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铁匠行会工坊里,最后一声锤响落定,余音顺着铁砧的纹路散进了灼热的空气里。
法诺拉放下手里的八两圆头锤,甩了甩微微发酸的手腕,指尖拂过刚锻好的黄铜传动杆。
杆身打磨得光滑匀净,两端的卡槽严丝合缝,和图纸上标注的尺寸分毫不差。这是便携维修套装里最后一套核心受力构件的毛坯,从上午辰时到午后未时,她在铁砧前站了整整三个时辰,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我的天,你居然真的在今天就打完了?”
粉色的影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姬尔特怀里抱着一摞画满了齿轮刻度的图纸,头顶的兽耳因为跑太快支棱着,护目镜滑到了脖子上,脸上还沾着点铜绿。
她几步冲到木台前,拿起那根传动杆翻来覆去地看,琥珀色的眼睛越睁越大,尾巴在身后晃得快要飞起来:
“这公差控制得也太绝了!我本来还以为要等明天才能拿到毛坯,这下我今晚就能把齿轮组的精加工做完了!”
“提前做完,开学前能先试装一次,有问题还能改。”
法诺拉拿起搭在旁边的粗布巾,擦了擦手上的铁屑,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平稳,没有半点完成工作的得意,
“你那边的储能结构,卡壳的地方解决了?”
提到这个,姬尔特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垮着脸把图纸铺在木台上,指着上面的发条结构嘟囔:
“还是老问题,发条上满之后,动力释放总是不均匀,快到末尾的时候就会卡一下。我试了三种不同刚度的黄铜,都不行。”
法诺拉俯下身,指尖顺着图纸上的发条轨迹划了过去。
她前世做机械结构设计的时候,这种发条储能的问题见得太多了,一眼就看出了症结所在。
“你这里的限位槽开短了。”
她拿起炭笔,在图纸上圈了个小小的位置,
“发条完全释放的时候,末端会卡进限位槽的死角里,自然会顿一下。把槽往外侧延两毫米,再把槽底的直角改成圆弧过渡,问题就解决了。”
姬尔特盯着图纸看了三秒,猛地一拍脑门,差点把自己的兽耳拍扁: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光盯着发条的材质改了,根本没往限位槽上想!法诺拉,你简直是我的救星!”
她激动地一把抱住法诺拉的胳膊,粉色的尾巴扫得法诺拉的工装裤上全是毛,又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尖泛红。
法诺拉不动声色地把粘在裤子上的绒毛拍掉,没说什么责备的话,只是补充道:
“改完之后,发条的预紧力也要调一下,不然动力输出还是会有偏差。这些都是基础的机械逻辑,做多了就熟了。”
“嗯嗯嗯!我今晚就改!”
姬尔特把图纸宝贝似的叠起来,塞进怀里的皮袋里,又想起了什么,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对了,我昨天听商会的人说,艾尔梅达拉家的那位小姐,最近在到处打听白塔学院新生里有天赋的孩子,尤其是工匠系和圣光系的。你前几天不是去了她的晚宴吗?她没跟你说什么过分的吧?”
法诺拉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姬尔特。
她没想到这件事连自由城邦商会的人都知道了,看来莉诺尔在王都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没什么,就是正常的道谢,聊了聊学院的事。”
她的语气很平淡,没透露半点细节,也没接姬尔特的话茬往下聊,
“她想拉拢谁是她的事,我们做好自己的东西就行,不掺和进去,就惹不到麻烦。”
姬尔特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反正我们就好好做我们的维修套装,拿了学分,学好手艺,别的都不管!”
又聊了几句开学后工坊课的排班,姬尔特就抱着图纸风风火火地跑了,临走前还不忘挥着手喊,说改完结构就来找她试装零件。
工坊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炉膛里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霍克大师去了王室军械坊谈事,工坊里的学徒也都歇工去吃午饭了,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法诺拉一个人。
她把打好的毛坯零件一个个用油布包好,放进木盒里,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时,口袋里传来了纸张摩擦的轻响。
是中午驿站的小童送来的便条,卡琳写的。
字迹还有点歪歪扭扭,却写得格外认真,说下午圣光系的培训要到傍晚才能结束,让她不用等自己做晚饭,自己先吃就好。
法诺拉把便条重新折好,放回口袋里。
原本打算直接回星落巷的念头淡了下去。
来王都快一个月了,她的活动范围始终局限在星落巷、铁砧街、银帆市集和白塔学院这几个地方,要么泡在铁匠行会的工坊里,要么就在家画图纸、陪卡琳练法阵,从来没好好逛过这座王城。
她靠在铁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锤柄,心里忽然生出了点漫无目的的念头。
左右下午没什么事,卡琳也不在家,不如随便走走。
不设目的地,不赶时间,就当是看看这座洛伦王国的心脏,到底是什么样子。
打定主意,她把装着零件的木盒寄存在工坊的储物柜里,跟门口的守卫打了声招呼,就转身走出了铁匠行会。
午后的阳光正烈,铁砧街上的锤声稀稀拉拉的,大多铁匠都歇了工,只有几家铺子还开着门,门口摆着刚打好的农具和刀具。
法诺拉没在熟悉的街道多停留,拐进了旁边一条岔路,顺着人流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从南城的工匠区,一路走到了老城区的巷子。
这里和商区的繁华、贵族区的肃穆完全不同。
窄窄的石板路两侧,是挤挤挨挨的老铺子,木门上的漆皮掉了大半,却擦得干干净净。
门口摆着藤编筐的篾匠铺,坐在门口捏陶土的陶艺坊,还有挂着各色布料的裁缝店,铺子都不大,却各有各的章法,往来的大多是住在这里的老住户,见面了会笑着打声招呼,语速慢悠悠的,和外面步履匆匆的商区判若两个世界。
法诺拉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里的气息,像极了前世她老家巷子里的老手艺铺子,安安静静的,没有那么多功利和算计,只有手艺人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日复一日地做着手里的活计。
她心里那根因为莉诺尔的拉拢、王都的暗流而始终紧绷着的弦,忽然就松了一点。
穿越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她始终在往前跑。
从雪地里醒来,要活下去,要学打铁,要考白塔学院,要找回家的路。
她像一根始终被拉紧的发条,从来没停下来过,也不敢停下来。
只有此刻,走在这条陌生的老巷里,听着周围慢悠悠的说话声,看着门口晒着太阳打盹的老猫,她才忽然有了一点 “活着” 的实感,而不是始终在为了某个目标拼命赶路的过客。
她顺着巷子往里走,两侧的铺子渐渐从日用手作,变成了乐器坊。
门口挂着鲁特琴的铺子,窗台上摆着竖琴,还有的铺子敞开着门,能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风笛声,调子温柔,混着午后的风,飘得很远。
法诺拉的脚步,在巷子尽头的一间铺子前停了下来。
铺子的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发黑的木牌,刻着西幻文的 “索伦琴坊”,字体苍劲,边角被岁月磨得光滑。
橱窗里摆着保养得极好的鲁特琴和竖琴,琴身上的木纹清晰漂亮,而铺子最里面的位置,放着一架黑檀木的击弦古钢琴。
那是一架黑檀木打造的键琴,和她前世的钢琴几乎一模一样。
八十八个黑白琴键整齐排列,琴身雕着简约的藤蔓花纹,踏板擦得锃亮,琴盖是打开的,能看到里面整齐的银质琴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在这个世界里,这种乐器被称作克拉维琴,是贵重的乐器,她只在维尔尼斯领主城的贵族府邸外远远见过一次,从来没近距离触碰过。
法诺拉的呼吸,瞬间顿了一下。
前世,她从五岁开始学钢琴,学了十四年,哪怕后来进了设计院,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偶尔也会抽时间弹两首曲子放松一下。
直到后来项目越来越多,加班成了常态,那架陪了她十几年的钢琴,就渐渐落了灰,直到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再也没碰过。
快一年了。
她几乎快要忘了,自己曾经也能坐在琴凳上,指尖划过琴键,弹出完整的曲子。
而不是现在这样,每天握着沉重的锻锤,和滚烫的铁坯、冰冷的矿石打交道。
鬼使神差地,她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铺子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松木香和琴弦的金属气息,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琴身的影子。
“有人吗?”
法诺拉站在门口,轻声喊了两句。
没有人回应。
铺子的里间门关着,听不到半点动静,看样子老板应该是出去了,只留了虚掩的门。
她的目光,又落回了那架黑檀木的古钢琴上。
心里有个念头在蠢蠢欲动,成年人的理智告诉她,没经过主人的允许,不该随便碰别人的东西。
可指尖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微微发痒,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旋律,在脑子里一遍遍循环。
最终,她还是走了过去,在琴凳上坐了下来。
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熟悉又陌生。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第一个琴键。
单音清澈,在安静的铺子里荡开回音,干净得像山涧的溪水。
太久没碰了,指尖很生涩,她先试着弹了段简单的音阶,手指慢慢找回了记忆里的感觉,僵硬的指尖渐渐灵活了起来。
停顿了几秒,她按下了第一个和弦。
是前世她最喜欢的那首动画曲子,《Always with Me》。
旋律从指尖流淌出来,温柔又绵长,带着一点淡淡的思念,和穿越以来藏在心底的、从未对人说过的茫然与不安。
她弹得很投入,完全忘了自己身处异世界的老琴坊里,忘了自己是个铁匠学徒,忘了白塔学院的考核,忘了回家的执念。
这一刻,她只是法诺拉,或者说,只是那个前世坐在钢琴前,能借着曲子卸下所有疲惫的普通人。
曲子的后半段,旋律渐渐上扬,带着温柔的力量,像穿过乌云的阳光,落在铺满落叶的林间小路上。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铺子里缓缓散开,最终归于寂静。
法诺拉的指尖还停留在琴键上,闭着眼,过了好几秒,才缓缓睁开。
然后,她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掌声。
很轻,却很清晰,一下一下,带着真诚的赞许。
法诺拉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铺子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领口绣着淡银色的藤蔓暗纹,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支白玉簪固定着。
她看起来四十岁上下,气质优雅温和,眉眼间带着常年和音乐打交道的人特有的舒展,正看着她,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法诺拉瞬间从琴凳上站了起来,脸上泛起一点不自在的红,成年人的矜持让她没有手足无措,只是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歉意:
“对不起,没经过主人的允许,就随便碰了琴。我喊了几声,没人应,以为老板不在,一时没忍住,实在抱歉。”
“没关系。”
女人笑了笑,声音温柔,像琴键上流淌的慢板旋律,
“这琴坊的老板是我多年的老友,我也是来等他的,不是这里的主人。倒是我,站在这里听完整首曲子,没跟你打声招呼,是我唐突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琴键上,又看向法诺拉,语气里满是赞叹:
“你弹的曲子很特别,旋律温柔又有力量,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调子。是你自己写的吗?”
法诺拉愣了一下,含糊地摇了摇头:
“不是,是以前听一位长辈弹过,记了下来,很多年没弹了,指法很生涩,让您见笑了。”
“生涩是生涩,可曲子里的情感是满的。”
女人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这是一双很特别的手。
指节分明,指腹和掌心带着常年握锤磨出来的厚茧,看着是双干粗活的手,可落在琴键上的时候,却异常灵活,指尖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连最细微的情感转折,都能通过琴键传递出来。
“你学琴多久了?”
女人问。
“小时候学过几年。”
法诺拉的语气很平淡,说的却是实话。
从她工作忙到没时间碰钢琴,到穿越到这个世界,确实好多年了。
女人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十年没碰,还能弹出这样的水准,对旋律和节奏的把控精准到了骨子里,这是天生的乐感,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
哪怕指法生疏,底子也还在,只要稍加打磨,就能恢复到巅峰,甚至能走得更远。
“我叫伊莱娜,是个教琴的老师。”
女人笑着做了自我介绍,没有透露自己皇家音乐师的身份,只说了最普通的名头,
“我听你的弹奏,底子非常好,只是久疏练习,很多技巧都生疏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着我学琴,把捡起来的东西,再好好精进一下。”
法诺拉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只是一时兴起弹了首曲子,居然会被人邀请学琴。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可指尖触到琴键的冰凉触感,前世坐在钢琴前的那些放松的瞬间,又清晰地浮了上来。
在这个异世界里,锻造是她安身立命的本事,是她考进白塔学院、找到回家之路的依仗。
可钢琴,是她属于自己的、和这个世界无关的、独一份的念想。
“谢谢您的赏识,只是……”
法诺拉定了定神,语气诚恳,
“我马上要开学了,是白塔学院工匠系的新生,开学后课程会很忙,不确定能不能抽出固定的时间学琴。这件事,我现在没法给您准确的答复。等我忙完开学的事,把课程和时间都理顺了,再给您答复,可以吗?”
她没有一口回绝,也没有满口答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辜负对方的好意,也守住了自己的节奏。
伊莱娜眼底的欣赏更浓了。
一般这个年纪的孩子,被她这样邀请,要么受宠若惊地一口应下,要么慌慌张张地拒绝,很少有人能像这个蓝发小姑娘一样,不骄不躁,把话说得这么妥帖。
“当然可以。”
伊莱娜笑着点了点头,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张卡片,递给了法诺拉,
“这是我的地址,你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哪怕不想学琴,只是想找个地方弹琴,也可以过来,我那里的琴,随时为你敞开。”
法诺拉接过卡片,上面用花体字写着一个地址,在王都内城的音乐坊街,只写了门牌号和伊莱娜的名字,没有多余的头衔。
她把卡片小心地收进了口袋里,再次对着伊莱娜躬身道谢:
“谢谢您,伊莱娜女士。”
就在这时,铺子的里间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看到伊莱娜,笑着打了声招呼,又看向法诺拉,眼里带着点疑惑。
伊莱娜笑着跟老人解释了刚才的事,说这个小姑娘琴弹得极好,只是没经过允许就碰了琴,特意来道歉的。
老人听完,哈哈大笑起来,对着法诺拉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我这琴放在这里,就是给懂它的人弹的!小姑娘弹得好,是它的福气,谈什么道歉不道歉的!以后想弹琴了,随时过来,铺子门开着,你就进来坐!”
法诺拉心里的歉意更重了,从钱袋里拿出两枚银币,放在了柜台上:
“多谢老板,这是我占用琴的费用,还请您收下。”
老人连连摆手不肯收,还是伊莱娜在旁边笑着说了句
“你不收,这孩子心里不安”,老人才勉为其难地收下了一枚银币,又塞给了她一本琴谱,说是最基础的指法练习本,让她回去没事的时候翻翻。
法诺拉道了谢,又和伊莱娜、琴坊老板告了别,才转身走出了索伦琴坊。
外面的天色已经偏西了,夕阳把弗洛伦巷的石板路染成了暖橙色,巷子里的铺子大多点上了油灯,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混着饭菜的香气,满是人间烟火气。
法诺拉顺着巷子往外走,脚步很慢,指尖还残留着琴键的冰凉触感,脑子里还在循环着刚才的旋律。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卡片,心里有点复杂。
弹琴的那几分钟,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最放松的时刻。
不用想着怎么锻打铁坯,不用想着怎么应付王都的人情往来,不用想着怎么找到回家的路。
她只是她自己,不是什么铁匠学徒,不是什么穿越者,只是个弹着自己喜欢的曲子的普通人。
可同时,她心里也绷着一根弦。
前几天莉诺尔的晚宴还历历在目,王都这个地方,随便遇到一个人,都可能有着不一般的身份和背景。
伊莱娜看着只是个普通的琴课老师,可她的穿着、谈吐,还有和琴坊老板相熟的样子,都透着不一般的底蕴。更别说她给的地址,在内城的音乐坊街,那是王都皇家乐团和贵族音乐师聚集的地方,不是普通的琴课老师能住得起的。
法诺拉心里门清,却没有深究。
不管伊莱娜是什么身份,至少此刻,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只是单纯地欣赏她的琴技。
至于学琴的事,等开学后再说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白塔学院的开学,是把手里的维修套装做好,是在工匠系站稳脚跟。
琴,只是她藏在心底的一点念想,不能本末倒置。
心里的念头定了下来,她的脚步也快了些,顺着街道往星落巷的方向走。
回到十七号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法诺拉刚推开院门,就看到客厅的灯亮着,厨房的方向传来了水流的声音。
卡琳回来了。
“你回来了?”
卡琳听到动静,从厨房走了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水珠,深褐色的眼睛亮了亮,快步走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要晚些回来,正准备洗菜做饭呢。”
“在老城区逛了逛,耽误了点时间。”
法诺拉把外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笑着问,“下午怎么样?没出什么岔子吧?”
“没有!伊索尔德助教还夸我了!”
提到这个,卡琳的眼睛更亮了,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欣喜,
“幻境里的邪气野兽,我用水元素护盾挡住了攻击,还用圣光把幻境核心的邪气净化了,助教说我是同批新生里,第一个完整完成净化流程的。”
“我就说你可以。”
法诺拉揉了揉她的头发,看着女孩眼里的光,心里也跟着松快。
两人一起走进厨房,卡琳洗菜,法诺拉生火,动作默契得很。
锅里的水慢慢热了起来,卡琳看着跳动的灶火,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
“你下午去老城区,都逛了些什么呀?”
法诺拉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动作顿了顿,随口道:
“没什么,就是看了看老手艺铺子,走到了一条乐器巷,遇到了一家琴坊,里面有架钢琴,我坐上去弹了会儿。”
“钢琴?”
卡琳愣了一下,眼里满是惊讶,她从来不知道,法诺拉居然会弹琴。
在她的印象里,法诺拉永远是握着锻锤站在铁砧前的样子,沉稳、有力,和那些悠扬温柔的乐器,完全搭不上边。
“小时候学过,很多年没碰了。”
法诺拉说得轻描淡写,没提伊莱娜的事,也没说那些翻涌的情绪,只是拿起切好的菌菇,倒进了烧热的锅里。
滋啦一声响,菌菇的香气瞬间漫了出来。
卡琳看着她的侧脸,夕阳透过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海蓝色的短发上,柔和了她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沉稳锐利的轮廓。
她没再多问,只是拿起锅铲,递给了法诺拉,嘴角弯起一点温柔的笑意。
锅里的炖菜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奶油和菌菇的香气裹着暖光,填满了整个厨房。
法诺拉的手搭在锅柄上,指尖还残留着琴键的触感,口袋里的卡片隔着布料,贴着她的腰侧,微微发烫。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星落巷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白塔的方向,传来一声悠远的钟声,在王都的夜色里,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