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
艾芙琳的声音和莉亚的声音同时响起，只是她的声音更尖、更高、更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她从椅子上弹起来的速度太快，膝盖撞到了桌沿，疼得她龇牙咧嘴，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膝盖上的痛了。
她双手撑着桌面，上半身探过桌子，死死地盯着塞西尔，像是要从那张瘦削的脸上看出“我在开玩笑”四个字。
但塞西尔的脸上没有开玩笑。
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殿下。”塞西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您先坐下听我说。”
“我不坐！”艾芙琳的声音在发抖，“塞西尔，你是不是疯了？联姻？和魔王联姻？你是嫌深渊死得不够快是吗？”
“殿下。”
“你让我去——去——去跟米露菲斯求婚？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深渊皇族的命太长了？你就不怕她一时兴起，再把我们屠一遍吗？”
“殿下！”
塞西尔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
不高，但对于塞西尔来说，那已经相当于在吼了。
大厅里安静了。
暗火的光在墙壁上跳动着，蓝紫色的光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有些失真。窗外的风停了，花园里的杂草也不再作响，好像连大自然都在屏息等待。
塞西尔站起来。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一帧一帧播放的画面。她绕过圆桌，走到艾芙琳面前，然后——
她单膝跪了下来。
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艾芙琳也愣住了，虽然说塞西尔是她的下属，但更是她的老师，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塞西尔主动向她下跪，在她的记忆中，除了父亲和母亲，塞西尔没有跪过任何一个人。
“殿下。”塞西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花，“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我知道您在害怕。但请您听我说完。”
艾芙琳低头看着塞西尔，点了点头。
“一千年前，深渊输了。输得彻底，输得什么都没有剩下。七位半神陨落，军团覆灭，我们的族人从大陆的主宰变成了躲在地底下的老鼠。”塞西尔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磨出来的，“这一千年来，我们做了什么？我们躲着，藏着，像阴沟里的虫子一样活着。我们渗透教廷，渗透王国，渗透每一个能渗透的地方——然后呢？然后我们依然只能躲在地底下，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下一位神明的清洗。”
艾芙琳的手指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但现在，有一个机会。”塞西尔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艾芙琳，“魔王没有杀您。魔王被您亲了之后耳朵红了。殿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就意味着魔王也是有感情的，米露菲斯是神，但她首先是个人。她有自己的情感，事实上这点我们早就直到。当年她攻入深渊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们曾经对魔族发动过战争。对于她这样的顶尖强者，手下平民的死活理应是最不需要考虑的东西。但是她还是为了她们甘愿九死一生？至少当时看来是这样的，毕竟我们那时候看起来是那么的深不可测。”
艾芙琳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塞西尔，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塞西尔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她脑子里某个她从没认真想过的地方。
米露菲斯是为了魔族攻进深渊的。
不是为了什么领土，不是为了什么权力，更不是为了什么荣耀。是因为深渊当年对魔族发动了战争，是因为那些凡人、那些在战场上连一个低阶恶魔都打不过的、脆弱的、像蚂蚁一样的魔族平民，被碾碎了、被屠杀了。
而她来了。
一个人，一把剑，杀穿了整个深渊。
七位半神。深渊最强大的军团。在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为了一群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弱小的、她完全都不认识的平民...
“她完全可以不管的。”艾芙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她的实力，那些魔族平民的死活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已经是大陆最强的存在了，没有人能命令她，没有人能要求她……”
“所以她去深渊，不是为了责任，不是为了命令。”塞西尔接过了她的话，“是她自己想去的。是她自己觉得，那些人的命值得她拼上一切。”
大厅里安静了。
暗火的光在墙壁上跳动着，蓝紫色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让她们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恍惚。莉亚不再笑了，她的手从嘴上放下来，垂在身侧，圆眼睛里有一种艾芙琳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认真。
“殿下。”塞西尔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您说您亲了她之后，她的耳朵红了。您说她被您按在地上的时候，没有反抗。您说她站起来之后，没有杀您，没有骂您，甚至没有威胁您。”
她顿了顿，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艾芙琳。
“您有没有想过，她不杀您，不是因为她杀不了，而是因为她不想杀？”
艾芙琳的手指在桌子底下绞在了一起。
“或者说——”塞西尔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一个一千年前能为了素不相识的平民杀穿深渊的魔王，被一个深渊公主亲了之后，耳朵红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在说什么？”艾芙琳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在说。”塞西尔一字一顿，“米露菲斯也许根本没有她自己以为的那么冷酷。一千年前她能为了陌生人的命豁出性命，一千年后她能被一个吻弄得手足无措。殿下，您觉得这样的人，真的会无缘无故地屠光深渊吗？”
艾芙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们一直把她当成敌人。”塞西尔的声音很轻，“但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我们把她变成了敌人。”
艾芙琳猛地抬起头，看着塞西尔。
“殿下，我不是在替她说话。”塞西尔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一千年前她杀了我们七位半神，屠了我们最精锐的军团，这是血债，我们不会忘，也不能忘。虽然这是我们咎由自取...”她停顿了一下，“但如果我们有一个机会呢？一个化干戈位玉帛的几乎呢？一个重情重义的魔王，在和殿下您亲过之后，只要您主动一些，至少她没有理由对我们做什么。反正我们已经决定将工作重心转移到攻略她身上了，那么以前的计划便刻意取消了。”
“甚至必要的时候...”
“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艾芙琳的脸有些发烫...
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泛白，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米露的脸又浮现在她面前。
刚开始一切斗狠正常...渐渐的她的思绪开始跑偏，到最后甚至就连婚礼都已经筹备好了...
见到自己公主羞赧地样子，塞西尔觉得已经成了七七八八...
“您注意休息...不要睡得太晚...”
......
另一边，米露和安多恩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安多恩，我说的你都已经记住了吗？”米露站在门口再一次对安多恩嘱托道。
“记住了，记住了。不就是不说你被那个深渊小姑娘按在地上亲嘛...对了，话说那个小姑娘长得还挺好看地，你真的对她没有意思吗？”安多恩笑着说道。
两人经过这么一段时间地交流，渐渐地也都放开了。
米露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耳朵尖又红了。
“我没有被按在地上亲。”她说，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但那点红从耳朵尖蔓延到了耳根，彻底出卖了她。
“好好好，没有没有。”安多恩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的弧度大得能挂住一个水桶，“你只是不小心摔倒，然后那个深渊小姑娘也不小心摔到了你身上，然后你们俩的嘴唇也不小心碰到了一起，然后你的耳朵也不小心红了。”
“安多恩。”
“嗯？”
“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那我还是别说了吧...”
“算你识相...快点进去吧，赛琳西娅她们已经等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