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的倒计时牌在各个班里挂了三天,红笔写的数字像根细针,扎得人心里发紧。周六晚上,陈默刚把手机架在书桌前准备打游戏,微信视频请求就弹了出来——林溪的头像在屏幕上亮着,是只小猫。
“接啊,磨磨蹭蹭的。”他划开屏幕时,林溪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带着点不耐烦。镜头里她正把练习册往书桌上拍,头发随便扎成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背景里能听见她家电视的声响,像是在放天气预报。
陈默把手机往台灯旁挪了挪:“干嘛?我刚准备打游戏。”
“打什么游戏,讲题。”林溪把练习册翻得哗哗响,镜头跟着晃了晃,“最后页那道二次函数,老师讲的时候我低头捡笔,抬头就跟不上了。”她突然把镜头怼到练习册上,字迹在屏幕里有点模糊,“你自己看, 这解析写的什么玩意儿,跟天书似的。”
陈默按开桌角的台灯,暖黄的光铺在草稿纸上:“拿远点,看不清。”他抓过笔,“哪步卡壳了?”
“就这步,”林溪的手出现在镜头边缘,指尖在抛物线图像上点了点,指甲上还沾着点铅笔灰,“对称轴公式怎么套?我算三次错三次,跟被诅咒了似的。”她说话时,突然从镜头外摸出个红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大口,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你吃东西呢?”陈默忍不住笑,“就不能先擦嘴?”
“要你管。”林溪含糊不清地说,另一只手赶紧抹了把嘴,苹果核在镜头外晃了晃,“快算给我看,等会儿我妈过来检查作业了。”
台灯的光把陈默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
他讲得仔细,连公式里容易弄错的负号都圈出来反复强调,林溪在镜头那头“嗯啊”应着,偶尔插句“知道了别啰嗦”,咬苹果的咔嚓声混着笔尖划过纸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会了没?”陈默把最后一步演算过程对着镜头晃了晃。
“会了会了,”林溪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声音透着点解脱,“谢了啊,回头请你吃辣条。”
“学校不让带。”
“偷偷吃,笨。”林溪的脸凑近镜头,像素被拉得有点模糊,却能看清她右脸颊那颗小小的痣,“我妈回来了,挂了啊。”
屏幕突然暗下去,陈默盯着黑屏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
草稿纸上画满了抛物线,旁边还有几个被他随手画的小苹果——大概是听她咬苹果的声音太入神了。
他洗漱完躺到床上时,窗外的月光刚好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墙上投出道细长的光带。闭上眼没多久,意识就开始发飘。
一睁眼,眼前的台灯台灯亮得像白天。再一抬头,林溪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练习册摊在膝盖上,手里却没拿苹果,而是捏着支笔,笔尖在他画的抛物线图像上点了点:“这里还是没懂。”
陈默刚想开口,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着急地想指给她看公式,却见林溪突然俯下身,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不是苹果香,是种很淡的洗发水味,像春天的青草。
“陈默,”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睫毛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似的。嘴巴张了张,声带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怎么也吐不出来声音。他伸手碰她的头发试探一下眼前的画面是真是假,指尖刚要碰到那缕垂在脸颊的碎发,突然被一阵闹钟声惊醒。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把窗帘染成浅金色。陈默摸了摸额角,一手的冷汗,心脏还在砰砰跳,像刚跑完步。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慢慢想起梦里的场景——林溪的眼神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分不清是梦还是醒。
周一的早读课,陈默刚把书包放下,就看见林溪从走廊跑过来,校服拉链拉到顶,脑袋埋进衣领里,只露出双眼睛。
“谢了,”她从口袋里掏出颗奶糖扔给他,“昨晚那题真考了类似的,我做对了。”
陈默接住糖,“没做错吧。”他故意逗她,把糖纸剥开往嘴里塞。
“呸,我才没做错。”林溪翻了个白眼,转身去交作业时,马尾辫扫过他的窗台,带起一阵风。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梦里她凑近的样子,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同桌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看啥呢?脸都红了。”
他没说话,低头看着课本上的字,可那些字怎么也进不去脑子里。奶糖的甜腻在舌尖慢慢散开,却压不住心里那点莫名的发烫——大概是昨晚那个梦的原因,害他现在干啥都不太自在。