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露的声音在大丈夫三个字上卡了壳，像是生锈的齿轮，嘎吱一声，彻底不动了。她看着索菲亚那双弯成月牙的淡蓝色眼睛，里面盛满了狡黠的笑意，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知道，自己输了。
没有办法啊，她一直都是不擅长谋略。
因为她发现道理单调又乏味，还不如直接使用暴力。反正就算是有人想要框她，在绝对地实力面前，就算是短暂得手了，也会被她大卸八块。
更何况当年的她还会读心的权能，任何人在她的面前根本就无所遁形。
数值联通大脑，机制代替思考。
在绝对的数值与机制面前，一切的手段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可现在呢？
她的魔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读心的权能更是像被一层厚厚的茧包裹着，只能偶尔捕捉到一些支离破碎的情绪碎片。
在梦魇之月再度升起之前，她不再是那个站在大陆顶端的魔王，而是一个需要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的小丫头。
这种落差感，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米露那颗曾经骄傲无比的心脏上。不疼，但是痒，让人心烦意乱。
“好啦，别露出那种像是被抢了小鱼干的猫一样的表情。”
索菲亚的声音打断了米露的自我厌弃。圣女殿下似乎对米露此刻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感到十分满意，她绕回桌边，优雅地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既然达成了共识，那我们就来确认一下细节。”索菲亚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只正在盘点战利品的狐狸，“后天晚上，你放学之后。我会派侍从去接你的...或许亲自来比较合适？”
“还要派侍从？！”米露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叫了起来，头上的呆毛瞬间立正，“你就这么怕我跑了？还要专人押送？”
“怎么会呢。”索菲亚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无辜得让人想咬一口，“我是怕小米露迷路呀。教皇城这么大，万一走丢了可是很让人担心的。而且万一引起了赛琳西娅的注意，让她知道了这些...可就不好了呢~”
提到赛琳西娅这个名字，米露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哑火。她缩了缩脖子，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坏家伙敲她脑袋的画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知道了。”米露垂头丧气地应道，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会乖乖等着的。”
“真乖。”索菲亚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越过米露，落在了旁边一直看戏的艾芙琳身上。
“既然小米露的事情谈完了，”索菲亚的语气瞬间切换到了公事公办的模式，虽然依旧温柔，但那种温柔里带上了几分圣职者特有的威压，“这位深渊的皇女殿下，是不是也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你是怎么帮小米露……‘恢复记忆’的？”
艾芙琳原本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从桌上顺来的一根羽毛笔，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她那双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原本慵懒的气质瞬间变得锐利了几分。
虽然她现在看起来只是个穿着黑色蕾丝裙的萝莉，但在那一瞬间，米露确实感觉到了一股不一样得气质...
“解释？”艾芙琳轻哼一声，将羽毛笔扔在桌上，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本皇女做事，还需要向你这个教廷的圣女汇报吗？我不过是看这只笨蛋魔王失忆的样子太蠢了，顺手推了一把而已。”
“哦？顺手？”索菲亚并没有因为艾芙琳的态度而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目光在艾芙琳和米露之间来回扫视，“可是据我所知，深渊貌似当年就是被小米露打穿得吧？我可不认为你们会好心得帮助她哦~”
索菲亚拖长了尾音，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紧紧盯着艾芙琳。
“除非，你们之间有着比敌人更复杂的羁绊。或者说，现在的米露，对你还有用？再或者，让我说的更明白一些？”
米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向艾芙琳，心里有些发虚。虽然她嘴上说是艾芙琳帮她恢复的记忆，但实际上，这中间还有很多她没告诉索菲亚的隐情，因为她只不过失忆了几天就全想起来了。如果索菲亚深究下去，再露出了什么破绽...
那麻烦就大了。
“她当然对我有用！”艾芙琳并没有退缩，反而迎上了索菲亚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她是魔王，我是皇女。在这个无聊的世界上，只有强者才配和强者同行。怎么？圣女殿下有意见？”
“没有意见。”索菲亚轻笑一声，坐直了身体，那种逼人的气势瞬间收敛，变回了那个温柔的大姐姐，“相反，我很高兴。毕竟，如果小米露身边没有几个像样的帮手，我一个人照顾起来也是很累的。”
米露：“……？”
等等，什么叫“你照顾起来很累”？明明是你一直在折腾我好吧！
“不过，”索菲亚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米露身上，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既然艾芙琳殿下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作为回报，你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
米露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了。
这种熟悉的、被算计的感觉。
“表……表示什么？”米露警惕地看着索菲亚，双手护在胸前，像是一只护食的小仓鼠，“我现在身无分文，零花钱都是你给的，你要我拿什么表示？”
“谁说要你的钱了？”索菲亚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米露的额头，“我是说，既然艾芙琳殿下现在和你形影不离，那后天晚上……”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她也一起来吧。”
“哈？！”
这次不仅仅是米露，连艾芙琳都愣住了。
“我也要？”艾芙琳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让我去当电灯泡吗？”
“怎么是电灯泡呢？”索菲亚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你是小米露的好朋友，也是帮她恢复记忆的大功臣。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能少得了你？而且……”
索菲亚的目光在艾芙琳身上打量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我也想看看，深渊皇族的审美，和我们教廷有什么不同。说不定，我也能给你准备一套……特别的睡衣呢。”
艾芙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这种被当成洋娃娃打扮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我不去。”艾芙琳果断拒绝，双手抱胸，把头扭向一边，“我对陪你们玩过家家没兴趣。”
“真的不去吗？”米露突然开口了。
米露眨了眨那双淡蓝色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扑闪了两下。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扯住了艾芙琳黑色蕾丝裙的一角，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粗鲁，又能传递出一种特殊的可怜劲儿。
“可是……”米露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微微垂下头，刘海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狡黠，“如果没有艾芙琳在的话，咱一个人面对索菲亚姐姐……会害怕的。”
艾芙琳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个正拽着自己裙角、一副柔弱无助小可怜模样的家伙，心里那个气啊。刚才还在跟索菲亚讨价还价，现在转头就装起了小白兔？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深渊魔界都没这么善变的人！
“你……”艾芙琳刚想发作，却对上了米露投来的可怜巴巴得视线。
“啧。”艾芙琳烦躁地抓了抓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发出了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她一把拍开米露的手，别过头去，冷哼道：“真是麻烦死了。既然你都这么求我了，本皇女就勉为其难地陪你去一趟吧。先说好，我才不是担心你啊！我只是害怕圣女给你洗脑，会阻碍我的计划。”
“艾芙琳最好了！”米露瞬间变脸，刚才的恐惧和委屈一扫而空，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整个人像是被点亮的小灯泡。
但是米露在心中想的却是...让艾芙琳吸引索菲亚得火力，那么自己得处境就会好上很多。
索菲亚看着这一幕，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佳酿。
“那就这么定了。”索菲亚放下茶杯，瓷杯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后天放学后。我会让人去接你们。记得，要洗干净一点，我不喜欢有怪味。”
米露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灿烂得像一朵向日葵。但她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洗干净？什么叫“洗干净一点”？她又不是一颗要下锅的白菜！
“咱每天都有洗澡的！”米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愤慨，“身上才没有怪味！”
“好啦！好啦！知道米露身上没有怪味...米露你好香啊...这样行了吗？”
“这样更不对劲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