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落了场细碎的雨，清晨的风裹着湿冷的草木气，从十七号院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拂过法诺拉露在被子外的小臂时，她才缓缓睁开了眼。
没有闹钟，也没有铁匠铺清晨的锤声，她醒得比往日晚了些，天光已经透过院角月桂树的枝叶，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碎金。
前一天握了整整两天锻锤的胳膊还泛着淡淡的酸胀，是肌肉持续发力后的疲惫，却又带着一种落定后的松弛 。
她坐起身，随手扯过搭在床尾的工装外套披上。
乙上的综合评定，合格的录取结果，算不上顶尖，却足够让她敲开白塔学院工匠系的大门。内里成年人的灵魂让她不会为了这点成绩喜形于色，可胸腔里那点淡淡的暖意，还是顺着血液漫到了四肢。
从去年深秋在罗希村的雪地里，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到如今站在赞汀泽克的土地上，拿到白塔学院的入场券，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却像隔了整整一辈子。
她踩着木质楼梯下楼的时候，厨房的方向已经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卡琳已经起了，正站在灶台前，往陶锅里倒着麦粉。女孩穿着素色的亚麻长裙，深褐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着，露出纤细的脖颈。听到楼梯的响动，她立刻回过头，眼里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手里的木勺还沾着麦粉。
“醒了？” 卡琳的声音很轻，带着清晨刚醒的微哑，“我熬了麦粥，还有昨天剩下的甜根菜，热一热就能吃了。”
法诺拉点点头，走过去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她熟练地搅动着锅里的麦粥。火舌舔着陶锅底，麦香混着甜根菜的清甜漫开来。
“昨天考完，没睡好？” 法诺拉开口，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前一天魔法系的实战对抗耗了不少心神，哪怕拿到了预录取，卡琳大概率也是没睡踏实。
卡琳搅粥的手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轻轻 “嗯” 了一声：“有点。总觉得像做梦一样，醒了好几次，后面才放下心。”
她很少这样直白地说自己的忐忑，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的，把情绪藏在心里。
法诺拉看着她垂着的眼睫，心里软了软，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木勺，替她搅着锅里的粥：“不是做梦，你的预录取名额，是三位主考官联名推荐的，实打实的本事，没什么好怀疑的。”
卡琳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晨光落在法诺拉海蓝色的短发上，镀上了一层浅金。
她的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往前凑了两步，双手轻轻搭在了法诺拉的肩膀上，下巴抵着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来王都，也不会站在白塔学院的考场里。”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法诺拉握着木勺的手微微一顿，后背能感受到女孩柔软的体温。她心里那点熟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又冒了出来，却没有像最开始那样立刻躲开，只是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
“粥要糊了。”
卡琳立刻直起身，假装去看灶台里的火，没再说话。
早饭吃得很安静，麦粥熬得稠糯，甜根菜烤得绵软，是两人都习惯的口味。
吃到一半的时候，法诺拉忽然放下了勺子，看着对面的卡琳，开口道：
“我在想，该写封信回洛希村，报个平安。”
卡琳抬起头，眼睛亮了亮：
“给妈妈他们写信吗？”
“嗯。” 法诺拉点点头，指尖敲了敲桌面，
“我们顺利考上了白塔学院，总得告诉他们一声。蕾娜婶婶、罗兰神父，还有托德师傅，都惦记着这事。”
她顿了顿，看向卡琳，笑着问：
“你会写字吗？要不要写几句给罗兰神父，还有你妈妈？”
卡琳的眼神暗了暗，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攥住了桌布的边角，声音低了些：
“我只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有几个简单的字，写不好信。”
她从小在洛希村长大，罗兰神父教她认字、却没系统教过她写书信。之前在村里，也从来没有需要写信的人，自然也没练过。
“没事，很简单的。”
法诺拉的语气很平和，没有半点轻视，也没有哄小孩的语气，只是像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等下我先写，你看着，我教你。以后你想给谁写信，都能自己写。”
卡琳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连吃饭的速度都快了些，恨不得立刻就坐到书桌前。
吃完早饭，法诺拉把餐桌收拾干净，从书房里拿出了空白的羊皮纸、鹅毛笔和墨水。
这些都是前几天在银帆市集买的，原本是准备画锻造图纸用的，现在刚好用来写信。
她把羊皮纸铺在书桌上，削好了鹅毛笔，蘸了蘸墨水，先给蕾娜婶婶写。
笔尖划过羊皮纸，发出沙沙的轻响。
法诺拉的字迹工整有力，没有花里胡哨的花体，一笔一划都透着沉稳，和她握锻锤的手一样，稳得很。
她没写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是平实说了两人顺利通过了白塔学院的考核，卡琳拿到了魔法系的预录取名额，在王都住得很好，房子是阿加利亚大人留下的，安全又方便，让蕾娜婶婶不用担心。
又写了谢谢婶婶这大半年的照顾，等开学前若是有空，会回洛希村看她，最后问了问村里的近况，问玛丽奶奶的身体好不好。
卡琳就趴在书桌的另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写字。
女孩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桌面上，深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法诺拉握笔的手，看着笔尖在纸上流畅地划过，留下一行行清晰的字迹，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扰了她。
法诺拉写完给蕾娜婶婶的信，放下笔，抬头就对上了卡琳亮晶晶的眼睛，女孩的眼里满是崇拜，看得她有点不自在。
“法诺拉，你好厉害啊。”
卡琳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真心实意的赞叹，
“连写信都会，写得还这么好看。”
“都是很简单的东西。” 法诺拉把鹅毛笔递给她，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来，我教你。先从握笔开始，和你握炭笔画法阵的姿势有点像，但是要更稳一点。”
卡琳立刻坐直了身体，小心翼翼地接过鹅毛笔，按照法诺拉说的，调整着握笔的姿势。
她的指尖有点抖，蘸墨水的时候，不小心沾多了，滴在了空白的羊皮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她的脸瞬间白了，有点无措地看着法诺拉：
“我、我弄糟了。”
“没事，一张纸而已。”
法诺拉笑了笑，换了一张新的羊皮纸铺在她面前，
“第一次写都这样，我最开始握笔的时候，还不如你稳。慢慢来，不着急。”
她没有说自己前世写了二十多年字，只是耐心地握着她的手，调整着握笔的角度，教她写最简单的字母，再拼出单词。
卡琳学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笔尖，哪怕额角渗出了细汗，也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教她写了半页基础的词句，法诺拉松开手，让她自己试着写，然后重新拿起笔，铺开新的羊皮纸，给托德师傅写信。
给托德师傅的信，和给蕾娜婶婶的完全不同。
没有太多寒暄，只先报了平安，说自己顺利通过了考核，然后详细说了考核的内容，说自己按他教的，先稳了基础分，即兴创作选了军用刺剑，最终拿到了合格的成绩。
又写了已经去拜会过霍克大师，大师很照顾她，给了她不少指点，还借了工坊给她用。
最后写了谢谢师傅这大半年的倾囊相授，后面若是有空，会回灰石镇看他，给他带王都铁匠行会新出的淬火配方。
笔尖落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法诺拉放下笔，心里有点感慨。若不是托德师傅，她就算有前世的知识，也摸不透这个世界的锻造门道，更别说站在白塔学院的考场里。
这个嘴硬心软的老铁匠，是她在这个异世界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师父。
“写好了？”
卡琳凑过来，小声问。她已经写完了一整页的基础词句，虽然字迹还有点歪歪扭扭，却写得格外认真，没有一个墨点。
“嗯，写好了。”
法诺拉点点头，看向她，
“有没有想跟罗兰神父说的话？我帮你写在信里，你也可以自己在最后签上名字。”
卡琳立刻坐直了身体，认真地想了想，一句一句地说给法诺拉听。
她说自己顺利通过了考核，拿到了预录取名额，遇到了圣光系的伊索尔德助教，助教给了她很多指导；说自己学会了基础的水元素防御法阵，也能完成简单的邪气净化；说谢谢神父这么多年的照顾和教导，等放假了就回洛希村看他，给他带王都教堂新出的祷言抄本。
她还小声说了一句，想给妈妈写一句，说自己在王都很好，会好好学魔法，好好照顾自己，让妈妈不用担心。
法诺拉认认真真地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写了下来，在信的最后，留了一块空白的位置，把鹅毛笔递给她：
“来，在这里签上你的名字。”
卡琳接过笔，深吸了一口气，在空白的位置，一笔一划地写下了 “卡琳” 两个字。字迹依旧有点歪扭，却写得格外用力，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写完，她看着纸上自己的名字，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抬头看向法诺拉，笑得眉眼弯弯。
这是她第一次，在给神父的信里，亲手写下自己的名字。
法诺拉看着她的笑脸，也跟着弯了弯嘴角，把三封信分别折好，装进了信封里，用蜡封好，在封面上写下了收件人的地址和名字。
“写完信，要怎么寄出去啊？”
卡琳看着三个封好的信封，小声问。在罗希村的时候，从来没有寄信的机会，她只在罗兰神父的书里看过，信是靠信鸽送的。
“赞汀泽克有专门的羽信驿，就是信鸽驿站，能把信送到王国境内的任何一个角落。”
法诺拉把信放进随身的皮袋里，站起身，
“走，我们现在出门，去羽信驿把信寄了。顺便去一趟铁匠行会，跟霍克大师说一声考核的结果。”
卡琳立刻点点头，把桌上的笔墨纸收拾好，又回房间换了件干净的裙子，把那支白铜花苞发饰仔细地别在耳侧，跟着法诺拉出了门。
星落巷的清晨很安静，偶尔能碰到背着书往白塔学院去的学子，看到两人，会笑着点头示意。
毕竟昨天的考核榜单上，卡琳的名字在魔法系预录取的前列，不少人都记住了这个年纪轻轻就拿到全元素高亲和的女孩。
两人顺着主街往南城走，羽信驿就在铁砧街的街口，离铁匠行会不远。
刚拐过街角，就碰到了迎面走来的姬尔特。
粉毛菲林族少女正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身上背着小包的，看到法诺拉，立刻眼睛一亮，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粉色的兽尾晃得快要飞起来。
“法诺拉！我正想去找你呢！”
姬尔特的声音洪亮，引得路过的人都看了过来。
法诺拉对着她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把胳膊从她怀里抽了出来，
“你这是？”
“嗨，我买些工坊用的零件。” 姬尔特摆了摆手，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
“对了，我打听到了，工匠系下个月开学，前两周是工坊熟悉课，要分组做基础构件，我们一组呗？我做精密齿轮，你做锻打件，我们俩配合，肯定能拿第一！”
法诺拉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直接来约组队。姬尔特的精密机械手艺她在考场上见过，确实是顶尖的水平，和她配合，确实能互补。她点了点头：
“可以，开学前我们可以先碰一下，磨合磨合。”
“太好了！” 姬尔特瞬间跳了起来，
“我住在自由城邦商会的别院，就在星落巷旁边，有时间来找我！我们好好聊聊！”
说完，她就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挥挥手，说晚上一定到。
看着她蹦蹦跳跳走远的背影，卡琳小声问：
“她就是你说的，考场上拿到预录取的那个菲林族女孩？”
“嗯，她叫姬尔特，做精密机械的手艺很好。” 法诺拉点点头，
“开学后工坊课分组，和她一组，能学到不少东西。”
卡琳轻轻 “嗯” 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指尖悄悄勾住了法诺拉的袖口，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刻钟，就到了铁砧街的街口。街口立着一栋三层高的石砌建筑，门口挂着展翅的信鸽纹章，正是羽信驿。
推开门进去，里面和法诺拉想象的喧闹完全不同，格外安静。
大厅里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窗口，每个窗口后都坐着驿卒，办理寄信的业务。
墙上挂着王国全境的地图，标注着每一个羽信驿的站点，还有不同等级的寄送价格。普通的平信，送到洛希村这种边境村落，需要五个铜币，半个月能到；加急的，快好几天，价格要贵上不少。
法诺拉带着卡琳走到最边上的窗口，把三封信递了过去。驿卒接过信，核对了地址，抬头说：
“三封平信，送到维尔尼斯领灰石镇罗希村，一共十五个铜币，半个月后抵达灰石镇驿站，会有人送到村里。”
法诺拉付了钱，驿卒给了她一张回执单，上面有信鸽的编号，可以随时来驿站查信件的寄送状态。
接过回执单的时候，卡琳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张薄薄的纸片，小声问：“半个月，罗兰神父他们就能收到信了吗？”
“嗯，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后就能到灰石镇，村里的驿站车夫会把信带到洛希村。”
法诺拉把回执单折好，放进皮袋里，
“等他们收到信，说不定还会给我们回信，到时候驿站会通知我们来取。”
卡琳的眼睛亮了亮，用力点了点头，看着窗口里驿卒把信装进信筒里，交给了侧门里的送信员，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那些写在纸上的话，走过几百里的路，落到洛希村那些她最熟悉的人手里。
从羽信驿出来，隔壁就是铁匠行会。
法诺拉带着卡琳走了进去，霍克大师果然在一楼的工坊里，正带着几个学徒锻打一批军用甲片，锤声沉稳规律。
看到法诺拉进来，霍克放下手里的锻锤，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粗声笑着说：
“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榜单我看过了，乙上，不错，没给你师傅丢人。”
“多亏了大师您提前给的指点，不然即兴创作那一场，我肯定要慌。” 法诺拉微微躬身，语气诚恳。
“少来这套虚的，是你自己手里的锤子够稳。”
霍克摆了摆手，领着她走到工坊的休息区，给她倒了杯麦酒，
“我跟你师傅通了信，现在应该还没到，嘴硬心软的老东西，还让我多照拂着你点。”
法诺拉愣了一下，心里暖了暖。
“对了，给你个东西。” 霍克从怀里掏出一块黄铜牌子，扔给她，
“白塔学院工匠系的工坊，开学前不对新生开放，这是行会的工坊准入牌，你拿着这个，这段时间随时能来行会的专属工坊练手，工具、材料都能用，记在我账上就行。”
法诺拉接过黄铜牌，上面刻着铁匠行会的纹章，还有霍克的私人印记，分量沉甸甸的。她郑重地对着霍克鞠了一躬：
“多谢大师，这份情我记下了。”
“记什么情，你师傅当年为了救我，断了半根手指，这点事算什么。” 霍克摆了摆手。
又和霍克聊了一会儿锻造的细节，霍克给她指了几个她考核里的不足，比如单手剑的淬火节奏还是慢了，即兴创作的刺剑重心可以再往前调一点，句句都戳在要害上，让她受益匪浅。
从铁匠行会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太阳升到了头顶，晒得石板路微微发烫，卡琳的脸颊晒得泛红，却依旧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边，没有半句抱怨。
“热不热？”
法诺拉看着她泛红的耳尖，问了一句，
“前面有家冷饮铺，去坐一会儿，喝点东西再回去。”
卡琳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街边的 “冰泉饮铺”。店里很凉快，摆着不少冰桶，里面放着冰镇的浆果酿和奶冻。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冰镇的浆果酿，还有一份蜂蜜奶冻。
刚坐下没多久，店门口就走进来两个身着白塔学院圣光系导师袍的女人，为首的正是伊索尔德助教。看到卡琳，伊索尔德眼睛一亮，笑着走了过来。
“卡琳，正想找你呢。” 伊索尔德拉开椅子坐下，语气温和，
“恭喜你拿到预录取，你的实战表现，几位主考官都赞不绝口。”
“谢谢您，助教大人。” 卡琳立刻坐直了身体，有点拘谨地说。
“不用这么紧张。” 伊索尔德笑了笑，
“我来是跟你说，魔法系的预录取新生，下周一开始有为期两周的新生培训，还有白塔学院的校规，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来参加。培训的地点在魔法系的一号教学楼，每天上午辰时开始。”
卡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点头：
“我有空，我一定会来的，谢谢您，助教大人。”
“不用谢，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伊索尔德对着她笑了笑，又和法诺拉点头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同事去了里面的位置。
伊索尔德走后，卡琳还处于兴奋的状态里，握着杯子的手都微微发颤。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这么快就接触到白塔学院的课程，还是圣光系专门给预录取新生开的培训。
“你看，我就说你很厉害。” 法诺拉看着她的样子，笑着说，
“伊索尔德助教特意来找你，说明她很看好你。”
卡琳的耳尖泛红，低下头，小口喝着冰镇的浆果酿，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
从冷饮铺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两人慢悠悠地往星落巷走，路上买了晚上要吃的新鲜蔬菜和肉，手里拎着沉甸甸的袋子，脚步却很轻快。
回到十七号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法诺拉把买回来的菜放进厨房，卡琳就点燃了客厅的油灯，暖黄色的光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法诺拉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卡琳踮着脚，把今天在羽信驿拿到的回执单，小心翼翼地贴在客厅的墙上，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信鸽编号，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不用再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有安稳的住处，有明确的目标，身边还有一个安安静静陪着她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不能忘了，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她还有回去的路要找。
白塔学院的星穹图书馆里，藏着跨世界传送的古籍，那才是她最终的目标。
卡琳贴完回执单，转过身，就看到法诺拉靠在门框上，眼神有点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走过去，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问：
“怎么了？在想什么？”
法诺拉回过神，摇了摇头，笑了笑：
“没什么，在想晚上给你做奶油菌菇炖肉，庆祝你拿到预录取名额。”
卡琳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厨房。
晚饭依旧是法诺拉掌勺，卡琳在旁边打下手，洗菜、切菜，动作熟练。厨房里弥漫着奶油和菌菇的香气，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安安静静的，却满是烟火气。
吃完晚饭，卡琳就搬了张椅子坐在书桌前，拿出羊皮纸和鹅毛笔，继续练习写字。她写得格外认真，一笔一划，哪怕手酸了也不肯停下。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星落巷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虫鸣。书房里的油灯亮着，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和图纸翻动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温柔又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