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手机屏幕上那两行字，像冰锥一样刺入眼底。
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指尖变得冰凉。苏茜和姜薇关于兼职的讨论声，窗外的风声，甚至我自己心跳的声音，都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玻璃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
我的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可以说是冰冷地在高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巧合……他正好也参加论坛？但辅导员明确说了是“旁听名额”，每个学院名额有限，他作为转校生，这么快就能拿到？而且，学生代表座谈会，每个专业只有两人，他怎么会知道我入选？
从导员那里得知？导员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他？他们很熟？还是……他有别的途径？
监听？监控？这个念头冒出来，带着荒诞的寒意。怎么可能？这是现实校园，不是谍战片。可如果不是，又该如何解释？
“静静？怎么了？”苏茜察觉到我瞬间的僵硬和苍白的脸色，凑过来关切地问，“看到什么了？垃圾招聘信息？”
姜薇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猛地回过神，几乎是下意识地，拇指滑过屏幕，退出了微信界面，锁屏。动作快得有些仓促。
“没、没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勤工助学中心发来的确认邮件，岗位竞争好像挺激烈的。”
这个借口很蹩脚，但此刻慌乱的心神让我想不出更好的说辞。
苏茜将信将疑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我紧紧攥住的手机，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担心，校内岗位不行我们再找校外的，总有合适的。”
姜薇点点头，没再多问，但眼神里的担忧没有散去。
“嗯。”我低低应了一声，垂下眼，不敢看她们。心中充满了愧疚和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为我刚刚下意识的隐瞒，为那个无法言说的阴影。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有些心不在焉。苏茜和姜薇又讨论了一会儿，帮我初步圈定了几个看起来还算靠谱的选项。我机械地点头、应和，心思却全在那两条微信消息上。
她们离开后，我立刻解锁手机，点开与林枫的对话框。
那两句话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撤回的痕迹。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质问他怎么知道？显得我大惊小怪，且可能打草惊蛇。
装作若无其事地道谢？又仿佛默认了这种被窥探的处境。
犹豫良久，我最终只打了两个字：谢谢。
几乎是在消息发出的同时，对面显示了“正在输入…”。
几秒后。
林枫：不客气。议程草案发你邮箱了，记得查收。
依旧平静，公事公办。没有解释，没有寒暄，仿佛他随口提及我的两件“私事”，就像提及天气一样自然。
我点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未读邮件，来自一个陌生的、但格式看起来非常正式的邮箱地址。附件是一份详尽的论坛议程草案，甚至包括了一些尚未公开的嘉宾背景介绍和圆桌讨论的初步议题。
这份草案的价值，远超一个普通学生能轻易获取的范围。
我握着手机，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不仅知道，还能轻易拿到内部资料。
这不是简单的“人脉广”或者“消息灵通”可以解释的。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关注我？一个沉默寡言、除了成绩还算可以之外毫无特别之处的女生？
是因为我碰巧是他的组员？还是因为……苏茜和姜薇？
想到苏茜每次提起林枫时发亮的眼睛，想到姜薇那并不排斥甚至有些欣赏的态度，我的心又沉了沉。就像吃蛋挞时候吃到“隐藏”款一样。
第二天，《中级宏观经济学》课。
我走进教室时，林枫已经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上。晨光透过窗户，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正低头看着平板，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快速扫了一眼，选了一个离他最远的、靠后门的角落位置坐下。林晓今天来得晚，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环顾一圈，看到我，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挤到了我旁边的空位。
“静静！还好你在！差点迟到！”她拍着胸口，放下书包。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翻开课本，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内容上。然而，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每隔几秒钟，就掠向前排那个身影。
他依旧坐得笔直，听课认真，偶尔在平板或笔记本上记录。教授提问时，他言简意赅的回答总能切中要害。周围的同学，尤其是女生，依然会在他发言时投去或倾慕或探究的目光。
一切如常。
可我知道，不一样了。那层看似透明的屏障已经被打破。平静的海面下，我看不见的暗流已经涌动到我脚下，甚至可能，已经缠绕了上来。
课间休息时，林晓戳了戳我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诶，静静，你听说没？下周的青年经济论坛，咱们学院有旁听名额！”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哦？是吗？”
“是啊！听说名额很少，都是给特别优秀或者有门路的。”林晓眨眨眼，意有所指，“我猜啊，林枫肯定有份！说不定就是他家里给安排的……”
她后面的话我没太听清，耳朵里嗡嗡作响。
林晓都知道论坛名额的事情了，虽然可能只是模糊的传言。那么，林枫知道，似乎也……不那么奇怪了？
不，不对。他知道的不是“有名额”这件事，而是“我得到了名额”。这是两个概念。
“还有啊，”林晓继续八卦，“周三的学生代表座谈会，每个专业两个代表，你猜咱们专业会是谁？”
我抿了抿唇，没说话。
“我猜肯定有你！”林晓肯定地说，“你成绩好，平时也不惹事，老师肯定喜欢你这种乖乖牌。另一个嘛……说不定是林枫？他转过来虽然不久，但风头正劲啊……”
我猛地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座谈会？”
林晓被我突然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我……我听学生会的人说的啊。怎么了静静？你反应好大。”
“没什么。”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缓和语气，“就是觉得……消息传得真快。”
“那当然！”林晓又恢复了活力，“校园里哪有秘密嘛！”
校园里没有秘密吗？
或许对大多数人来说是的。但对某些人，某些事，秘密可能只是因为他们尚未想让你知道。
下午，我去了辅导员办公室，确认学生代表座谈会和论坛旁听的具体安排。
辅导员张老师是个和蔼的中年女性，她详细地向我交代了座谈会的时间、地点、议程，以及给我所需要提前准备的材料。关于论坛，她给了我一个联系人的电话和一份简单的注意事项。
一切都很正常，公事公办。
我犹豫再三，在离开前，装作不经意地问：“张老师，这次论坛的旁听名额……是院里统一分配的吗？还有其他同学也去吗？”
张老师推了推眼镜，笑了笑：“名额是院里从学校那边争取来的，具体分配由各专业辅导员推荐。你们专业我就推荐了你。其他专业……我不太清楚，可能也有吧。怎么，想找同学结伴去？”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我连忙摇头，心里却更沉了。
辅导员只推荐了我。那么，林枫是从什么渠道，不仅知道了我被推荐，还拿到了详细的内部议程？
走出办公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涌上心头。
每个人似乎都生活在各自透明而又坚固的泡泡里，遵循着既定的规则，忙碌着各自的悲欢。而我，却感觉自己的泡泡外，附着了一些看不见的丝线。这些丝线另一端握在谁的手里，目的为何，我一无所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茜发来的消息，约我晚上一起去食堂新开的甜品窗口。
我看着她发来的可爱表情包，眼前却浮现出林枫平静无波的脸，和他那句“议程草案发你邮箱了”。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好。
无论丝线来自何方，生活总要继续。而我能做的，或许就是在被彻底缠绕之前，先看清楚，织就这张网的手，究竟想干什么。
至少，我不能先自乱阵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