块大小一致,比法诺拉这个前世只会用菜刀拍蒜的人强了不止一点。
法诺拉看着她切好的菜,挑了挑眉:“可以啊卡琳,你这刀工,比我强多了。”
卡琳的耳尖微微泛红,把切好的菜往她面前推了推,小声说:“以前帮妈妈切菜切多了,就熟练了。”
板油熬成了金黄的油渣,法诺拉把油渣捞出来,炼好的油倒进瓷罐里,锅里留了一点底油,烧热了,把腌好的鹿肉片倒了进去。
滋啦一声响,肉片接触到热油,瞬间卷起了边,肉香立刻飘了出来。法诺拉拿着锅铲,学着蕾娜婶婶的样子翻炒着,可她没掌握好火候,火开得有点大,肉片边缘瞬间就有点焦了,她手忙脚乱地把火弄小,翻炒的动作也有点笨拙,油星溅出来,差点烫到她的手。
卡琳站在旁边,看着她围着围裙,额角冒出了细汗,蓝头发被扎成了一个小小的揪揪,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平日里握着锤子时沉稳利落的人,此刻对着一口铁锅,手忙脚乱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
她的目光就这么定在了法诺拉的身上,挪不开了。
平日里的法诺拉,要么是站在铁砧前挥锤,眼神专注,动作沉稳,每一下都精准有力;要么是坐在书桌前算账、画图纸,条理清晰,冷静理智,完全不像个十一岁的孩子。可现在,她围着粗布围裙,站在灶台前,被油星溅得微微缩手,眉头轻轻蹙着,却还是认真地翻炒着锅里的肉片,露出了一点笨拙的、鲜活的烟火气。
卡琳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连呼吸都放轻了,就这么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里,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连锅里的肉香都仿佛闻不到了。
“卡琳,把洗好的菌菇拿过来。”
法诺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卡琳猛地回过神,连忙拿起旁边沥好水的菌菇,递到了她手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传来,她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收回了手,低下头,假装去整理旁边的菜,心脏却跳得更快了。不过卡琳现在也感觉到,法诺拉现在对自己和她的接触也渐渐变得没有什么抵触了,法诺拉自从那次事情对自己的防备也渐渐变少了,果然和法诺拉相处还是得慢慢来。
法诺拉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顾着锅里的菜,把菌菇倒进去,和鹿肉片一起翻炒着,加了盐和黑胡椒,又放了一点老人送的香草,很快,菌菇的鲜香味混着肉香,漫得整个厨房都是。
她把炒好的菌菇鹿肉盛进盘子里,又往锅里添了水,把切好的甜根菜放进去炖着,还丢了两块骨头进去,准备炖个甜根菜肉汤。
忙活了快一个时辰,两菜一汤终于端上了桌。一盘菌菇炒鹿肉,一盘烤甜根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甜根菜肉汤,卖相不算完美,鹿肉的边缘有点焦,甜根菜烤得有点软塌,可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暖乎乎的。
“尝尝?” 法诺拉拿起勺子,有点不确定地看着卡琳,“第一次做,味道可能不怎么样。”
卡琳拿起叉子,叉了一块鹿肉放进嘴里,肉片嫩而不柴,带着菌菇的鲜香味,虽然边缘有点焦,却一点都不影响口感,甚至比昨天在餐厅里吃的鹿肉排,更合她的口味。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很,用力点了点头:“好吃,真的好吃。”
法诺拉松了口气,自己也叉子弄了一块尝了尝,味道确实不算差,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她忍不住笑了笑,心里那点因为做饭笨拙而生出的窘迫,瞬间散了。
两人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吃着饭,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热汤暖了胃,也暖了整个人,这是她们到了赞汀泽克之后,第一顿自己做的饭,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昂贵的食材,却比任何餐厅里的饭菜,都更有家的味道。
吃完饭,卡琳抢着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去洗,法诺拉也没跟她争,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安稳的感觉。
从雪地里醒来的茫然无措,到灰石镇铁匠铺里的挥汗如雨,再到商队路上的风餐露宿,直到此刻,站在这个属于她们的小房子里,闻着厨房里的洗洁精味,听着水流的哗哗声,她才第一次生出了 “落脚” 的感觉。
收拾完厨房,天已经黑了。法诺拉去了书房,把艾莉娜说的考核要求写在纸上,又拿出炭笔,开始画即兴创作可能用到的器物草图,脑子里一遍遍推演着不同金属的锻打步骤和淬火方式。
卡琳就坐在书房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闭上眼睛,开始练习元素感知。她的指尖萦绕着一丝极淡的蓝色水光,一点点凝聚,又一点点散开,反复练习着元素的凝聚与操控,为即将到来的考核做准备。
深夜的星落巷依旧静谧,只有十七号院的书房里,还亮着一盏油灯。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漏到院子里,落在月桂树的叶片上。远处白塔学院的方向,那座银白色的尖顶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像一座无声的灯塔,在赞汀泽克的夜色里,等着所有心怀向往的人奔赴而来。
书房里,法诺拉放下炭笔,看着纸上画好的匕首草图,又抬眼看向地毯上闭着眼睛的卡琳,女孩的呼吸平稳,指尖的水光越来越清晰。她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炭笔,在草图上添了几笔,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