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西娅的房间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
米露站在门口，看着赛琳西娅走向床边的背影。
深紫色的睡袍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这个背影，和在餐厅里离开时的背影不一样。
那个背影僵硬、落寞，像是带着某种不甘。
这个背影……柔软、安静，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寂。仿佛是自己辛辛苦苦养了许久的猫咪，被别人轻松的用小鱼干钓走了那样，充满了孤独与落寂，还有无比的伤心。
米露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但随即又怔了一下，自己堂堂魔王居然还会对教廷圣女心软，真是够好笑的。
“愣着干什么？”赛琳西娅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一丝无奈，“进来，关门。”
米露连忙关上门，轻手轻脚地走向床边。
房间里很暖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和赛琳西娅身上的味道一样，是那种清冷的、带着一丝甜意的香，米露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每次闻到都会觉得安心。
估计是教廷特供的香料。
赛琳西娅已经在床上躺下了，侧身对着她，留出了一半的位置。
米露犹豫了一下，还是爬上了床。
床很软，被子很暖，躺下去的瞬间，她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姐姐……”她小声叫了一声。
“嗯？”
“你真的没生气吗？”
赛琳西娅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翻过身，面对着米露。
月光下，她的脸近在咫尺。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有着米露看不懂的情绪。
“我没有生气。”她说，声音很轻，“我只是……”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米露眨了眨眼：“只是什么？”
赛琳西娅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米露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把米露揽进怀里。
米露的身体微微一僵。
赛琳西娅的怀抱很暖，带着那股熟悉的香气。她的手轻轻抚摸着米露的背，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什么。
“只是有点不高兴。”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你对她太好了。”
米露愣住了。
她、她这是承认了？原来不是生气...是吃醋啊~
想到这里，米露的心中顿时闪过一丝精明，一个戏谑的想法出现在她的心中，或许可以好好的捉弄她一下了。
“姐姐……”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赛琳西娅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她是你的朋友，对你好是应该的。而且……而且你对谁好是你的自由，我没有权利干涉。”
她顿了顿，抱得更紧了一些。
“但我就是忍不住。凭什么我的妹妹对她那么好！”
米露趴在她怀里，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有点快。
“我忍不住想看你在干什么，忍不住想知道你对她在说什么，忍不住想……”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想让你也这样对我。”
米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赛琳西娅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闷闷地说：
“我知道我很奇怪。明明我是你姐姐，明明我应该希望你交到好朋友，可我就是……就是……”
她没有说完。
但米露明白了。
她突然觉得，这个曾经和自己拼死相搏的圣女，这个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死敌，此刻就像一个委屈的孩子。
一个因为妹妹被别人抢走而委屈的孩子。
这真的还是她认识的赛琳西娅吗？不会被她一刀下去，把脑子砍坏了吧？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赛琳西娅的腰。
“姐姐。”
“嗯？”
“我没有不重视你呀，其实我心中装的最多的就是姐姐了~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姐姐~”
想着如何将赛琳西娅碎石万段，但你就说是不是想着吧。
赛琳西娅的身体微微一僵。
米露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又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取代。
“小塔是我的朋友，”米露认真地说，“但姐姐是姐姐呀，不一样的。”
赛琳西娅看着她，没有说话。
米露继续说：“我对小塔好，是因为她以前过得很苦，我想让她开心一点。但姐姐……”
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
“姐姐是我最亲的人呀。”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最亲的人？
她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了？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赛琳西娅看着她，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波动。
然后她笑了。
那是米露从未见过的笑容。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也不是面对外人时的礼貌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柔得能融化一切的笑容。
“米露。”她轻声说。
“嗯？”
“你知道吗，这句话，我等了很久。”
米露愣住了。
赛琳西娅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手指很凉，但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宝物。
“或许你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但是无论怎么说，你都是我最好的妹妹...”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都是我的妹妹。”
“唯一的妹妹。”
米露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有点暖，有点甜，还有点……
她说不上来。
但她知道，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姐姐。”她小声说，“那索菲亚姐姐算什么呢？这话若是让索菲亚姐姐听到的话，恐怕会伤心的吧...”
赛琳西娅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显然没想到米露会在这个时候提起索菲亚。
月光下，她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像是被人突然戳中了什么软肋。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尴尬，有懊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虚。
“索、索菲亚……”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她当然也是我的妹妹……”
米露眨巴着眼睛，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模样，心里简直要笑出声来。
太有趣了。
这个刚才还深情款款说着唯一的妹妹的圣女大人，此刻就像是一个被当场抓包的小偷，手足无措地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哦～”米露拖长了音调，星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所以姐姐说的唯一的妹妹，是指索菲亚姐姐吗？既然这样地话，看来我是多余地那个...那我还是走吧...”
说完，米露还装作可怜地抹了抹眼泪。
“不、不是……不是这样地！”赛琳西娅顿时有些惊慌了起来。
“那是谁呀？”
“是你……”
“那索菲亚姐姐呢？”
赛琳西娅：……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说是米露？那索菲亚算什么？
说是索菲亚？那刚才的话岂不是在骗米露？
说都是唯一的妹妹？那唯一这个词还有什么意义？
赛琳西娅头一次发现，语言居然可以这么难。
米露看着她那副纠结得快要冒烟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噗嗤——”
她笑得在床上直打滚，银色的长发散开，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姐姐，你的表情好好笑哦～”
赛琳西娅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笑什么！”
“笑姐姐呀～”米露从床上爬起来，凑到她面前，眼睛弯成了月牙，“刚才还说我是唯一的妹妹，现在被我问住了吧～”
赛琳西娅别过脸去，不敢看她。
“我、我那是……”
“那是什么？”
“……口误。”
“口误？”米露笑得更加灿烂了，“可是姐姐刚才说得很认真呀，还说什么‘这句话我等了很久’，‘你是我唯一的妹妹’——这些都是口误吗？”
赛琳西娅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米露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有点暖，有点甜，还有点……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喜欢看赛琳西娅这副样子。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圣女，不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死敌，只是一个会害羞、会窘迫、会因为一句话而手足无措的普通女人。
“姐姐。”她轻声叫了一声。
赛琳西娅没有回头，但耳朵动了动。
米露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把她的头转过来，让她看着自己。
月光下，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有着慌乱，有着羞涩，还有一丝……
米露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她觉得，那眼神很美。
“姐姐。”她又叫了一声。
“……干嘛。”
“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赛琳西娅愣了一下。
“什么话？”
“就是……我是你唯一的妹妹那句话。”
赛琳西娅沉默了。
她看着米露，那双星蓝色的眼眸里，有着认真的神色。
不再是刚才的戏谑，不再是狡黠的光，只有纯粹的……期待。
赛琳西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嗯。”
“那索菲亚姐姐呢？”
赛琳西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索菲亚……当然也是我的妹妹。但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但是不一样。”
米露歪着头：“哪里不一样？”
赛琳西娅看着她，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索菲亚是教廷的圣女，是我的同伴。”她说，“但你……”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米露的脸。
“你是我的。”
米露愣住了，小脸顿时变得通红！
什么叫你是我的！这是表白了吧喂！
无论是在前世还是在当魔王时期，还从来没有人给她这么说过！
虽然魔族也有人想要追求过她...但是还没出手就被听到风声地她种到了地里。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还是米露第一次面对这种热切的话语...
长久的单身让米露的脸不禁红了起来。
该死，脸红什么啊！她是敌人！敌人啊！
米露在心中咆哮，强迫自己压下那股羞耻感，但是脸还是红润的像个苹果。
赛琳西娅继续说：“我知道这个说法很奇怪。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理解。但在我心里，你和索菲亚是不一样的。”
“索菲亚是圣女的继承人，是教廷的未来。她有自己的使命，有自己的路要走。”
“但你……”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了。
“你是我想要留在身边的人。”
米露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有点暖，有点甜，还有点……
“姐姐。”她小声说。
“嗯？”
“你这样说的话，索菲亚姐姐会伤心的哦。”
赛琳西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无奈，也有一丝温柔。
“索菲亚不会在意的。”她说，“她知道我对她的感情是什么样的。”
米露眨了眨眼：“那她对姐姐的感情呢？”
赛琳西娅的表情微微一僵。
“这……”
“姐姐你看，”米露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狐狸，“你也不知道吧～”
赛琳西娅：……
她突然发现，这个小家伙今天特别能说会道。
而且每一句话，都戳在她的软肋上。
“好了好了，”米露见好就收，重新窝回她怀里，“不逗姐姐了。反正我知道，姐姐最喜欢我就够了～”
赛琳西娅抱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啊……我当然知道索菲亚对我的感情了，不过那只是普通朋友之间的哦~倒是你...”
“嗯？”
“越来越会说话了。”
米露嘿嘿笑了两声，在她怀里蹭了蹭。
“那是因为和姐姐在一起久了嘛～”
“呵！油嘴滑舌，我可没有教过你这个样子。”
赛琳西娅低下头，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那些复杂的情绪，渐渐都消散了。
不管她是谁。
不管她以前做过什么。
现在，她只是自己的妹妹。
一个会撒娇、会调皮、会让自己吃醋、也会让自己心软的妹妹。
这就够了。
只是她一直能保持这个样子...也挺好的...
“米露。”她轻声说。
“嗯？”
“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赛琳西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以后不许用这种问题来问我。”
米露眨了眨眼：“什么问题？”
“就是....我到底喜不喜欢你...”
米露笑了。
“好～不问了。”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赛琳西娅满意了，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睡吧。”
“嗯。”
米露闭上眼睛，感受着赛琳西娅怀里的温暖。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特别安心。
“姐姐。”
“嗯？”
“晚安。”
赛琳西娅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晚安，米露。”
……
夜深了，教皇城中一片宁静，万物将息，期待着下一个黎明...
只是在某处街道的井盖下...一只触手小心翼翼地顶着出来...
“这是...不会错的，魔王地气息？她怎么会在教皇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