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沉睡中睁开眼,她费力地眨了眨酸涩的眼皮,过了好半晌,才慢慢适应了室内不算明亮的光线,周遭依旧是那个装饰精致到有些浮夸的房间。
艰难地撑着柔软的床沿坐起身,细腻的布料摩擦过皮肤,瞬间唤醒了全身迟钝的知觉,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套着一件素白色的连衣裙。及膝的裙摆堪堪遮住大腿,亚麻与真丝混纺的料子薄得透着几分光亮,露在裙摆外的小腿一直暴露在空气中,凉丝丝的,只要稍微一动,就能感受到布料擦过皮肤的轻痒。这种陌生又轻飘飘的触感,让她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别扭与不自在,这般柔弱累赘的裙子,对她而言,简直比赤手空拳直面上古巨龙还要让人焦躁不安。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抚向无名指,那里原本戴着她从不离身的空间戒指,里面装着是她行走大陆最安心的依仗。可此刻指尖划过细腻冰凉的皮肤,那里空空荡荡。
“该死。”她压低声音低咒了一句,心里清楚,那枚空间戒指果然早就不见了。别说是惯用的长剑,现在就连一套能穿得舒坦的劲装都找不到,她烦躁地扯了扯裙摆,无奈,也只能先将就着穿这身裙子了。
深吸一口气,她扶着床头慢慢站起身,刚把脚伸到床下,脚掌就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体上。拉尔薇娅疑惑地低下头,看清了脚边的东西:一双镶嵌着银色碎钻搭扣的小皮鞋,鞋头滚着一圈奶白色的绒边,版型小巧精致,透着几分娇俏的可爱。
她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脚,凑到灯光下仔细打量。那是一双精致得如同艺术家亲手雕琢的白玉般的脚,皮肤白皙细腻,能隐约透出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脚趾圆润饱满,指甲盖带着天然的淡粉色光泽,与脚边那双精巧的小皮鞋放在一起,竟出奇地契合般配。“不对,我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做什么。”拉尔薇娅猛地晃了晃脑袋,强行把这些细碎的、不符合她性子的念头赶出去,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自己身处何地,拿走空间戒指的又是谁。
她弯腰将小皮鞋套在脚上,鞋跟不高,版型刚好贴合脚型,走起来意外地稳当,没有半分不适感。余光不经意扫过衣柜旁立着的宽大落地镜,水晶边框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鬼使神差地抬步走了过去,想要看看自己现在究竟是一副什么模样。
镜面擦得一尘不染,连半点灰尘和水渍都没有,拉尔薇娅刚在镜子前站定,镜中人的模样便完完整整地映入眼帘。几秒钟的沉默过后,温热的液体突然不受控制地从鼻腔里涌出来,拉尔薇娅慌忙抬手捂住鼻子,拉尔薇娅敢说这绝对是自己两辈子见到过最好看的女孩,整个人就像一朵刚悄然绽放的白蔷薇,纯净又娇憨。“唔,虽说有点自恋,可这明明就是事实。”她对着镜子小声嘀咕,伸手轻轻捏了捏自己软乎乎的脸颊,镜子里的人也跟着皱了皱鼻子,模样确实可爱得不像话。
收回目光,她重新打量起这间房间:金丝织就的地毯铺满了整个地面,踩上去柔软无声;墙角立着描金雕花的古董花瓶,里面插着几束开得正盛的深蓝色夜蔷薇;垂着薄纱幔帐的圆顶床,梳妆台上摆满了叫不出名字的水晶首饰,每一处细节,都像是娇养在深宫里的公主的卧房。
压下心底翻涌的疑惑,她伸手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轻轻推开了厚重的红木门。门外瞬间扑面而来一股带着陈旧纸张气息的凉风,这里是血族皇宫长长的走廊,浓郁的黑暗从走廊尽头缓缓蔓延过来,唯有每隔几米镶嵌在墙壁上的菱形状的灯光,散发着幽幽的暖黄色的灯光,将墙面上的壁画照得纤毫毕现。
她的目光落在身侧最近的一副壁画上,这幅画画风繁复细腻,用色浓重浓烈,主体是一棵撑满了整个画面的参天古树,树干粗壮得望不到边际,枝桠层层叠叠地向着天空肆意舒展,繁茂的绿叶几乎遮住了大半个天空,树桠上挂满了一颗颗圆滚滚的金黄色果实,每一颗都比成年人的身躯还要庞大,在光影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拉尔薇娅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世界树孕育千年的生命结晶啊,这熟悉的轮廓,这独有的磅礴气息,让她恍惚间觉得似曾相识,可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
这棵世界树即便只是被画在墙壁上,那种撑天覆地、雄浑壮阔的气势,也顺着画面扑面而来,即便没有任何参照物,站在它面前,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感也无比真切,根本无法欺骗自己。壁画的角落,用古老的血族语标注着一行小字,笔画弯弯曲曲,如同缠绕的常春藤,拉尔薇娅盯着看了许久,却一个单词都辨认不出来。而这样一幅气势恢宏的巨型壁画,不过是这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廊里,毫不起眼的一小部分。
拉尔薇娅撇了撇嘴,她对这些古画向来没什么兴趣,此刻只想找到出口,她沿着墙壁慢慢往前走,走廊深邃又幽暗,小皮鞋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几乎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进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夜。血族本就天生拥有顶尖的夜视能力,这份能力在拉尔薇娅现在的这具身体里也丝毫没有减弱,窗外的城市轮廓清晰得如同白昼,只是整体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暗调之中,视线超过三百米后,景物才会慢慢变得模糊发虚,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彻底融入浓稠的纯黑色里。
她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窗沿边,抬头打量着窗外的景色,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一栋栋直插夜空的高楼排列着,楼顶的幽绿色信号灯在暗夜里一闪一闪,最高的那栋楼的楼顶,几乎隐在了厚重的云层之后。“这得有几百米高了吧?”拉尔薇娅喃喃自语,看着眼前密密麻麻、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在她还没有穿越到这个世界时,还在原本的龙国做普通人的时候,记忆里龙国的大城市,便是这般高楼林立的模样。
她在心里默默对比,这可比人族领地先进太多了。人类帝国最繁华的王都,整座城市也找不出两三座超过百米的建筑,可在血族的领地,这般几百米高的高楼却随处可见。再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大片幽绿色的极光如同柔软的丝带,缠绕在城市上空,缓缓流动变幻,这是只有血域才有的独特景致,整个大陆上,除了血域,就只有极北的苍蓝之境才能见到这般奇观。
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的血域。拉尔薇娅看着窗外流转的极光,心里感慨万千。在来到这里之前,她和绝大多数人族一样,对血域抱有根深蒂固的偏见,都觉得这里是落后野蛮的地方,不过是一群靠吸食血液生存的野蛮人聚居地,又能建设出什么像样的国度?可此刻真真切切站在这里,亲眼目睹了眼前的一切,才明白自己过往的认知有多荒谬。谁能想到,被人族鄙夷的血族,竟然把自己的国度建设得如此发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