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孕吐?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进了米露的脑子里。
轰隆一声。
她的世界安静了。
不是真的安静——窗外的风声还在,远处教堂的钟声还在,书架上灰尘飘落的声音也还在。
但在米露的感知里,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开了,变得遥远、模糊、不真实。
只有她的心跳是真实的。
咚、咚、咚——
快得像擂鼓。
她想起了什么。
虽然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生殖隔离这种东西,但是每种生物的生殖方式都是不同的。
就像是龙族需要孵蛋,人类需要怀胎十月一样。
鬼知道深渊皇族究竟是怎么样的哇?总不能亲了一口就有了吧?
再加上艾芙琳刚刚的反应,这让米露不得不怀疑。
也难过如此啊,为什么亲完之后,艾芙琳会对自己说,会对她负责的。
还有今天,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找她...原来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相比一定是她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所以才来找自己的吧?毕竟自己可是魔王,对于深渊来说,米露菲斯这个名字便犹如高悬的利剑,说出来,能够吓哭小孩子的存在...
她是害怕了吗?
害怕自己肚子里怀了一个魔王的孩子。
害怕这个孩子会带来什么不可预知的后果。
害怕深渊会因为这个孩子再次陷入灾难。
所以她来了。
不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想念,不是因为什么“想见你”。
而是因为责任。
因为她觉得自己应该负责。
米露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动,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有人在她的心脏上轻轻地捏了一下。
她看着艾芙琳——看着那张苍白的、还带着汗珠的、明明自己可能怀孕了还在努力笑着的脸。
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孩比她以为的要小。
不是年龄上的小,事实上艾芙琳已经有几百岁了。
而是那种——那种“明明自己也害怕,却还是硬撑着说‘我来找你结婚’”的那种小。
像一个小孩子,在暴风雨中撑着伞。
伞被吹翻了,衣服被淋湿了,腿在发抖,但还是站在那里,固执地、倔强地、不肯走。
“艾芙琳。”米露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艾芙琳抬起头,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的疑惑。
“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可能……”米露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知道你可能有了。”
艾芙琳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有什么?”她问,表情困惑得像一只听到了陌生声音的猫。
米露深吸了一口气。
她觉得艾芙琳是在装傻。
深渊公主嘛,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深渊皇族对自身的感知能力远超普通生物,身体里多了一个生命,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她一定是在装傻。
因为不好意思。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因为害怕被拒绝。
所以她才用找你结婚这种玩笑一样的方式,来试探自己的态度。
米露的心又酸了一下。
“你不用装了。”米露说,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我都知道了。”
艾芙琳的眉头皱了起来,困惑更深了:“知道什么?你在说什么啊?”
“你刚才吐了。”米露的目光落在艾芙琳的肚子上,然后又迅速移开,“应该不止一次了吧?”
“那是胃——”
“不是胃病。”米露打断了她,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判,“深渊皇族的身体不会得胃病,你们几乎不会生病的。”
艾芙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的表情开始从不困惑变成困惑了。
原本想要说的话也憋了回去,她倒是想听听米露有什么高见。
米露把她的困惑理解成了“被说中之后的不知所措”。
她的心又软了一点。
“你昨天来找我,说我会对你负责的。”米露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那时候你是不是已经感觉到了?感觉到了身体里的变化?”
艾芙琳的嘴张得更大了。
她昨天说我会对你负责的,是因为她把米露按在地上亲了,觉得不好意思,觉得应该道歉,觉得应该负责任。在深渊的恋爱观中,既然亲了,不就应该负责的吗?
不是因为什么身体里的变化。
她身体里什么变化都没有。
除了刚刚有点反胃...那是因为这里光明的属性太强了,她感觉到有些不舒服...
艾芙琳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荒谬的、疯狂的、不可能的念头。
米露该不会以为——
“你今天又来找我,说什么结婚。”米露的声音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沉重而温柔的东西,“你说找你结婚,你说聘礼,你说深渊的新皇……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不那么抗拒,是吗?你以为用玩笑的方式说出来,就算被拒绝了也不会太难看,是吗?”
艾芙琳的嘴已经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
她想说不是。
她想说我真的是来找你结婚的。
她想说我没有在开玩笑。
但米露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而是自是自顾自的讲着话。
“你不用这样。”米露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握住了艾芙琳的手。
不是那种用力的、五指相扣的握,而是很轻的、像握着一件易碎品一样的握。
艾芙琳的脑子彻底当机了。
米露在握她的手。
米露主动握了她的手。
米露——魔王——主动握了她的手。
她的手。
艾芙琳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个感觉,米露的下一句话就让她的大脑直接蓝屏了。
“我会负责的。”米露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不管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不管是因为那个吻,还是因为什么...我一定会好好的保护咱们的孩子的...”
艾芙琳的大脑蓝屏了三秒钟。
而在窗外,塞西尔趴在窗边,悄悄地看着。
当看到米露主动A上去之后,眼睛都直接看直了。
这是...有戏?
天佑深渊啊!没想到公主殿下这么厉害...塞西尔欣慰地笑了。
过了好久,艾芙琳地脑子才重启。
重启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米露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重新播放了一遍。
“孩子...”
艾芙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平坦的。
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米露。
米露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认真得不像是在试探,认真得像是已经接受了某种既成事实。
“米露。”艾芙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正常,“你以为我怀孕了?”
米露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艾芙琳深吸了一口气。
又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
一种颇有些无语地笑...
“米露。”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憋笑憋的,“你觉得我吐是因为怀孕?”
米露的耳朵红了。
“有可能。”她说,声音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有底气了。
“因为那个吻?”
“……对。”
“因为你以为我们深渊皇族亲一口就能怀孕?”
“……说不定呢...”
“米露。”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憋笑憋的,“你认真的吗?”
米露的耳朵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但她没有松手,也没有后退。她就那么握着艾芙琳的手,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千年寒冰,但耳朵彻底出卖了她。
“我很认真。”她说。
艾芙琳看着她那张红透了的脸,看着她那双不敢看自己又不敢不看自己的眼睛,看着她那只握着自己的、微微发抖的手。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好可爱。
不止是长得可爱,就连做事都这么可爱...好像真的结婚地话,也没有什么不好地吧?
“米露。”艾芙琳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
“嗯。”
“我没有怀孕。”
米露的手指僵了一下。
“你确定?”
“我确定。”艾芙琳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没有怀孕。这种事情是需要做那种事地...不是亲嘴就可以...”
米露沉默了。
“那你为什么吐?”米露问,声音有些干涩。
“因为这里是圣伊可莉丝学院。”艾芙琳说,“到处都是圣光。我是深渊皇族,圣光对我有天然的压制。再加上刚才路过了一个圣光特别强的人,那股气息让我恶心。”
米露愣了一下。
“圣光特别强的人?”
“对。”艾芙琳点了点头,“就在走廊那头,我刚从那边过来。那个人身上的圣光气息浓得离谱,像是……像是什么东西的化身一样。”
米露的眉头皱了起来。
圣伊可莉丝学院。圣光特别强的人。能让深渊皇族产生排斥反应到干呕的程度——那不是普通的圣光修行者能达到的水平。
“那个人长什么样?”米露问。
“没看清。”艾芙琳摇了摇头,“我没敢多看,那股气息太强了,我光是被动感应到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你想想,我可是深渊皇族,能被逼到干呕的程度,那得是多强的圣光?”
米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该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