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伊可莉丝应该是不在乎你们得，不然的话，为什么我都打到教皇城了，也没有间她现身，甚至都最后，若不是因为我大意对赛琳西娅放松了警惕，现在得教皇城估计都要改名叫魔王城了。”
米露撇了撇嘴说道，她对于神明这种玩意一直没有什么好印象，要是求神真的有用得话，那还学什么魔法啊？人人都去求神好了。
安多恩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座大教堂的尖顶，看了很久。
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细纹照得很清楚。米露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握着法杖的手，指节泛白。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那双白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亮。
不是法杖的光，不是月亮的反射，是别的什么。像是火，在很深的地方烧着，烧了很多年，一直没灭。
“你说得对。”他说。
米露愣了一下。“什么？”
“伊可莉丝不在乎。”安多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就确定的事，“也许她在乎过，也许她从来就没在乎过。也许她根本不存在。也许她存在，但什么都做不了。不管哪种，结果都一样——我们从来没有得到过她得回应。”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法杖。杖身上的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还在亮着。“那些灵魂，他们问‘主真的在意过我们吗’。我回答不了。但你替我回答了。”
米露看着他。“你不怕吗？说这种话，在教廷的地盘上。”
安多恩笑了。“怕什么？怕天主降罚？怕她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一道雷劈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空，只有几颗星星在发着微弱的光。“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还不如将伊可莉丝从神位上拉下来我自己坐上去，至少我不会劈死一个说真话得人。”
巷子里很安静。安多恩说完那句话，自己先笑了。
不是那种苦笑的、自嘲的笑，是真的很高兴，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笑话终于说出来了。
米露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见过很多圣徒，尤其是在一千年前。
他们说话的时候都很小心，毕竟面对魔族的领袖，一个话说不对，可能就变成灰了。
“你笑什么？”她问。
安多恩收了笑，但嘴角还弯着。“我在想，如果我真的坐到那个位置上，第一件事该干什么。拆门，搬圣像，这些都想过了。但不够。”
“那还要干什么？”
“更重要的还是要回应人们的期待吧...至少不能让他们白白的念那么多的祷告词。”
“你真的觉得，把门拆了，把圣像搬出去，把屋顶修好，就够了？”
安多恩想了想。“不够。但总得从什么地方开始。拆门，搬圣像，修屋顶。这些是能做的事。先做能做的事，再想那些做不了的。”
“那做不了的事是什么？”
安多恩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座大教堂的尖顶，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她。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样？”
“我只能告诉你一句话，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听了这句话，安多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随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舒了一口气。
“走吧，”他说，“孤儿院到了。”
圣伊可莉丝孤儿院在南城区和大教堂之间。不是那种破破烂烂的地方，而是一栋很体面的三层石楼，外墙刷得雪白，门口有台阶，台阶上摆着几盆花。大门是铁的，刷了黑漆，关得严严实实。
很难想象，孤儿院居然会是这样的体面，倒是让米露有些意外，在她的印象中，孤儿院这种设施都是那种墙皮脱落，老旧不堪的样子的。
他收回手，转身向侧面走去。米露跟在他后面。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啪响。安多恩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丈量什么。
“你来过这里？”米露问。
“来过。很多次。每次来，都站在外面看看。不进去。”
“为什么不进去？”
安多恩没有回答，应当是有什么不可说的理由，直到他们遇到了新的一扇门。
他伸出手，推了一下门。门没开。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开。他低头看着那扇门，想了想。“这扇门也该拆了。”
他抬起脚，轻轻踹了一脚。门开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里面是一个院子。不大，铺着石板，石板上长满了青苔。院子的角落堆着一些破旧的家具，还有几个断了腿的凳子。靠墙有一棵枯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安多恩走进去，米露跟在后面。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霉味，也不是腐臭，而是一种更淡的、更冷的东西。米露皱了皱鼻子，那股味道她熟悉——是深渊。
“在这里。没想到他们已经侵蚀道这种地方了。”安多恩的声音很轻。他站在枯树旁边，低头看着地面。地上有一个井盖，铁的，锈得很厉害。他蹲下身，手指扣进井盖的缝隙，用力掀开。井盖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翻倒在一边。
下面很黑。不是那种普通的黑，而是一种很浓的、很稠的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堵着。安多恩把法杖伸进去，蓝白色的光落下去，照出一段湿漉漉的石阶。石阶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走吧。”他说，率先走了下去。
米露跟在他后面，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石阶很滑，上面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空气越来越冷，那股深渊的味道越来越浓。走了大概十几级，到了一个平台。平台不大，四面都是石墙，墙上刻着一些图案。米露凑近看了一眼，是些扭曲的线条，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符咒。
安多恩站在平台中央，法杖举得很高。光照在墙上，那些线条在光影中微微扭动，像是活的。
“这是什么？”米露问。
“标记。”安多恩的声音很平，“深渊的东西留下的。告诉同类，这里是安全的地方。”
“那看来我们有麻烦了，深渊都在这里的话...会不会这里已经...”
米露的意思很明显，既然深渊都已经出现了，那么大概率这里的工作人员都已经被控制住了。
这也就很好解释，为什么刚才他们进来的时候却没有人帮忙开门...毕竟他们弄出来的动作并不算是很小...
安多恩没有说话。他蹲在平台中央，手指轻轻触碰地面上的那些痕迹。法杖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细纹照得很清楚。米露站在他旁边，看着墙上的线条，那些扭曲的、像是活的线条。它们还在微微扭动，很慢，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里面呼吸。
“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安多恩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它们不需要控制这里的人。这栋楼，这块地，这口井——都是它们的。人只是借住。住在这里的人，早就不是人了。”
米露的心沉了一下。“你是说那些修女和神父……”
“还在，但快不在了。”安多恩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们的生命力在不断的流失，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米露想了想。“太安静了。这么大的孤儿院，一个孩子都没有。那些工作人员也没有出来。我们踹门的时候声音那么大，没有人来看。”
“不是没有人。是有人，但听不到了。”安多恩走到石阶前，回头看着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都已经昏迷了。”
他走上石阶。米露跟在他后面。石阶很滑，上面那层青苔比下来的时候更厚了一些，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什么活的东西上面。米露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青苔在法杖的光中微微发亮，不是绿色的，是灰白色的，像骨灰。
“安多恩。”她叫他。
“嗯？”
“那些修女和神父，还有救吗？”
安多恩没有回答。他走完最后一级石阶，站在井盖旁边，把法杖举高。光照亮了整个院子，照在那棵枯树上，照在那些破旧的家具上，照在那扇被踹开的小门上。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她。
“不知道。但总要试试。希望还来的及。”
他从井里爬出来，伸手把米露也拉了上来。他的手很凉，但很有力。米露站稳后，他松开手，走到那棵枯树前，把法杖靠在树干上。法杖立在那里，自己亮着，光从杖头渗出来，顺着树干往上爬，爬到那些光秃秃的枝丫上。枝丫在光中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过来。
“走吧，”安多恩说，“档案室在一楼。从大厅穿过去最近。而且那些他们的气息也在那个方向。”
他转身向那扇小门走去。
他们穿过院子，走进那扇小门。门后面是一条走廊，很窄，两边是白墙，墙上什么都没有。
地上铺着石板，石板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安多恩走在前面，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米露跟在他后面，尽量也放轻脚步，但石板还是会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走廊很长，走了很久才到头。尽头是一扇门，半开着，里面有光漏出来。。
他推开门。
大厅很大，大得不像是一个孤儿院该有的。高高的天花板，上面画着圣像，圣像的眼睛在烛光中明明灭灭。四周的墙上挂着巨大的帷幔，深红色的，从天花板垂到地面，像凝固的血。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暗红色的，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大厅的尽头是一个圣台，圣台上摆着几根蜡烛，蜡烛的光照在后面的圣像上，把那张慈爱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但最让人心惊的不是这些。是地上的人。
大厅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很多人。修女，神父，还有一些穿着灰袍子的人。他们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开，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他们的胸口还在起伏，很慢，很轻，像水面上快要散开的涟漪。
米露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她数了数，至少二十个。有的很年轻，有的很老。他们躺在这座华丽的大厅里，躺在这幅巨大的圣像下面，躺在这片暗红色的地毯上，像献祭的羔羊。
“安多恩……”她叫了他一声，声音有些哑。
安多恩没有说话。他走进大厅，走到最近的一个修女身边，蹲下身。那个修女很年轻，大概二十岁出头，脸上还有婴儿肥。她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安多恩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
法杖不在他手里。但光还在。从他的手心里渗出来，蓝白色的，很淡，流进那个修女的额头。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安多恩低下头，把耳朵凑近她的嘴边。
“她在说……”他停了一下，“危险！”
话音刚落，一柄黑色的镰刀从不远处袭来，直直的切向安多恩，但被安多恩的术法一档，没有得逞。
见自己的攻击失效，那人也不恋战，迅速调准了目标，将矛头对准了米露，向着米露袭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米露的脖颈处突然闪过了一道暗红色的光...
“莱万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